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考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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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戰事結束,公孫度回到遼東之後,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立即轉入了種田模式。

沓氏可以說是當前整個遼東的縮影,源源不斷湧入的中原難民,從高句麗虜獲的人口,都給剛剛穩定下來的遼東帶來了挑戰與機遇。

遼東襄平,太守府內

紅磚砌成的嶄新公房內,吏員們進進出出,手裡懷抱著滿摞文書,逢人也只是點頭示意,來不及行禮便就離開。

一片墨香瀰漫中,沙沙的落筆聲不絕,謄寫、傳抄、批註手上忙個不停,糜竺、陽儀等郡府官吏皆匯聚在此辦公。

公孫度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眼神專注的看著公文,腦子高速運轉,以他的前後兩世見識或提出建議,或者批駁,或者贊同,文書在他的飛速批註下不斷減少。

他的背後懸掛著當前的遼東勢力割據地圖,遼東郡、玄菟郡、樂浪郡、高句麗【高發歧】、馬韓【日華國】、青州【東萊、北海】多地被他特意標註。

對於公房之內懸掛地圖這種事情,本來還引起了許多議論,直到公孫度出征高句麗之際,郡府官員在辦公間隙,抬頭望見地圖,對照手中的公文、聯想到前線戰況,往日裡對戰事一竅不通的他們,慢慢的對戰場情勢的認知有了初步瞭解。

這種經歷,使得許多不瞭解戰事的官吏,對於戰爭對於行軍,都有了新的見解,瞭解高句麗在大梁水、遼水上游的他們,明白了削弱這個大敵的重要性,瞭解遼東隔絕中原的地理形勢的他們,從繁雜公文隱約察覺出公孫度的某些用意。

“這批難民集中安置到遼水平原上新設的農莊之內,由郡府調撥物資錢糧。”

公孫度看完手裡的文書,思索了一會兒,對著前來詢問難民安置事宜的文吏命令道。難民安置雖然已經有了慣例,但而今還是要交由公孫度審閱,特別這一批難民還是負債安置的。

翻開下一頁,上邊的人名密密麻麻,職業上也是各種條目,全是各種各樣的手藝人,看的公孫度都有些眼暈。

“有技能的匠人、手藝人。根據工種,分配給那些急需匠人,且有生產任務的農莊。讀書人、醫者這種服務性質的人留在襄平。”

得虧他多次強調,並且親自動手示範,而今的政務報表做得相當細緻,難民的檔案資料在而今算是相當精細,看著難民中為數不少的技術人材,公孫度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住,意氣風發道。

“慢著,”就在吏員要應和出門時,公孫度叫住其人,繼續道:“聽說商社中不少人對中原來的匠人垂涎三尺,這些擁有優秀技能的人才可不能埋沒。這樣,難民在分配時安排一個測試,將手藝優秀之人單獨造冊,”

“喏!”

文吏沒有遲疑,當即高聲應道,抱著文書轉身而去。

這些吏員臉上掛著喜色,走起路來風風火火,剛剛獲得大勝的遼東郡府,再次發了一波福利,上下官吏都因為轉運有功,得到了賞賜,此刻他們都幹勁十足。

“子仲..”公孫度轉頭看向正在埋頭於案牘的糜竺,詢問道:“遼東的今年的收成預計如何?”

“屬下剛剛從地方巡視歸來,今年年景很好,也沒有旱蝗,應會有個好收成的。”

糜竺此刻正在為政務上的數字發愁,聽到公孫度的問題,立即拱手作答。正如他所說,在公孫度在外作戰時,身為長史,他不僅要負責大軍的物資轉運,還要關注境內的工農業活動進展,正所謂勸課農桑。

“嗯!”公孫度聞言欣慰點頭,這與他的預料相符,農莊的報告他都有審閱。從各種奉承話裡,他也能看出,今年的年景相當好,雨水來得及時,莊稼長勢良好,也沒有發生大的洪澇,應當能過個好年。那些剛剛被他提拔的農莊管事,這時節正是最為忠心的時候,諒他們也不敢在報告上欺瞞於他。

公孫度點頭之後也不說話,像是思維卡了殼,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糜竺,眉頭時不時的一皺,欲言又止的模樣。

“主公有何要事?”

