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公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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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疇聞言,眉頭微蹙,不自覺的舔了舔嘴唇,目光瞥向上首的公孫度,暗道:“真的是掛印而去?不會被你給滅口了吧?”

天下已經大亂,以田疇他近日在遼東對公孫度所作所為的分析來看,其人是絕對做得出殺人奪位這種惡事來的。

“嗯?”公孫度正在為平白得一郡而歡喜時,就注意到田疇的奇怪眼神,念頭一轉,頓時明瞭他的意思。

自覺冤枉的他立時舉手:“使者莫要冤枉人,張歧真的是掛印而去。喏,這裡有來自沓氏港口的訊息,張歧所乘船隻路過沓氏進行了補給,隨後徑直駛向渤海郡,而今應當已經抵達冀州地界了。”

“唔。”田疇望著公孫度扔來的沓氏傳遞的情報文書,有些傻眼,沒有想到公孫度準備得還挺充足。看著上邊關於張歧行程的內容,他在心中盤算起來:“去往冀州,這也難怪了。張歧是袁氏門生,袁紹如今身為反董諸侯盟主,在冀州的關係蟠根錯節,如此一來,此人也是個不甘寂寞,想要富貴險中求的傢伙啊。”

“只是..”田疇沉吟著,再度望向一臉無辜的公孫度,試圖從他臉上看出其中緣由,心中納悶:“樂浪郡在而今天下紛爭之際,算是為數不多的安泰之地了,為何張歧迫不及待的要逃離呢?難道真的只是為追求功名?”

田疇默默看著樂浪郡的聯名文書,再聯想到公孫度剛剛才對高句麗發動攻伐,大漢的東北邊地,似乎一下子變得戰火連綿起來。

“樂浪郡發生了何事?三韓對樂浪發動了襲擊?”田疇看向公孫度,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他總覺得張歧的離去,肯定與公孫度脫不開關係。

“哈?”聽到田疇的發問,公孫度挑眉,知道他察覺到了什麼,大手在面前的案几上敲擊了幾下。接著望向田疇若有所指道:“三韓內亂不止,樂浪郡也不堪其擾,張歧就是個不通兵略的儒士,他的離開,我並不意外。”

“嘶!”田疇深吸一口氣,緊緊看著上首的公孫度,此時他對這一切都不感到意外,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即便公孫度所言不多,但田疇也立即意識到了,三韓內亂的背後肯定有著公孫度的推波助瀾。

田疇眼神閃爍,心中驚駭。“三韓內亂,高句麗元氣大傷,東北三郡的後路無憂。公孫升濟,難道你也要參與天下角逐嗎?”

過了許久,正當公孫度有些不耐煩時,田疇站起身,拱手道:“府君所言,在下一定轉達。只是,府君想必也知道,使君是沒有權力任命太守職位的。”

“無妨,某信得過劉使君的信譽,在下只是需要使君的保證罷了,預設在下的便宜行事即可。”公孫度並不在意,擺擺手道。此時的他並不想與漢庭翻臉,雖然他有著與漢庭翻臉的實力與機會,但對他來說,好處並不多。

要想將來有進入中原的機會、就必須與劉虞保持默契,這份默契既是他掌控三郡的依仗,也是他將來帶兵進入幽州的藉口。

.....

公孫康神情懨懨的下馬,扭扭有些痠痛的脖子,大腿上的傷勢讓他不自覺的兩腿叉開,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走路,活像個橫行螃蟹。

他與羽林軍少年一齊被郡兵帶到城外的練兵營,整日裡訓練騎兵戰術,即便是已經習慣了騎乘戰馬,騎射技藝不俗的他也感到了不輕的疲憊。

正欲推開他當前所居的院子,木門就被人從內部開啟,公孫康看見了一張慈祥的老臉,驚喜叫出聲道:“恭叔?”

見到公孫康歸來,老者眼中帶著明顯的喜色,恭敬行禮道:“見過少主。”

公孫康只是點頭,攀著木門一點點進院子,眼神往屋內打望,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

老者側過身子,讓開道路,順帶上前牽過馬匹,一邊挽住韁繩一邊說道:“家主命我來此,讓您去辦一件事。”

“哦?讓我出去辦事?這麼說,我不用待在羽林營了?”

公孫康聞言,先是一喜,為這頗為疲累的學習生涯結束感到輕鬆,緊接著又想起剛剛結識的那些同齡朋友,眼中有著許多不捨。

“呃,不是,家主讓您在休沐期間做完,辦完還得繼續上學。家主說,之前的話語依舊有效。”老者一愣,緊接著繼續道。

“啊?”

