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危險人物(1 / 1)
劉虞並未在沽水河口滯留多久,就匆匆趕回薊城,只因他從冀州來的使者口中得知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訊息,袁紹、韓馥等諸侯商議,想要擁立他為皇帝,以此與關西幼帝相抗衡。
且不說當皇帝其所代表巨大權力的誘惑,劉虞光從諸侯這樣的表態中就察覺到了袁紹等人的心思,他們已經沒有了最初那種一戰擊破董卓的銳氣,而今想要擁立他,不過是想讓新帝為他們握在手上的地盤、權力做背書罷了。
身為幽州牧,劉虞的幕僚很多,在聽聞使者所述訊息後,表露喜色者有之,愁眉不展者有之,面無表情者亦有之。
“某身為漢家宗室,怎能做出如此悖逆之舉?袁紹、韓馥皆狼子野心之輩!”
薊城州府府邸內,劉虞少見的大發雷霆,對著手下僚屬大罵韓馥、袁紹等人的無恥,擅立皇帝,自封官職,這些諸侯的等等作為,都是在挖漢家朝廷的牆角,漢室的威權就是被袁紹等人這樣給敗光的。
幽州刺史府邸內,州牧破口大罵反董聯盟諸侯,眾僚屬皆低眉垂目,無人敢於言語。直到僕役稟報:“啟稟使君,前樂浪太守張歧求見。”
一刻鐘後,諄諄君子模樣的劉虞指著一臉鐵青的小老頭怒喝道: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皇帝在外蒙難,我受到國家重恩,未能為國雪恥。你們各自據守州、郡,本應盡心盡力為王室效勞,卻反而策劃這種逆謀來玷汙我嗎!”
剛剛回歸中原,為自己前途奔忙的張歧鬍子顫抖,本以為劉虞會為皇帝寶座而動心的他此刻懊悔,想不到此人如此決絕,聞言又自感羞慚,低頭就要告退,卻被劉虞叫住:
“告訴袁紹,我意已決,勿要逼迫過甚,否則某寧可逃亡草原,也不願意摻和到他們的謀圖之中。”
劉虞的聲音沙啞而又決絕,此時此刻,天下無人敢於質疑他效忠漢室的決心。
.....
幽州,右北平
“彩!”
寬闊的校場之上,兵卒的叫好聲不斷。
“鐺鐺!”
騎兵往來之間,兵刃交擊的脆響不絕。
身著鎧甲,手持雙頭矛,騎乘白馬的年輕將軍正與多名騎兵接戰,一柄長矛被他舞的密不透風,哪怕對方多人刺擊,也在他的巨力以及長矛格鬥技巧下接連敗下陣來。
“鐺!”
雙頭矛在擋住對方刺擊的矛尖後,借力順勢一個旋轉,將長矛尾端刺出,這種兩頭皆為鋒銳的武器讓對方措手不及,眼看就要飲恨當場,長矛卻在那騎將的咽喉咫尺間停下。
“呼!大兄的武藝越發利害了,我等不是對手。”
公孫越眼見著近在咫尺的長矛收回,咽喉接連聳動,避開鋒刃後急忙抱拳恭維道。
“哼,幾日不見,你這武藝有所退步,看來還得多練,如你這般,白馬義從都進不去。”
公孫瓚收回長矛後,脫下兜帽,抹掉臉上的汗水,冷哼一聲,肅然訓斥道。
大庭廣眾下被公孫瓚訓斥的公孫越訕訕一笑,在馬背上站立起身,撓著頭看著雙腳套上的銅環道:“我還以為有了這銅環,馬上接戰能夠更進一步,沒想到,仍舊不是大兄的一合之敵....”