糜竺見狀,乾脆將手中的公文放下,轉頭看向公孫度,疑惑道。

同樣的,一側埋頭幹活的陽儀見到二人碰頭,也將耳朵支楞起來,想聽二人要討論何事。

過了許久,公孫度終於抓住了那一絲快要消失的靈感,輕咳一聲:“咳,子仲,某剛剛想起,既然商社對於好匠人求之不得,以至於想要到中原去搶人。咱們遼東郡府又何嘗不是一樣?郡府各部,而今都只是搭了架子,還需要人才進來填充。”

“主公之意,想要招賢?”糜竺聞言,試探著問道。

“不不,”公孫度連連擺手“並非子仲所想的那般求賢,而是需要那些會識字算術的吏員,賢不賢的,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就如子仲此前信中所述,沓氏那些滯留士人,一個個身無餘財,也無餘才,在某面前還要擺出世家架子,這種人,與某的理念實在是不合,並非良才!”

公孫度還將糜竺上次提過的沓氏士人拿出來數落一番,遼東被中原士人視為邊鄙,那些人即便落魄,也自恃才學,一點沒有任勞任怨的態度,都是些還沒有經歷過社會毒打的小青年。

“主公你,哎!”糜竺本要言語,看到公孫度臉上的認真模樣,忍不住嘆息一聲,那些士人的脾性他何嘗不知,他本來是想讓公孫度先收那些草包入府,千金市馬骨,先做足姿態,將來也好以那些士人的關係網,拉攏更多的賢才。

“呵呵,某知曉子仲的心意。可當前的遼東郡需要的不是將來的期待,而是現在的發展。與其養那些廢物,還不如養些幹活的牲口。”

公孫度很理智,在他看來,如今想要以養士來換取好名聲,得不償失。

若是此生蝸居東北,養不養士人都不妨礙他統治遼東。若他兵發幽州,有了俯瞰幽冀的形勢,到了那時候,多的是人為他揚名。

看著糜竺臉上的無奈表情,公孫度淡淡一笑,道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著,不如就在襄平開場考試,中外吏民、無論出身,都可以參加,以成績高低錄取。”

糜竺對公孫度提出的考試方式選拔並沒有表示異議,蓋因他知道公孫度所要的還是幹實事的吏,並非統管全域性、佔據名位的官。

而且,這時候人們對於考試並不陌生,無論是早就名不副實淪為士人社交場的太學,還是靈帝折騰出的鴻都門學都有著嚴格的考試製度。

公孫度神情激動,鋪開紙張,在上邊書寫著而今空缺的官吏位置:“這些空缺位置都亟待填補,咱們也不遮掩,直接將空缺公示於眾,將任職的能力要求、考試科目寫明,讓公眾報名考試,擇優錄取。”

這就有點類似後世的公務員考試以及公司的招聘流程,在他看來,當前的官吏隊伍,最需要的還是幹實事的人才,至於統籌性的官吏,也可以從基層幹員提拔,那些因為沒有靠山,而多年流落基層的幹員,是最好的官員後備隊。

糜竺看著公孫度短短時間,列出來的一長串的要點,有些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怎麼也想不到公孫度是如何一下子如此完善想法的,過了好半天,他才吐出一個字:“可!”

商徒出身的他,並沒有反對的理由,而且這與他的利益並不衝突,手下的官員隊伍擴充,還有利於糜竺擴張勢力。此刻他已經打定主意,糜家培養多年的家族子弟,都可以前來襄平一試.

“善!”

見到糜竺點頭,公孫度合掌笑道:“哈哈,既然如此,今日就可以發文各部,先列出各職位名單,然後以這份名單對外張榜.至於考試題目,我等稍後再議。其實無需太難,也不用考詩詞子集,就如那鴻都門學一般,考些專業知識即可。”

公孫度斟酌著,繼續說道:“時間就定在今年九月,唔,也可以分為兩場,明年再開一次!”

.....

下午,糜竺坐在歸家的馬車上,不停揉著眉心,一天的忙碌讓他眼睛酸澀無比。

“呼,這般下去,可真如那些老儒一般,要戴上眼鏡了。”

掀開馬車車簾,眼睛掠過路邊的商鋪,其中有他家的東海水晶店鋪,想著近些日子風靡讀書人圈子的眼鏡,他禁不住搖頭道。

事實證明,凹凸透鏡的轉換,不僅是能夠望遠,也能用於緩解近視。

馬車很穩,也沒有常見的吱呀聲響,糜竺知道,那是因為這種郡府官方馬車使用了最新的滾珠軸承,聽說很容易壞,但優點很多,摩擦力小,噪音低,加上價格便宜,極其受市場歡迎。

“聽說是用什麼陶做的滾珠,小小陶丸,是如何承受千斤之力的?”

