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船(1 / 1)
“公司?”胡器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覺得這個詞比之商社更為適合股份制這種商業組織。
經歷過沓氏的股票狂熱且獲益不菲的他,知道股票的背後不止是投機獲利,還有一種集眾人之財貨,以實現取利之目標的責任。它比這時候盛行的以家族、親族為利益紐帶的商社更有活力,利益分配也更加的合理。
“為何是東洋公司?”
公孫康看了眼面前這位目光敏銳的商人,笑著解釋道:“因為家父不僅賦與商社在馬韓的壟斷經營的權力,還保證在東海以東的所有海域,貴公司都將享有壟斷經營優先權。故而,覺得東洋公司更為合適。”
胡器聞言,起初疑惑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壟斷代表著鉅額利潤,而今看來,東洋公司不僅擁有徵馬韓遺留的龐大遺產,其將來的壟斷前景,才是最為重要的資產。
公孫康並沒有在意胡器的感慨,此刻他正在翻閱胡器帶來的公司資料。
“十幾座有著航線價值的島嶼,一座瀕臨馬韓的大島。幾十艘可以調動的海船,馬韓境內受僱傭的數千前奴隸兵,倉庫內數以百萬計的糧食、布匹。這,堪比一小國了吧。”
即便來此之前公孫康從郡府調閱過胡器主導的商社底細,可當他真正細察時,仍舊感到震驚。
“唰!”
指尖不斷挑開紙張,看到後面,公孫康的嘴巴不由張得老大,這個尚未成型的公司,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龐大,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父親要讓他來辦理此事。
“這數千奴隸兵,是何緣故?據我所知,征馬韓的軍隊已經返航了才對。”
很快,公孫康指著其中列出奴隸兵規模的資料問道,他還是對軍權最為在意。
“回稟郎君,馬韓境內有著不少的奴隸,其中不僅有我大漢子民,也有來自高句麗、辰韓、弁韓,乃至倭國那邊的奴隸,在攻滅小國的過程中,大軍吸納了不少奴隸,以他們作為大軍輔兵。除卻願意歸國的少數奴隸,剩餘大多數的奴隸仍舊願意被商社僱傭,以大漢駐軍的身份駐紮在江華島。”
胡器知道公孫康的顧慮,猶豫了下,還是上前翻開兵力書冊後面的附錄,指著上邊的文書道:“此事已經稟報郡府,是由府君親自批覆過的。”
“嘶,有兵馬、有錢糧、有島嶼作為領土,還有海船週轉,這可真的是名副其實的海上諸侯了。”公孫康深吸一口涼氣,看了面前的商徒好幾眼,總覺得其人深不可測。
淡淡的眉毛擰起,他看到了父親的批覆,知道商社在馬韓的行動都在公孫度的默許之下,不太明白公孫度用意的他不再追究,繼續翻閱下去,卻發現商社即便沒有正式成立,但胡器近些日子的經營利潤卻相當可觀。
公孫康此時並非是個不曉世事的豪族子弟,這些日子與那些同學相處中,他清楚意識到普通平民獲取錢財的巨大困難,在公孫度強勢介入,創辦農莊將窮困農民進行安置之前,遼東郡的平民想要以自己的勞動換取果腹的糧食、安居的房屋完全就是奢求,
這也是為什麼羽林營、襄平城、農莊子弟對公孫度的忠實擁護的原因。
看著上邊那些超過遼東絕大多數豪族家資的財富,公孫康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有點明白了公孫度讓他前來處置這家商社的用意。
沓氏發行的海賊股在經過甩賣繳獲物資、進行軍火貿易、亦或者直接劫掠的財貨,已經贖回了市面上的大部分股票。
並且胡器還將商社中名義上屬於股東的財富對沓氏工商進行了借貸,數千金的資財投資,三年期兩成利的穩定收益,無不表現出了胡器作為商徒在生意上的精明。
終於,公孫康放下手中厚厚的書冊,手指在書冊上輕點了一下,接著正襟危坐,用著頗為嚴肅的神色望向胡器:“先生,打算如何運營公司?”
