第234章 青州、東海(1 / 1)
青州,樂安
臧霸看著來自平原的最新情報皺眉不語,片刻後,他微嘆口氣,伸出大手將記載情報的紙張揉成了小團,隨意扔進了一旁的香爐中。
此時他正身處於焦和舊居,青州刺史府邸內,室內的各種豪華陳設,讓臧霸這種從前自認見識不淺的人都開了眼界。
只是,這些官府留下的豪華裝飾,對於黃巾軍來說,有些浪費了。
臧霸就是一個對生活水準要求不高的首領,他能夠為了爭取存活的希望,帶著大軍與官軍在泰山山脈裡鑽洞子,也能為了一絲勝機而冒雪行軍幾十裡。
也是因為這些表露在外的形象,讓他成了青州黃巾的領袖,但臧霸自己知道,在治理地方上,他對於統帥青州,並沒有多少信心。
餘煙寥寥間,臧霸站起身來,在原地踱著步子。
隔河相對的平原已失,昌都的孔融又活動頻繁,境內的豪強在外地諸侯的串聯下開始反覆,種種事務讓他這個大渠帥感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罷了,北海孔融那老小子,還是讓管亥去料理。那裡是他的防區。”
想了片刻,他再度回到座位上,開始給管亥寫信。
寫完了信件,他並沒有急於寄出,反而是愣在原地,發了長時間的呆。
他想起了管亥,這位老相識自從脫離黃巾後,在北海與柳毅聯合,打擊豪強,分田與民,搞得有聲有色,讓他們治下的不少百姓聽聞名聲,都有人舉家投奔,目前已經佔據了北海南部、東南部地區。
黃巾如今組織不嚴密的缺點暴露無遺,各部頭領在自己的防區內當土皇帝,貪墨田畝都還算是小事,更多的人緊繃的弦一鬆,天怒人怨之事也沒少幹,從前在戰爭的壓力下沒人追究,如今乍然安泰,自然被世族豪強外加普通百姓唾棄。
無產者在革命初期時,戰鬥力不錯的一般都是平時爭勇鬥狠的流氓無產者,這些在戰時都是可靠的夥伴,可一旦到了生產建設時期,流氓的本性就會與政權的目標相沖突,這時候就需要上位者進行必要的處置。
臧霸並不是婦人之仁,在意識到某些人行為犯了眾怒時,他也會辣手處置。
但是這種利用權力處決從前老兄弟的行為,與在山區時倡導的義氣相沖突,儘管使得如今黃巾上下整肅,但臧霸心中並不好受,近些日子夜裡他總是夢見那些被他下令處死的老兄弟前來索命。
就在這時,身著華服的孫觀踏步而入,待見到臧霸面帶憂色,上前輕聲詢問道:
“渠帥,出了何事?”
臧霸看了眼面容清秀的孫觀,孫觀、吳敦幾人算是是臧霸不多的、可以依靠的頭領了,至少他們都是知曉大勢、明瞭局勢的聰明人。
“尹禮敗了,被劉備那廝帶著兩千兵馬給趕出了平原。”臧霸聞聲,正要找紙張,突然記起紙張已經變成了灰燼,只能無奈擺擺手,仿若不在意道。
“什麼?尹禮有五千兵卒,怎會連一座平原城都守不住?那劉備是何許人也?”孫觀聞言一驚,尹禮也是原先泰山賊中的老手了,打老仗的弟兄了,沒想到會被人一擊而潰。
“呵,就是因為兵多,犯了輕敵的毛病,出城野戰,被個黑臉將軍單騎突陣,差點被人陣斬。這一衝之下,將旗傾倒他又被人奪了心魄,大軍士氣低迷,加上官軍的反覆衝擊,大軍被一戰而潰。”
臧霸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埋怨以及感慨,沒辦法,黃巾軍中有經驗、有能力的軍事統帥還是太少了。
孫觀聞言,臉色陰晴不定,想到大河相隔的平原如今被官軍奪去,至少說明了一個訊號,那便是官府開始將注意力轉回青州了,說不定就要對他們發動下一次的征伐了。
“放心!”似乎看出孫觀的擔憂,臧霸溫言道:“尹禮雖然丟了平原城,但他燒掉了浮橋,如今是夏季,大河水漲,有河面阻隔,我等在各個渡口都嚴加防守,官軍又兵少,一時攻不過來的。
再說,中原戰事不休,官軍自己矛盾重重,想要合力攻打我等,也不是立時就能夠做到的。”
臧霸說著站起身,看向室外澄澈的天空片刻,轉過身看著孫觀道:“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要謹守防線。今年是個好年景,沒有旱蝗,只要這一茬糧食取得豐收,咱們在青州,就算是立住腳跟了。”
孫觀徑直頷首,坐寇的好處就在這裡,只要越過初期的困難,地盤就能真正屬於自己。接著問起了他今日前來的目的:“渠帥,吳敦所言的遼東騎將之事,你看應當如何?”
