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追擊(1 / 1)

加入書籤

遼東屬國,扶黎

由遼西烏桓人組成的使者隊伍在原野上默然前行,除了畜牲的偶爾嘶鳴外,隊伍竟無其他雜聲。

走在最前方的踏頓臉色陰沉,一臉的生人勿近,這讓使者隊伍成員心中惴惴不安,行事動作頗為小心,生怕觸怒這位大人。

“這遼東,真的回不來了....”

回顧沿途他所見的烏桓定居點現狀,踏頓痛苦的閉上眼睛,他彷彿能夠從這些部落民的現狀中看到他們遼西部落的下場。

經歷過大戰後的遼東屬國並未爆發饑荒,反而是因為戰爭程序的迅速,以及胡部青壯的減員,使得本地的糧食壓力減小了不少,這是都能從那些開始習慣喝糜子糊糊的烏桓人的表現看出來。

“蘇僕延,真乃我族敗類!”

回顧這場戰事,踏頓不由在心底罵起蘇僕延來,想起這廝而今狐假虎威,靠著遼東漢軍的威勢,竟然在他面前耍威風,他的怒氣更加的不可抑制。

“主人,兒郎們發現遠處有人窺視。”

就在踏頓心中思緒翻飛之時,隊伍中的護衛靠近,恭敬稟報道。

踏頓駐馬,朝著護衛的指示方向望去,在官道的一側,遠處的山坡上,有亮光閃爍。

“那是漢軍斥候?”

踏頓的眼力很好,稍微聚焦,便就發現那處亮光所在,是一些斥候打扮的騎兵,這些人遠遠觀望,手裡舉著閃光圓筒,對著自己隊伍指指點點。

他從潰逃遼東烏桓口中得知公孫度手下的斥候相當了得,在與烏桓人的交鋒中大佔優勢,將以馬上功夫稱雄的烏桓人打得沒了脾氣。

想到這裡,踏頓眼睛微微眯起,握住了腰間長刀,朝著手下命令道:“讓隊伍保持警戒,另外,不要管那些漢人。我們好歹是使者,這是漢人疆域,他們不敢對我們動手。”

手下得令,狀似鬆了一口氣,當即抱拳傳令而去。

看著手下策馬離開的身影,踏頓深深嘆口氣,剛才所言雖然符合邏輯,但是要將自己的生死託付於漢軍的信用,特別還是踏頓已經意識到公孫度是敵非友之際,不由讓他大皺眉頭。

“呼,此行兇多吉少,我得想辦法逃脫漢人的視線才好。”

此時此刻,踏頓對自己的出使任務已經不報希望,只想著儘快迴歸遼西,將他的所見所聞所分析的,一一稟報丘力居,讓部落大人們早做準備。

入夜,使者隊伍在醫巫閭山的山谷紮營。

瑩瑩篝火間,踏頓手提長刀,環顧召集的使者頭人,語氣嚴肅道:“而今我等踏入虎穴,以我觀之,公孫度絕不會放我等活著歸家。”

眾人一驚,滿臉的不可思議,瞪著眼睛不敢置信,兩國交兵不斬來使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況且遼西烏桓與公孫度還未處於交戰狀態。

有名衣著華貴的頭人聞言,徑直髮問道:

“踏頓大人,這是為何?我等遼西烏桓尚未與他公孫度接戰,前次蘇僕延也未曾派兵支援,兩家素無愁怨,彼輩應當不會做出扣押、殺戮使者這樣下作手段的。”

看了眼這位隸屬於樓班派系的頭人,踏頓此刻沒有一點內鬥心思,搖頭道:

“非也,此次出使是某的過錯。今次遼東屬國一行,我已經斷定,公孫度此賊必定要征伐我遼西烏桓,任憑我等此行如何求饒也不可更改,說不得,我等還會被當作那陣前祭旗的犧牲。”

說著踏頓也不隱瞞,將自己這一路上的見聞分析,給眾人一一道來。

“怎麼會?那些崽子也能當大人?”

“豈有此理,公孫度哪裡來的權力賜土?”

“哼,反了天了!奴才怎能當主子?”

果如踏頓所料,眾人聞言一個個臉色漲紅,對於自己手下那些奴才有可能騎到自己頭上的未來,他們一面是不可置信,一面是難以壓抑的憤怒,口中怒罵不止,一時間同仇敵愾起來。

“很好!”

踏頓見狀心中暗喜,從這些人的表現他完全可以預見將來丘力居大帳裡頭人們的舉動,在他想來,那些自視甚高的頭人們,怕不是會因此冒雪偷襲遼東吧?

“諸位!”

看到眾人情緒上頭,踏頓終於出聲,頓時吸引了在場眾人的注意力。

踏頓先是看了眼眼神蘊含憤怒的眾人,再回頭看著深沉的黑夜,指著遠處道:“而今我等身處醫巫閭山道之內,這裡山林蔥蘢,地勢複雜。那些漢軍斥候難以追蹤我等,正是大好良機!”

“大人是說,穿越山林回到遼西?”

眾人聞言,皆是神色微動,許多人已經意識到了踏頓的用意,踏頓想要翻山越嶺回遼西。

“對!”

踏頓沉沉點頭,拿起長刀在地上畫出他印象中的遼西形勢地圖:“這醫巫閭山的北方,亦為我遼西烏桓境內。我等只要從此地向北,跨越山林,就能抵達北方草原,只要接觸到那裡的部落,就能給遼西的大人傳遞情報!”