公孫康不知道作何表情,這是連軍校專門留給少年們的休息日給不給了啊,自家父親真當自己是頭牲口。

知道反抗不了父親權威的他沒有搶辯,而是來到院中的石桌上,抓起茶壺就往嘴裡猛灌,最後公孫康擦乾嘴角的水漬,才回頭問道:“何事?”

老者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解,卻還是傳遞著公孫度的原話道:“去見一個商人。”

翌日。

襄平城依舊熱鬧,商販叫賣聲,車馬碾過路面的咕嚕聲,牛馬不耐的嘶鳴聲,討價還價的喧鬧,瀰漫在整座城市。

胡器打了個哈欠,習慣性的來到往日經常光顧的食肆,徑直坐下後,點了幾張胡餅,一邊飲用著店家獨家秘方製作的酸釀,一邊用審視的眼光掃視街面。

襄平城的市面上,雖然富人沒有沓氏那麼多,建築也沒有如今豪商扎堆的沓氏豪華,但此地市民的精神面貌與眾不同。人們行走坐臥雖然急迫,但是神色間有種自信,不像他所熟悉的城市小民的那種猥瑣膽怯。

“興許是太守辦農莊,吸收了太多的窮苦人所致。襄平城裡留下的大多是家有餘財,不貪圖那點田畝,也不願意到地裡扒食求活的人,這些人才有底氣挺直腰板行事。”

很快,他便在心中迅速分析著,這些日子他從樂浪郡來到沓氏,還跑過戰火連綿的馬韓,如今來到了遼東郡治,對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來說,他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了,所以對任何事,他都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

腦中念頭電轉,胡器慢條斯理的吃完朝食,扔下幾枚銅板就要離去,卻被食肆的夥計叫住:“客人,錢多了。而今糧價愈賤,客人給的錢,是前幾日的價格了。”

夥計一邊解釋,一邊用手扒拉著,將多餘的銅板交給欲走的胡器手中,接過夥計遞過來的多餘銅板,胡器掂著手中的銅板,心中恍然,卻還是習慣性的發問:

“糧價變賤?如今這個時節,不是糧價上漲的時候嗎?”

“嘿,還不是咱們府君英明,你沒看到大梁水上的無數船舶嗎?上面載滿了來自高句麗的糧食。客官你想啊,辛苦種地收的糧食,哪裡有搶來的便宜?降低了襄平物價不說,府君這一仗,還打得高句麗再也不敢猖狂,以小的看,此戰之後,高句麗啊,十年不敢侵犯漢地。”

“等等,十年?你是如何知道高句麗多長時間不敢侵犯的?”胡器眉頭一挑,舉手打住,提問道。

“哈哈,客官這有所不知了。咱們食肆裡吃飯的,多的是從高句麗戰場下下來的老兵,還有不少碼頭扛活的力夫,跑船的水手。

據老兵們所言,此戰之後,戰區內的高句麗找不出幾片可以立即耕作的土地,要想休養生息,需要花時間整修被破壞的水利,還要辛苦種地,三年積存,才有一年餘糧。前後折騰,怎麼也要個四五年時間。

而且,高句麗能見到的糧食都被我大軍搬回國了,他們就更沒有多少糧食用於發動大軍的消耗,只能原地休養。”

胡器聽得睜大了眼睛,吃驚道:“若是糧食都進入了漢土,那高句麗如今豈不是正在鬧饑荒?”

“哈哈,客官想多了,高句麗而今連鬧饑荒的人都沒有,聽水手說,他們載運了不少來自高句麗的俘虜。而今遼東、玄菟兩郡,到處都有高句麗人的活動身影。沒有人,何來的饑荒?”夥計見到胡器吃驚,很有表現力的講出自己的觀點,說的口沫紛飛。、

“這...”胡器張口結舌,作為商人的他頭一次意識到,身為諸侯的公孫度對高句麗征伐後果有多麼可怕,這世上無糧、無人,還能成什麼事?簡直就是絕戶計。

高句麗作為從前的海東大國,如今被公孫度的一番作為,要想恢復實力,莫說十年,在胡器看來,至少要十五年,等新的的一代長大,等這些人忘記了往日的傷痛,等到高句麗的人口恢復到從前,才稍微有了與大漢叫板的本錢。

“呵呵,還不止如此,聽說高句麗如今可是雙王並立,內亂一時半會兒平息不了,南北雙王啊,誰也看不上誰,打得可熱鬧了....”