“公孫度啊!”臧霸先是一嘆,這個人著實讓他看不清,在黃巾人人喊打的年代裡,公孫度敢於在他們身上下注,這種氣魄讓他佩服感激,但是一想到其人目的為何,就是讓他感到頗為困惑的了。
“派吧,選些忠誠可靠的,騎術不錯的年輕人前往,正好瞧瞧遼東是個什麼狀況,能夠支援如此多的物資。”
臧霸對公孫度的示好,謹慎裡帶著提防同意道,並且他也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機會來窺探公孫度底細,在他看來,一個默默無聞的邊地州郡,如何來的人力物力支援青州?其中的奧秘讓他十分好奇。
.....
蓼城郊外
“韓大郎,此去西行長安,一路小心。”
公孫繼先是對著面前大漢拱手一禮道,隨後便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哈哈,郎君放心,不過走趟長安罷了。某一定將主公信件送到徐將軍手中。”
牽馬立在道旁的韓忠亦飲盡酒水,豪邁的抹抹鬍子,笑著回道,隨後拱手,招呼扈從一齊告別而去。
望著官道上的煙塵,公孫繼立在亭中,眼神放空一時無語。
從前身在遼東的他,為了家族、為了財貨到處奔波,對於天下大勢的感知並不多。自從公孫度上位,開始提拔公孫氏家族子弟,對他們這些家族子弟耳提面命,不僅教授學問,還向他們傳授天下形勢的走向、諸侯的地緣政治利益、矛盾。
身在遼東的公孫繼從前對於天下的概念不深,在他看來,打仗,無非是相互廝殺,這對邊地州郡百姓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並無新奇之處。
但自從公孫繼到了青州之後,從各處的殘垣斷壁間,從百姓口中的廝殺場裡,從黃巾頭領冷酷的眼神中,都讓他意識到,中原的戰事,遠比邊地要殘酷得多。
光是這一小段的距離裡,他就見識到了黃巾軍拉著本地民兵去剿滅不服豪強塢堡的慘烈場景。
百姓們為了幾畝田地,亦或者從前積累的仇怨爆發,不顧頭上落下的尖銳箭矢,不顧熱水、滾油攻擊,在地主豪強的呼喊、痛哭聲中,將一座低矮塢堡居民殺戮殆盡。
至今他的耳中還在迴盪那些百姓興奮的呼喊,似乎那並不是黃巾軍的戰鬥,而是屬於小民與豪強地主間的私鬥。
用他在課堂上學到的知識解釋,那便是邊地的資源豐富,人力緊缺,為了最大限度的保證生產,人們極少進行殘酷殺戮。而在青州這樣的富裕州郡,人口充裕,人地矛盾尖銳,猝然爆發之後,在從前積累的仇怨驅使下,只能是不死不休。
這裡的人命不值錢!
......
徐州,東海郡
糜芳再度回到了糜家莊園,前往海外經歷了戰火洗禮後的他,眉眼間多了幾分鋒銳,與往日的溫文爾雅截然不同,這讓糜家的族老、管事詫異不已。
“郎君你總算是回來了,陶使君來使,聽其言語,是來招攬您為州府官吏的。”
剛剛坐下,正要飲用茶水的他就被匆匆進屋的管事打斷。
“陶謙?也是不甘寂寞啊!”
糜芳略微思索,便就明白了其人打算,拉攏本地豪族,以穩定徐州內部局勢,目的不言自明,是為了與其他諸侯爭雄。
若是往日,糜芳見到這樣好的入仕機會,他肯定是一口應下,屁顛顛的跑到徐州任職的。
但是在經過馬韓血淋淋的現實後,他已經意識到了,在天下大亂之際,官位、權力都無法保住家族,唯有實力才可。
“不急!”
