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訊息(1 / 1)
梁榮望著左右密集的船隻,桅杆如林,帆旗若雲,這樣繁華的港口,對來自交州的他來說,也是少見。
他一邊手把住頭上的草帽,不讓其被海上的大風颳走,一邊朝著船上的嚮導問道:“前方就是沓氏港?果真繁華,堪比南方的廣州【此時應稱番禺】港了。”
說著他伸出手在空中張開,感受了了下風中的溫度:“倒是沒有想象中的冷,比廣州舒適多了。”
“呵呵,梁頭領說的是,自青州鬧了黃巾,港口荒廢,商業雕敝,沓氏而今已經是如今北地的最大港口了。”
嚮導一邊小心的回答,一邊不著痕跡瞥過那些船上的水手、以及面前五大三粗的梁榮幾眼,這些人與他所熟知的漢地商徒不同,這些人皮膚黝黑,身材精瘦,在船上一個個都打著光腳,不少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還能看到許多刺青痕跡。
想到傳說中的南方蠻子的殘忍,嚮導嚥了咽口水,腆著臉道:“首領想要將船中的貨物賣個高價,就得來此地。整個北地,就只有遼東的沓氏才能吃得下首領手中的貨物。”
“哈哈,不錯,此行生意若是做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梁榮聞言,高興的拍拍對方肩膀,笑著許諾道。
他所駕馭的船隻載運的大多是來自交州的香料、寶石等名貴貨品,這些貨品以往其實都是在南方几個港口交易給漢地船主,再由專門跑北地航線的漢地商徒轉運,只可惜梁家在廣州得罪了本地豪族,連港口都進不去,一氣之下,梁榮決定出海向北,探出一條前往北方州郡的航路。
也虧他運氣好,路上救了一艘失事船隻,船主熟悉北方航線,加上船隻失事,正愁如何挽救,在梁榮的許諾報酬之下,自然而然成為了他的嚮導。
“這批香料,若是在廣州,值不了百金,但是在沓氏,至少能夠賣出千金的價。”嚮導聽到梁榮許諾,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給他算起帳來:“也虧海神保佑,咱們這趟順風順水,沒有遇上風浪,船上的貨物損失不多。扣去各種成本,至少有百倍的利潤啊!”
嚮導這段日子的相處中,也從水手口中得知了那些香料的來源,有些是交州本地所產,有些是他們從那些南方小邦收取的供賦【搶的】,成本不能說不低廉。
細算之下,如此巨大的利潤,讓嚮導張大了嘴巴,心中的羨慕嫉妒溢於言表,看得梁榮哈哈大笑。
“呵呵”
嚮導跟著乾笑幾聲,接著便下定決心,此行之後,一定要重新組織船隊跑這條航線,而今有了梁榮這條線,將來的富貴簡直唾手可得,就連之前因為海難而對跑船生起的畏懼之心都消散殆盡。
“砰!”
船隻終於在晃晃悠悠之下抵在了碼頭上,還不待梁榮下船,就有一塊木板搭了上來,一名身手矯健的吏員蹦跳著上船,手裡拿著小本子,朝著明顯是老大的梁榮問道:“有貨物清單嗎?”
“啥?”可能因為口音的原因,梁榮撓撓耳朵,不太明白吏員目的,還是嚮導熱心的上前招呼。
吏員見狀似乎並不意外,嘴裡嘀咕一聲:“又是個新來的!”
接著從懷裡取出一份文書交給嚮導,拍拍上邊的文字道:“沓氏新規,不同的貨物稅率不同,爾等先提交一份貨品清單,再透過貨物價值計算後進行徵收。”
“對了,爾等主要商品是什麼?”吏員知道這些人沒有準備,也不願耽誤,就要離開時,他突然停下,轉頭看向那些模樣奇怪的水手與漢人打扮的嚮導道。
“回稟官人,香料。正兒八經,產自天南的香料。”嚮導湊上前,抱拳小聲道。
“香料?”吏員離開的腳步一頓,香料交易在沓氏經常發生,但都是小額交易,他還是頭一次聽說來船的主要商品是香料的。
他將手中的小本子捏在左手,用空出來的右手點點下方,睜大了眼睛道:“這一整船,都是香料?”