公孫瓚聞言,罕見的露出笑容,拍拍腳上踩踏的銅環道:“此物是個好東西,但它始終是外物,只能降低騎兵入門的門檻。”
公孫越在馬背上顛了顛,感受如履平地的舒適,頗為感慨道:“這般便宜騎馬的物件,竟然來自草原?此次與素利部交戰,雖有小挫,但能夠獲得此物,也不虛此行了。”
“嗯,素利這廝自去年冬,就在草原上搞風搞雨,沒想到還真有些本事,他手下那些勇士,戰力不俗!難怪與柯比能交鋒也不落下風。”
原來,二人口中的銅環正是源自遼東騎兵的馬鐙,在經過素利部落的傳播後,終於被幽州的公孫瓚所接觸,並且立時意識到了此物的價值所在。
“呵呵,有了它,咱們在幽州,就能糾集更多的騎兵,白馬義從也能擴張了。”
想到自己手下兵馬,公孫瓚捋須微笑,這些兵馬才是他立足幽州的本錢,哪怕劉虞上奏朝廷,想要削減他的兵馬數量,剋扣幽州兵馬錢糧供應,種種困難也沒能讓公孫瓚放棄擁兵自重的想法。
“伯圭,有訊息了。”
就在公孫瓚與親兵牽馬回營之際,從遠處行來一騎,騎士身著布衣,頭戴幘巾,面容消瘦,遠遠的就在馬背上大呼公孫瓚的表字。
“大兄?”公孫瓚轉頭,見到來人,當即迎上前去,親切稱呼大兄,此人正是他的結拜兄弟李移子,商賈出身,也是他公孫瓚的大管家,負責為他籌措糧草財貨。
李移子臉色興奮,眉毛舞動,翻身下馬後,來到公孫瓚身前,當即朗聲道:“伯圭,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經調查了幽州的各個鐵行,最近接了大筆訂單要打製鐵環、銅環物件的只有漁陽郡的李家、張家,我都打聽好了,都是邊市開啟後才接單的,一定是草原上鮮卑部落要的。”
“好!大兄幹得好!”
公孫瓚聞言,頓時撫掌讚道,他轉頭對著從弟公孫越道:“咱們的馬具有著落了。”
說著他又對李移子笑道:“哈哈,麻煩大兄打聽好那批馬具的交貨時間,咱們給他一鍋端。”
“伯圭你這是,不打算立即動手嗎?”李移子有些驚訝,公孫瓚何時變得如此有耐心了?
“呵呵,不急,怎麼也得讓那些豪強將馬具打造完成才好動手不是?”公孫瓚擺擺手,對自己的想法十分得意:“我等身為幽州兵馬,稽查邊境走私,乃是正理,誰也挑不出錯來。”
說稽查走私,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劉虞這廝開邊市,簡直就是在資敵,鮮卑人馬具訂單都下到幽州境內了。且等來年,說不定出塞的漢軍就會遇到手持環首刀,使用漢軍弓弩的鮮卑胡騎呢。”
說著公孫瓚似是突然想起,轉頭問道“大兄,我軍糧草籌措得如何了?我正打算今秋教訓下不聽話的丘力居呢!”
李移子當即苦臉,連忙抱拳道:“伯圭,不是我不用心,而是幽州今年真的糧草奇缺,有錢亦很難買到糧草啊。”
待見到公孫瓚臉色轉陰,李移子整了整頭上的幘巾,看向西方道:“伯圭倒是可以在使君那裡想想辦法,我可是聽說劉使君剛剛平白得了一批糧草。伯圭為國殺敵,正該他劉虞出錢才對!”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也變得憤憤不平起來。
劉虞想要將幽州建設成王道樂土,想要漢胡相安無事,視公孫瓚為擾亂秩序的破壞者,不斷削減他的統兵數量,還剋扣他手下的兵卒糧草,種種行為,使得公孫瓚身周的僚屬一個個都對劉虞怨恨頗深。
公孫瓚糾集漢家騎兵,針對尾大不掉的幽州境內烏桓人,主動出擊,並且身先士卒,多次取得大勝,某種程度上迎合了當時漢民的反烏桓情緒,在經歷過三郡烏桓叛亂的幽州民間,公孫瓚的威望頗高。
“嗯?誰人送與他的糧草?”公孫瓚對向劉虞討要錢糧並不抱希望,反而問起那批糧草的來源。
“唔,好像是遼東公孫度,那廝而今佔據了遼東三郡,今年又對高句麗取得大勝,一戰擊敗高句麗十萬大軍,威勢一時無兩,這些都在漁陽郡傳遍了。”
李移子沉吟著,將自己所聽聞的訊息一一道出。
“哼....那個靠認義父上位的倖進之輩!”公孫瓚聽到公孫度在遼東取得的成就,心中很不是滋味,半天后才嘀咕一句,聲音低到不可聞。
其實他與公孫度的起點相差無幾,都是依靠貴人賞識才得以發家,而且,在自以為勇武的公孫瓚眼裡,公孫度始終還是個文臣,並沒有多少武功。
公孫瓚在心中搖頭,驕傲的他打消了向公孫度這個幽州本家借糧的想法。
就在這時,李移子湊上前來,抱拳道:“伯圭想要錢糧,其實還有一處來源,那便是搶!”