想到這裡,他擺手說道,接著看向屋裡的家族管事道:“將我帶回來的部曲好生安置。
另外,如今中原戰亂,家族在北方的生意,與各方的關係仍需保持,但是貿易規模需要減少。
傳令給各莊園管事,將莊園塢壁增高,整備兵甲,以那些歸來的部曲為骨幹,加緊訓練民壯,為將來的變亂作準備吧!”
說著他深深看了管事一眼,繼續道:“爾等今後若想要活命,就看今日的成果。”
剛剛還面帶笑意的管事聞言一愣,這些人剛剛還做著陶謙來使聘任,意味著糜家就要發達了,他們地位也就水漲船高的美夢。卻沒有想到糜芳會說出這樣的話語,一時愣在了那裡,眉頭緊皺不知道想些什麼,片刻後才呆呆的應道:“是!小的明白。”
“對了!”就在管事離開前,糜芳叫住他,扔給他一塊牌子,叮囑道:“派人前往琅琊,給我打通東海郡到北海國的商道,讓使者帶上這塊令牌,有此物在,那些黃巾不敢阻攔。”
“喏!”管事接過銅質令牌,雖然心中多有疑慮,卻還是點頭稱是。
望著管事離開的身影,糜芳嘆口氣,雖然東海郡與青州有海上商道,但他還是要費力打通路上的通道,原因無他,在知道東萊柳毅可以為家中奧援之後,他就在為東海糜家思索後路。
青州黃巾如今鬧得沸沸揚揚,但對糜芳來說,徐州黃巾復起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雖然其被陶謙擊破,殘部逃進了泰山,其中小部進入了琅琊郡,將平靜多年的琅琊攪得一團糟。
“若是有黃巾作為後援,以山嶺作為依託,加上海路進行物資交通,興許能夠保的東海的家業不失吧。”
糜芳想著家族大事,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這樣的擔子壓下來,讓他也有些難以招架。想起遠在遼東逍遙的大哥,糜芳露出苦笑:“大兄倒是好運,如今看來,遼東倒是一處絕佳的避禍之地。”
“二哥?你回來了?見到大哥了嗎?”就在糜芳端著茶水思索時,屋門被一少女推開,驚喜叫道。
清脆的聲音讓糜芳不自覺露出笑容,抬眼就見到一名皮膚白皙,面容清秀的少女,其身後跟著幾名眉眼低垂的丫鬟僕役,卻都停在了門外,不敢入內。
少女似乎一點不在意,邁著輕快步子進屋,其人見到正在飲茶的糜芳,頓時眼睛一亮,迎上前去。
糜芳立時收斂笑意,故意鼓起臉:“咳,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呵呵?二哥討厭,故意學大哥訓我。”少女見狀,先是捂著嘴輕笑,隨後舉手拍打糜芳玩鬧道。
“哈哈,大哥在遼東當大官,哪裡有時間回來看你。我這不是代他訓你嗎?”糜芳一胳膊擋住少女的拍打,笑著解釋道。
自雙親離世,兄妹幾人多年來相依為命,關係本就親近,此刻幾月不見,二人打鬧成一團。
隨後又過了許久,糜芳說起這段日子的經歷,當說到馬韓的殺伐時,聽得少女連連驚呼。
最後糜芳忽地抬頭,看向少女,面容肅然道:“小妹,要不要去遼東?嗯,去見見大哥。”
“哈?遼東?好玩嗎?”
少女被二哥的提議給驚得不知所措,只是大眼睛撲閃撲閃,透露著嚮往與好奇。
就在糜芳要解釋緣由時,有管事急匆匆進屋,稟報道:“郎君,您帶回來的那些海...好漢,在縣城裡鬧事,幾夥人在街上動起刀子,已經有人上報官府了。”
“什麼?”糜芳聞言一驚,管事口中的好漢,就是王馳等人帶領的海賊眾,他們是隨著糜芳船隊南下,在東海糜家控制區域落腳歇息而已,沒想到一個日夜的功夫就要驚動官府,由不得他不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