他想起自己曾經翻閱過郡府文書,其中就有冶鐵所為了研製戰車而新造軸承的報告,對於各種技術他並不在行,可他對其中提到的以陶丸替代本來的鋼珠印象頗深。

“呵,遼東的新東西還真不少啊!若非親眼所見,真想不到遼東能有如此鉅變!”

糜竺身子靠在車廂壁,眼睛閉上,一邊感受車馬的安穩,一邊總結這些日子的感悟。商徒出身的他,雖然被公孫度力排眾議推為長史,但他上任以來,從來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大小事項皆不敢輕忽,以免壞了公孫度的大事。

想起近日所為,與他想象中的長史工作完全不同,遼東郡被公孫度的一番折騰,沒有了可以左右郡府的豪強存在,他不需要與那些豪強周旋,看人臉色行事,這可是那些任職地方的流官夢寐以求的事情。

但凡事有利亦有弊。

按照以往經驗,官府要想徵發民間夫子上前線,就需要與本地的豪強講條件,談合作,再由這些豪強作為骨幹,將上層意志傳達、執行,雖執行過程中有些折扣,但是利在便捷,官府省事省心。

而今沒有了那些作為中間商的豪強,糜竺本以為會有一番波折,卻沒有想到事實遠比他想象的要順利。

而今的民間呈現明顯的分野局面,民間小地主與農莊小莊園並立,大型商社旁觀,官府作為中間人協調。

同從前需要動員起村社裡的小農相比,而今官吏只需要將命令傳達到地主、農莊管事面前,行政效率大大提高。

而且,有著利益關係的大型商社作為協助,官府轉運的物資、車馬,也比從前充足得多。

而所謂的內政工作,遼東的農業、工商業發展,也大大出乎了糜竺的預料。

不說公孫度別出心裁的紙票試驗因為外戰勝利而收穫天量物資,使得紙票信用得到維持。

光是境內的農業就讓糜竺大為驚奇,他本身就是莊園主,知道莊園生產的不易,每個莊園取得豐收的背後,皆是源於那些莊戶的辛苦血汗積累。

反觀遼東的農莊制度,就他的巡視所觀察到的狀況而言,莊戶的生產熱情是他前所未見的,或許是因為剛剛取得土地,許多因為公孫度而取得土地的小農,恨不得晚上都睡在地頭。

他本以為這股子激情會隨著時間而淡化,會隨著農莊的高強度勞作而被遺忘,可沒想到的是,農莊並沒有出現為了增產而進行高強度勞作的事情。

以至於糜竺在田間巡視時,能夠從田間農夫的臉上看出一絲悠然。

而等他仔細研究之後,再度恍然大悟,這種悠然的背後是公孫度大量的金錢投入,耬車耕作,水車灌溉,牛車運輸,大量的器械投入,極大的減少了農戶的勞動強度。

這種行為是具有傳染力的,跟著農莊照貓畫虎的小地主們,為了減少自己的強度,亦向市場求購工具、器械。

而這種農業對於手工業產品的急切需求,也大大促進了手工業的持續繁榮。

這一點,糜竺都從商部的文書記錄中得到了證實,可以說,當前的遼東市場活躍,除了那些出海的軍火訂單,大多還是源於內部需求。

至於商業,農莊與大型商社的對接,簡直是珠聯璧合,商社所急需的大量原材料,生產加工能力,乃至是區域轉運,農莊目前都可以解決。

可以說,他所見到的遼東農莊,已經不能說是純粹的農莊了,那些人因為種種原因,或從事林業,或從事漁業,或從事養殖,或從事製造,從收入上講,農業反而成為了副業。

這種混合經營並不是遼東獨創,也不是第一次發生,無論是原先的遼東,還是中原的莊園,都存在這種現象。

只是,遼東農莊與他者不同的點在於,農莊所經營者不似中原莊園為了自給自足而求全,以至於浪費了寶貴人力,而是依仗於本身的地理、物資條件,因地制宜的進行發展。

“呼!當日所言,主公真的放在心上了啊!”

糜竺忽地眼睛一亮,想起了那日與公孫度在船上的對話,當時自己所言的理想模型,不就是而今遼東農莊所發生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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