胡器聞言,有些激動的搓了搓手指,描繪起自己的藍圖:“既然是東洋商社,自然是要專注於壟斷貿易。馬韓如今雖然殘破,但其中獲利空間頗多。日華國、辰王、伯濟國三方混戰,他們對於來自漢地的武器需求,是永無止境的。”
說到這裡,他掀開面前厚厚書冊,指著上邊的一項道:“光是今年春,從襄平南下的船隻載運的兵甲,就佔商社盈利的五成。而且,馬韓不僅繼續武器,爾等對於漢地的農具、種子、器械都極為渴求。從沓氏傳來的情報顯示,馬韓國中貴族,正在向我等求購漢地的新式農具。”
“哦?”公孫康沒有料到馬韓那麼個小地方,能夠有如此大的貿易空間,有些好奇發問道:“馬韓國小,能付的起咱們出的價格嗎?”
“呵呵,郎君這就有所不知了。馬韓國中有銅礦,襄平而今對於銅礦需求增長迅速,我們已經與日華國簽訂協議,以其國中開採的銅礦作為抵押,向其供應軍備。再說,即便沒有礦石,其國中還有糧食、布匹,再者,他們也可以用人口作為償還。呵呵,沓氏、乃至中原的韓人奴僕市場而今可是廣闊的很。”
公孫康聞言皺眉,商社的許多作為讓他有種熟悉感,就像典籍中的西域都護府,以各種手段控制小國,只是與西域不同的是,胡器代表的商社,是以經濟手段輔以軍事威嚇加以完成。
“還有呢?”
“繼續完善目前的航線,將途中的航線資訊完善清晰,並且繼續向著東方擴充套件,開啟與弁韓、倭國的貿易航線。”胡器看了眼不動聲色的公孫康,繼續說道,他總覺得公孫度允許這家超越商社性質的公司成立,目的並沒有那麼簡單。
“嗯,不錯。”公孫康一愣,沒想到胡器的想法與公孫度信函中的說法不謀而合。
於是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小心的攤開在石桌上,指著上邊的方位道:“按照海圖示意,樂浪郡與三韓所處的其實是一處探入大洋的半島地形。從弁韓東出,可抵達倭國,北上,可以抵達樂浪郡的鄰居,高句麗的穢貊部所在。”
胡器看到面前的海途,眼睛頓時一亮,張開手不停摩挲,就像是要將其抓在手中仔細觀摩一般,聽到公孫康的介紹,他露出明顯的疑惑:“高句麗?不是正與府君打仗嗎?這是要讓我等前去襲擾其國中心腹?這,商社船少,恐難勝任啊。”
“非也,只需要爾等拓展航線罷了,而且,高句麗而今元氣大傷,量他也不敢得罪爾等。這些都是我等熟悉的部族,東洋商社既然有著壟斷經營的權力,那也就要承擔向東方探索的任務。倭國,高句麗,婁挹,乃至更東、更北方的海域,等待商社的探索。”
公孫康說著,心中自然生出許多豪情,駕馭船隻,駛向不知名的遠方,探索陌生國度,正是他這種少年極其嚮往的事情。
聽著公孫康說出那些陌生的名詞,胡器的臉輕微抽動一下,隨即在心中盤算起維持探索船隻的花費,得出一個結論:“綽綽有餘,而且聽名字都是北方大陸上的部族,光是與爾等的換貨貿易,就能獲取精美毛皮、稀有藥材等,多少也能夠填補虧空。”
想到這裡,胡器頷首,同意了這一要求。
“不僅如此,”公孫康舉起一根手指,若有所指道:“先生也知道,而今商社對於來往航線的船主並沒有控制力,他們都只是為了手中的利益,才遵循商社命令列動。一旦公司成立,就要合併這些海船,形成嚴密的上下關係,以便將來能夠如臂使指。”
“可行!”胡器沉沉點頭,此前商社本身並沒有船隻,本就是一大隱患,在他的構想裡,本身就有擴大商社的船隊規模的想法。
“還有,商社需要優先購置沓氏造船廠、遼東造船廠的船隻,並且船商配備正副船主,水手必須滿員,乃至超額。”
“這個?府君是要培養水軍?”胡器的反應很快,立即意識到了這個要求的背後含義。
“這就不是先生所要擔心的了,在下只能說,而今遼東的船隻太少了,渤海的洋麵太廣,達不到家父的要求。”公孫康小臉很是嚴肅,沒有對此解釋,反而說起了公孫度的想法。
“渤海?”