“對!”梁榮這會兒也聽明白了二人對話,湊上前來,跟著點頭道。
“大生意啊!”吏員腦海中立時冒出一個詞,臉上馬上溢滿了笑意,從懷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表格,展示給二人道:“來來,諸位第一次來到沓氏吧,我來教爾等如何填表。”
半個時辰後,碼頭處,街道上,路人很快便就談起了今日的稀奇事,有人炫耀般說起今日見聞:“聽說了嗎,沓氏今日到了一艘來自交州的海船,滿載香料。”
“什麼?有交州的船隻抵港?滿船的香料?”有人不信,但是臉上仍舊震驚,望向碼頭的眼神充滿熱切。
“乖乖,那得是多少錢啊,價值千金吧?”有人驚歎,手指不由自主的計算起這批貨物的價值。
很快,沓氏城就傳遍了有交州船隻抵港的訊息,無論是人們難以想象的航行距離,還是來自遙遠南方的價值不菲特產香料,都讓沓氏城的市民津津樂道。
“快,給我去交易所裡,收購市面上的造船所股票。”很快,意識到商機的人立即行動起來,他們知道新航路發現,代表著商機的同時,會產生對海船的迫切需求,與之到來的便是沓氏股票中關於造船業相關股票瘋漲的預期。
聰明人何其多,不到一個時辰,沓氏造船所,遼東造船所,兩處遼東的大型造船所股價一路走高,來到了令人炫目的地步。
抵達沓氏不久,專門來此為遼東造船所上市忙活的崔瑋被這種場面給驚呆了,把握住銅牌的手不停顫抖。
“這就是主公所謂的資本遊戲啊,這錢,來得可真快啊!”崔瑋嘴角抽動,此次遵照公孫度的命令南下,將本來是遼東大型商社的崔家造船所進行股份化上市,他的心底其實是多有牴觸的,認為這是在賤賣家業,為祖宗不容。
但是在他仔細研究股份上市的章程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作法確實有許多好處,上市之後他能夠在融資的同時,還能根據持有股份比例來掌控造船所。
望著面前的標有遼東造船所的股價牌子一路抬高,他覺得有些荒唐:“一個好訊息,就能使得股價飛漲,要是哪天一個壞訊息,那不得跌到地裡去?這一上一下,多少錢泡了湯,這些人莫不是瘋了?”
“呵呵,崔兄,不是他們蠢。而是沓氏城的商徒們,手中的錢太多了!”
剛剛從馬韓歸來的王烈恢復了從前在商業上的睿智,這次是與崔瑋一起南下,給他解釋起背後的原因。
“主公在遼東的酷烈,使得境內豪強南下沓氏;中原戰事不休,商賈逃向海外;青州黃巾紛亂,商賈富戶爭相逃離;征伐馬韓轉運歸來的收穫,加上主公征伐高句麗時,從馬貲水而下的繳獲。崔兄想想,短時間裡,到底有多少資財抵達了沓氏?可以說,而今沓氏的繁華,是建立在吸遼東、青州、渤海郡、高句麗、馬韓多地血的基礎上的。”
“啊?”崔瑋一愣,經過王烈的解說,他頓時明白,眼前這些事情的背後,充滿了戰亂、殺戮、饑荒,一時間,他覺得鼻尖全是血腥味。
“按照以往的做法,錢財在手,最好的去處其實是買地。但而今天下正亂,沒多少安泰之地,加上沓氏的不同,這裡持續的資金流入,給了這些人一個錯覺,那便是錢真的在生錢,而且是以土地經營獲利的數倍、數十乃至數百倍。”
王烈說到最後,語氣中不由自主帶了些悲憫,他彷彿看到沓氏蘊藏的風暴在不斷積蓄,每次都在引爆前因新風加入而被維持住,以至於到了如今之局面,他想象不到這場風暴將來的規模和破壞力。
“呵呵,對啊,這便是資本。”
過了許久,崔瑋從自己的心境中掙脫,頗為感慨道,望著王烈臉上的疑惑,他攤手道:“按照主公的說法,這是不可避免的一步。欲要成事,必須得付出代價,問題是誰來承擔,我等應該慶幸,承擔代價的不是我們。”
“走吧。”望著熱鬧的交易所,他讓一名家族子弟關注股價後,帶著其他人向外走去。
“比起股價,還是向咱們的同行取經更為重要,聽說他們已經研究出船隻的線性關係,而且已經在實驗室模擬出了最優船型,而今就差製造相關的技術突破了。”一路上崔瑋還不忘向著左右被沓氏繁榮迷了眼的家族子弟囑咐道。
臨了他還不忘罵一句:“孃的,沓氏造船所佔了地利,他們的車間能夠做到全年不休。”
.....
“快,去碼頭泊位,讓那個烏滸蠻子出價,香料我嶽繼剛全包了。”
小樓上親眼目睹香料船隻到港引起震撼的嶽繼剛不甘寂寞,立即讓小廝前去包買。此刻的他不停搓手,心中盤算著如何籌措資金:
“唔。可以將手中的股票抵押,應該能夠湊出一筆。若是不夠的話,找齊老三憑藉面子也能借到一筆錢,若是能夠拿到包買文書就好了,當即就有無數人上門送錢!”