夥計就像個鍵政高手,將在食肆裡所聽到食客分析當作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聽得胡器一楞楞的,感覺襄平真的是深不可測,街邊食肆夥計的見識都如此廣博。

行人熙攘,車水馬龍,胡器行走其間,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的腦子裡還在迴盪夥計的滔滔不絕。

“不愧是府君這種大人物啊,著眼的不僅是利益。”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輕嘆道。

襄平城而今的物價降低,對於胡器來說並不陌生,早在沓氏時他就經歷過因為戰爭繳獲而使得一地物價迅速下降的案例,放在襄平同樣適用。只是,與馬韓的那種純粹出於利益的征伐不同,此戰背後的政治意義更讓他歎服。

“鐺!”

他將剛剛收到的銅板用指尖拋彈起,眯眼看著其不斷在空中翻滾,隨後信手接住。

“有意思!”一邊摩挲銅幣上邊的字型紋路,一邊回味夥計的話語,胡器笑著自語道。隨後他一邊思索戰爭對於經濟以及政治的影響,一邊向著住處走去。

小院不大,本就財不露白的緣由,胡器即便家財萬貫,在襄平並未一擲千金,展現自己的豪富身家,反而是異常低調。

人還未靠近小院,他就看見了門前停著的幾匹健馬,光從馬匹的體格上,他就察覺出院內有貴客上門。

“閣下是胡器?”還未進門,就被一面容慈祥的老者攔住,頗為客氣的詢問道。

待見到胡器點頭,於恭側身,伸手示意道:“少主就在院中,等候多時了。”

“少主?”胡器暗自嘀咕了句,隨後心中忐忑的踏入小院,他知道,自己在襄平逡巡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胡器一步踏入,很快便知道今日的會面物件是誰了,那是位面容清秀的少年郎,此時嘴角掛著淺笑,淡淡的看著他。

公孫康先是審視了下進來的年輕人,年紀不大,頜下蓄著短鬚,眸子很亮,這一點與公孫康在羽林營中的許多同學相似。

“胡先生,請坐。”公孫康很有禮貌的起身,邀請胡器落座,明明是在胡器的家中,卻像個主人一般。

胡器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這種待人處事的方式,眼前少年來歷不凡啊!

“不敢當,不敢當,在下不過是一商人,何來先生之說?”胡器一邊擺手,表示自己不足以被稱為先生,一邊按照公孫康的示意落座。

“胡先生當得起,家父對先生的在商事上的獨特見解、對於生意的敏銳直覺,都大為讚賞,稱讚您為少有的商事人才。”

公孫康一邊給胡器斟酒,一邊笑著談到公孫度對胡器的評價。

“敢問令尊是?”胡器連忙接著酒杯,卻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在下公孫康。”公孫康像個小大人似的自我介紹道。

“果然!”胡器暗道一句,接著立即大禮拜下:“拜見郎君!”

“無須如此,快快請起,先生,小子而今不過是一頑劣少年罷了,當不起您的大禮。”公孫康趕緊上前,扶住了對方下拜的身子,口中連聲道。

從前的公孫康並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禮數,畢竟作為公孫域疼愛的孫子,對他見禮的人多了,他早已習以為常。

但在羽林營生活的這些日子裡,成為一名平淡學子,不斷的向著老師、教員、教官行禮,漸漸的他也明白,並不是所有人都配心安理得的享受別人的恭敬,其中以他這樣的官二代為甚。

胡器被眼前的少年一扶,立即順勢站起。只是,他眼中的驚喜怎麼也掩飾不住。

“終於,自己的才能還是被府君知曉,府君如此看重我的才能,只要我能幫府君成事,那麼我胡器將來也能如糜長史一般,那樣登堂入室,不再是個地位卑微的商徒。”此刻的他心中思緒紛飛,面色變幻不定。

隱隱約約間,胡器彷彿看到了一條顯露在眼前的攀登階梯,只要他願意攀爬,總能抵達從前他完全不敢想象的地方。

“郎君稍等。”胡器擦乾因為激動而溢位的淚水,噔噔噔跑進屋內,一陣翻找的動靜之後,他懷裡抱著一堆文書道:“這些便是我對於馬韓商社的規劃、想法。”

“馬韓商社?”

公孫康看到封面的名字,低聲唸了出來,隨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對胡器道:“這名字不好,家父說了,換個名字。公者,數人之財,司者,運轉之意。叫做東洋公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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