胡器聞言一驚,低頭望向剛剛攤開的海圖,從海圖上能夠清晰的看出,除卻海峽,渤海就像個被大陸圍起來的內海,聯想到公孫度的作為,他朝著渤海沿岸望去,那裡不僅有身居海外的遼東,還有青州、冀州、和幽州。
“擴大水軍規模,大肆建造船隻,府君想要以此運兵,轉運輜重,攻伐中原?府君也想要參與中原紛爭中去嗎?”
心中的疑惑漸漸被公孫康的沉默給肯定,胡器心中並沒有惶然,反而多了許多激動,野心對他這種人來說,從來都不是壞事,公孫度做的事情愈大,他這種人受到重用的機會也就愈大。
“郎君放心,東洋公司上下,誓死效忠公孫氏!”
胡器思緒電轉,片刻後向著公孫康抱拳沉聲道。
“呵呵,”公孫康發出一聲輕笑,他並沒有因為胡器的表忠心而欣喜,這樣的表態從前的他每天都會見到,但真正危急時刻,能夠依仗不過幾人而已。
他從衣兜裡掏出一枚銅板,那與沓氏發行的海賊股票一模一樣,只不過並沒有流入市場,而是被郡府收入囊中。
手指敏捷的轉動銅牌,公孫康捻著銅牌,向著面帶疑惑的胡器晃了晃,笑著道:“先生不必如此,既然是公司,那就不是一家一姓的私產。公司的效忠物件,從來都是股東,你說對吧?”
望著公孫康把玩的海賊股票銅牌,胡器露出瞭然的微笑,收回抱拳的手掌,笑著道:“當然,公司章程明確規定,以股份多少定尊卑。”
“善!”公孫康見胡器如此識相,將銅牌在手中隨意拋了拋,隨後一把握住,接著扭頭讓一側的於恭上前,從其手中取出一份文書,轉交給胡器道:“這裡有東洋公司的授權文書,其中還有給沓氏、給海船船主、青州黃巾的信函,今日一便與你。”
“對了,”辦完正事,公孫康正欲出門,忽地想到一事,回頭道:“我能任命一艘船的船長嗎?”
“當然,當前北方的海船船主本就不多,商社亦缺人,郎君有推薦,在下求之不得。”胡器正抱著到手的文書歡喜,面對公孫康的請求,當即答應道。
“呵呵”公孫康見胡器答應,接著似乎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搖頭輕笑一聲。
.....
翌日
經歷了一整天的高強度訓練的王繼打算趁著休沐,賴在床上一整天。
“王兄在嗎?”
一個清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隨後王繼的房門就被一個少年暴力推開,輕快的踏步而入。
“唔?”王繼迷糊著,將頭從被窩裡慢慢悠悠鑽出來,看到來人,一臉驚訝道:“老孫?你不是請假回城了嗎?這麼早回來?”
“王兄別睡了,你不是說將來要當水軍大將嗎?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船?”
王繼被這少年纏著,很是無奈的爬起身,側著頭看向一臉好奇的少年:“我喜歡什麼樣的船?這是個什麼問題,水軍將領還可以自己選船的?”