“哎,可惜了,不能動粗,否則光這一筆,就能夠讓我下半輩子不愁吃喝。”
盤算的同時他在心中惋惜,知道公孫度能量的他只敢心中抱怨,他很清楚,沓氏是公孫度立起來的招牌,若是被他給砸了,無論他嶽繼剛躲去哪裡,都逃不過那幫兇徒的追殺。
......
會稽郡,舟山
東海洋麵上波濤翻滾,隨著入夏,洋麵上的風浪逐漸變大。狂風呼嘯間,舟山一處不知名的島嶼上,正有大批的海船停泊。
糜輝身披蓑衣,任由雨點拍打在身上,在身後留下一束束細流。風越過山坡,將木寨的大門吹的啪啪作響,若不是門框束縛,似乎馬上就要隨風而去。
“糜老大來了,快請進,有訊息了嗎?”王馳還是苦著那張老臉,見到糜輝入內,少見的露出笑意,上前招呼道。
“嗯,”糜輝點頭,淡淡應了聲,隨後看向木寨中的眾人,也正巧天氣不好,海賊們一個個安生的很,所有人都躲在這處據點歇息,倒是少見的全員到齊。
“來訊息了。”糜輝找了處糜家船主集中的位置落座,望向眾人道。
一句話讓眾海賊臉上都露出喜色,這次南下的任務終於有眉目了,由不得他們不開心,整日縮在這處小島上釣魚,海賊們都要閒得發黴了。
“什麼訊息,且細細道來!”王馳同樣高興,拉著糜輝落座,催促道。
“咳咳,”糜輝清了清嗓子,並沒有立即講訊息,而是先介紹起了當前形勢:“當今天下,造船業最為發達的,當屬揚州,其中以揚州的吳郡、會稽郡尤甚。而造船技術最為精深的,還屬會稽郡的周家,就是當今丹陽太守周昕的周家。”
“嘶!那可是一地太守啊,而且是出強兵的丹陽郡,咱們,不會撞到人家刀口上吧?”聽到周家的底細,眾人臉上果然露出了為難臉色,一想到要去招惹這樣的厲害人物,由不得他們不心中忐忑。
“哼!”看見在場的海賊眾亂哄哄一片,而糜家那些船主卻一個個沉默不語,這樣的局面讓王馳十分不喜,王馳冷哼一聲,接著說道:“統領大軍又怎樣?咱們又不是去攻城,馬韓那樣的廝殺場都趟過來了,還怕那些沒有上過陣的郡兵?”
聽到王馳發話,海賊們互相對視一眼,仔細品味下,好像還真是這樣的道理,他們剛剛還在東海郡幹出血洗縣令的大事,知道沒有經歷過戰事的郡兵是個什麼成色,相互對比之下,信心一下子又回來了。
“頭領說得對,跟他們幹,咱們也非從前可比,而今有鎧甲,有強弩,等閒州兵都近不了身,不怕他丹陽兵。”管承第一個站出來,大著嗓門應和道,同時腆著臉望向王馳,似是期待對方的回應,只可惜王馳充耳不聞,頭都不抬,像是沒見過這人似的。
“就是,咱們而今是東洋王手下,不怕他勞什子周家。”有頭領說出他們的匪號,引起在場海賊的一片喧鬧、應和。
王馳聞言,臉色頓時黑了下來,多虧了管承,而今他王馳的名聲,已經響徹大漢的沿海州郡,直逼當年的張伯路了。此時他能夠想象,漢地的各處城門口,都將貼上他印有王馳頭像的通緝令,在大陸頤養天年的念頭,已經是一種奢望了。
一貫秉持的悶聲發大財的的王馳被管承毫無理由擺了一道,氣得他肝火旺盛,口中的燎泡一個接一個的往外蹦,自從出了海,王馳就沒正眼看過管承。
這會兒也是,王馳壓根沒看一臉熱切的管承,頭也不回的看向糜輝道:“呵呵,糜老大有話直說,即便而今兒郎們戰力不低,也不至於去與官軍爭鋒吧?有什麼方略,給弟兄們講講。”
糜輝向著王馳點頭回道:“呵呵,王頭領說的不錯,咱們有船,打完就撤,官軍即便人多,戰力強,咱們上了海船,他們也只能幹看著。而且,官軍絕對想不到的是,咱們的目標不是城池,而是造船所,這種地方即便有防護,強度也並不高。”
“善!避實擊虛。”王馳緊跟著頷首,拍手應和,暗道這樣才對,若真是要南下攻城,將這些老兄弟葬送在堅城之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的。
不待王馳繼續詢問,糜輝看看左右像是有不得了的訊息似的,壓低聲音道:“而且,剛有船隻靠岸,傳來個天大的好訊息。聽說揚州來了個大人物招兵,周家私兵部曲被調走了不少,當前正是他們兵力空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