不待在場兵卒變色,李移子趕緊道:“不是劫掠百姓,而是劫掠那些反賊。諸位或許不知,黃巾賊正在進犯冀州,我在渤海的友人這次正好避難幽州,在酒席上向我訴苦,家中的百年積存,一朝盡毀。諸位想想,冀州可是天下有名的強州,黃巾在冀州可是吃的相當肥。”
公孫瓚挑眉,聯想到近日他所聽聞的官面訊息,當即出聲道:“聽說冀州刺史韓馥手下麴義叛亂,咱們也去湊個熱鬧。無論那麴義勝負,只要他們內部有隙,我等就有進軍冀州的藉口。”
在場這些兵家子對富裕的冀州可是眼饞已久,聞言皆是連連點頭。
就在公孫瓚幾人商議今後行止時,有信使策馬稟報:“將軍,遼西烏桓頭人丘力居回信,願意敬獻良馬四百匹,騎射勇士百五十。”
“嗯?哈哈,天助我也。”
剛剛還在為發兵方向躊躇的公孫瓚大笑出聲,關鍵時候丘力居的臣服,彷彿昭示著上天也想要他參與到中原亂戰中去一般。
沒有理會丘力居服軟背後的隱情,公孫瓚豪邁揮手:“傳令下去,明日拔營,移兵涿郡。”
.....
“你是說?蘇僕延投降公孫度了?”
丘力居揉了揉滿是皺痕的眉心,抬眼問跪倒在地的烏桓頭人。
被丘力居手下環視的遼東烏桓頭人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抬頭觀察了眼前的烏桓大人一眼後,被其冰冷眼神一激,連忙回道:“回稟大人,蘇僕延大人被漢將張遼擊敗,損兵三千,無力再戰,只能投降。我等皆是不願臣服那公孫度小兒,這才渡河來投大人,還望大人收留。”
“三千?呵呵,蘇僕延這小子是傾巢而出!”丘力居聞言一驚,卻面色不改,在心中盤算蘇僕延此戰的損失,最後不由在心中感嘆:“今後再無遼東烏桓矣!”
丘力居並未立即回應,而是看了眼接待這傢伙的手下,手下輕輕搖頭,表示這人的實力不足,並非大的部落頭人。
“你且放心,三郡烏桓同氣連枝,我定會好好安置你等。”
丘力居轉為和藹臉色,對著有些瑟縮的頭人溫聲道。
“多謝大人,我部上下將來必定效死。”頭人聞言大喜,當即磕頭不止,連聲表忠心。
“下去吧!”丘力居將身子靠著胡床,眼睛眯縫著,顫巍巍的揮揮手,好似睏覺般道。
在遼東烏桓頭人忙不迭退出後,丘力居這才睜開眼,看向帳中的大小頭人,出聲道:“說說吧,當下情勢,我部又該如何應對?”
頭人們互相對視一眼,並無人出言,片刻後,丘力居看向自己的兒子:
“樓班,你怎麼看?”
“父親,那公孫度不識好歹,他若敢冒犯我部,兒必定親自率軍,於戰場上斬殺此僚。”樓班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並不把實力居於末位的蘇僕延部放在眼裡,站起身來揮手道。
“哈哈,樓班說的對,咱們前些年才斬殺了一位遼東太守,不怕他公孫度。”
這般豪邁的發言,倒是引起了不少頭人的附和。
丘力居並未對此評議,他暗自嘆息一聲,轉頭看向一直不曾言語的侄兒踏頓:“踏頓,你怎麼看?”
“公孫度來者不善,聽說遼東使者送信一封至蘇僕延頭人手中,要麼臣服,要麼死。公孫度這般囂張,可見遼東並非大家所料那般虛弱。而今雖然遼東漢軍在邊境止步,但為防萬一,侄兒覺得,叔父應當示好公孫瓚,避免遼西遭到公孫家的兩面夾擊。”
踏頓是個體格高大的漢子,臉上滿是濃密的鬚髮,說話卻是相當有條理。
聽到踏頓的分析,帳內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立即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他們忘記了來自公孫瓚的威脅,那個被漢人稱為白馬將軍的傢伙,真算是他們烏桓人的大敵,幾次三番的挑起漢胡戰爭,他們卻很難在白馬義從的猛烈衝擊下佔到便宜。
“不錯!還有呢?”
丘力居頷首,示意踏頓繼續講下去。
“另外,派遣使者前往遼東求和,無論公孫度作何反應,我等當前都需要了解遼東漢軍的實力,以及遼東的真實情況。”
踏頓想起了近日從商賈口中得知的遼東訊息,面色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公孫度並非庸人,他今年剛剛大敗高句麗,又出兵遼東屬國,皆取得大勝。此等英雄人物,從前我等對他毫無知覺,比起與我等多次交鋒的白馬公孫,此人更為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