“哎,就當給你個機會,讓你挑,你想要什麼樣的船?”孫康坐在王繼的床前,眨眨眼睛,催促道。
“怎麼?瞧你這樣子,發大財了?你還能送我一艘船不成?”王繼一邊打哈欠,一邊將頭靠著牆壁,打趣道。
“那可不一定。”孫康笑盈盈的看著憊懶的王繼,說出讓他差點閃著腰的話。
.....
一座精緻小樓中,名貴木材所制的木桌上,擺放著頗具心思的點心水果。
嶽繼剛身子埋進一具新式座椅裡,一邊享受侍女纖纖玉手將切好的蜜桃送進嘴裡,一邊活動手指,不停把玩著一塊銅牌。
銅牌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但他給嶽繼剛的感覺卻重逾千斤,每當他將其把玩在手中時,都有種手握千金的自信。
房間內負責侍奉他的侍女僕役,眼神掃過銅牌時,眼睛都會一縮,因為那是在沓氏城傳的人盡皆知的鹽業商社股票,當前價值兩千五百金,超過當世九成九的人所能賺取的金錢。
“哈哈,我老嶽這下可是發達了,這物件就值兩千金,這可比在洛陽忙活十年賺得還多些。”
嶽繼剛作為糜竺的繼任者,自然繼承了前任的遺產,沓氏縣令的鹽業商社股票,雖然名義上屬於縣令所有,卻被輔一上任的嶽繼剛捧在手心,將其當作了私物一般。
“來人啊,給我去抄錄一份最新的股價,老爺我要看。記住,每隔一刻鐘都要給我送一份。”
想起沓氏最為富貴的股票交易所,嶽繼剛擦乾涎水,轉頭對屋外的手下命令道。
身為此地父母官的嶽繼剛這回學乖了,並沒有對百姓大肆搜刮,反而是在事先了解了此地生態後,僅僅是幾番隱蔽的表態,就從城內豪商口袋中借來大筆的資金,投入了他認為穩賺不賠的股票生意中。
憑藉官府中人的資訊差,短短几個月裡,他透過股市買賣,不僅賺到了錢,還贖回了本金還給商徒,就此完成了身價暴漲。
“不知道胡器那小子如何了?我可是囤積了好多的海賊股在手中,可不能砸了啊!”
想著近日行情漲跌不定的海賊股,嶽繼剛嘴裡嘀咕著,要不是公孫繼在沓氏收購了大批物資運往青州,給手持海賊股的商徒們回了一口血,不然這些股票早就隨著馬韓征伐結束而一文不值了。
但嶽繼剛不同,他從糜家人那裡得知,海賊股將來是要重組成大型商社的,胡器的北上,就是尋求公孫家的支援,到時候海賊股怕是有價無市,這也是當下海賊股雖然在跌,但是總有人在收購,使其不至於淪為銅板的原因。
“鐺鐺鐺”
樓下港口急促的銅鐘聲響起,嶽繼剛聞聲,推開侍奉的侍女,從木製座椅上起身,推開木窗,朝著港口望去。
遠處,新起的石制燈塔高高聳立,銅製的鏡面反射日光,分外耀眼。此刻頂上正有敲鐘人不停敲擊銅鐘,向著碼頭報送船隊入港的訊息。
“東南風起,南方船隊入港了啊!”
看著那些與嶽繼剛所知海船形制大有不同的船隊,他的小眼睛眯了起來,在心中琢磨著。
樓下,沓氏最新擴充套件的碼頭,隨著大批的海船抵近,一時顯得些許侷促,這讓岸上的管理碼頭的官吏快步忙活,開始驅趕港口中的小船離開泊位,前往淺水處停泊,為入港的大船讓行。
在一陣陣呼喊聲、叫罵聲,廝打聲裡,小販、力夫、商人一個個湧到了碼頭處,迎接著新一批客人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