眾人聞言,不少人臉顯為難之色,這時代要穿越叢林,從來都不是件容易事,哪怕他們隊伍中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想要毫髮無損的穿越叢林,根本不可能。

“諸位,大敵當前!遼西烏桓的生死,就在諸位的一念之間!”

踏頓站出來,對著眾人沉聲說道,語氣裡竟然帶著些祈求。這讓周圍瞭解踏頓脾性的頭人神色頗為觸動。

“若真如踏頓大人所言,此行關係我遼西烏桓存亡,我輩自當效死!”

剛才質疑踏頓的樓班派系的頭人此刻卻站出來,出言支援起踏頓來。此人望著一時拿捏不定的眾人,繼續道:

“我自願帶領使者隊伍繼續趕路,為迴歸遼西的勇士掩護,以此吸引漢軍的注意力。”

看著其人那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不少人面露感動,也有人臉露不屑,認為此人就是在賭,賭公孫度不會殺使者,賭踏頓的判斷失誤。

畢竟,公孫度翻不翻臉不一定,但翻越醫巫閭山,其中的危險卻是一定的。

“嗯,我也自願帶領使者繼續前行,為爾等掩護!我們就說大人生病了,途中不便見客,只要悶頭趕路,應當能夠安全抵達襄平。”

此人一發話,許多人眼神一轉,立即意識到了這裡面的道理。這些人作為頭人,行事出發點都是現實無比,比起那虛無縹緲的奴才造反,還是平常的出使更為安全些。

踏頓聞言,並未表現出絲毫怒意,對這些人的怯懦沒有指責,反而面露感動,擠出幾滴眼淚道:“多謝諸位兄長為我掩護,待我回部落,定會好生照看爾等家眷!”

“哪裡哪裡,踏頓頭人才應當小心,比起漢軍的弓弩,山裡的毒蟲野獸更為兇險。”

“就是啊,踏頓頭人小心....”

這樣情深意切的感懷場面持續了許久,倒是讓一側護衛的烏桓勇士儘管聽著摸不著頭腦,卻生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

翌日,歇息一夜的使者隊伍繼續前行,曲折的山道使得隊伍拉的老長。

遠處的山丘上,一名漢軍打扮的烏桓人面露不解,望著遠處的隊伍,手指不停掰動,口中道:“不對!踏頓人呢?他不是一直在隊首嗎?還有,怎麼人看著少了?”

望著遠處長長的隊伍,這名被蘇僕延派來監視踏頓的烏桓勇士蘇渠此刻額頭冒汗,心中念頭翻飛。

蘇渠是個漢名,他的本名或許叫石頭或者骨頭?今時今日都不重要了。

他本只是個蘇僕延帳落的普通牧奴,只因為遼東漢軍的到來,身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成了有地有畜牲的牧民。

蘇僕延的死忠只是蘇渠自己的偽裝罷了,在他為公孫度感恩戴德之時,有身穿黑衣的漢軍找上門,想讓他前去蘇僕延帳下聽命,蘇渠沒有猶豫,蘇僕延這種大人物,即便沒有了權勢,也是普通人難以接觸的。

此次跟蹤踏頓,不僅是因為蘇僕延的命令,更重要是來自遼東情報系統的指示,要他密切監視這支使者隊伍的一舉一動。

蘇渠能夠在眾多牧奴中脫穎而出,本身就極有能力,僅僅片刻間他就分析出了各種可能:

“難道是山路勞累,部分人員選擇乘車?該死,早該派人潛伏進去。”

“可,為何突然轉變?昨日還好好的。對,昨夜!”

只見蘇渠臉色變換不停,忽地咬牙,轉身對著手下,手指輕點道:“你,帶人繼續跟著使者隊伍,注意人員增減。

你,去向漢軍斥候傳信,這支使者隊伍不大對勁。其他人隨我來!”

一個時辰後,使者隊伍駐紮山谷處。

一群漢軍打扮的烏桓人仔細的搜查踏頓等人的遺留營地,不肯放過一絲線索。

“給我搜!這處營地一定有線索。”

蘇渠臉色陰沉,指揮手下一點點檢查痕跡,他的預感告訴他,踏頓極有可能已經脫離隊伍,向著遼西竄逃了。

“頭兒,有情況!”

就在蘇渠盯著一根留有痕跡的拴馬樁觀察時,有手下狂奔稟報。

“說!”

“北邊,有潛越山林的痕跡!那些人極為小心,在山間消除了腳印。若不是有兄弟是獵人,從枝葉的姿態看出不對勁,我等還真錯過了。”

隨著手下講述,蘇渠來到營地的北方,這裡靠著密林,放眼望去,全是枝杈交錯的林木,很難相信有人敢於穿越這樣的環境。

“快,你們幾個,追上他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渠望著獵人指出的那一點點的枝葉折斷痕跡,冷聲命令道。他的左右,那些臉色兇狠的烏桓人沒有猶豫,提著弓刀,一個抱拳便就跟著獵人出身的同伴衝進了密林。

“頭兒,這裡還有。”

“這裡也有!”

“還有這兒...”

很快,到處都有人稟報有所發現,原來營地的四周都出現了穿越密林的痕跡,這讓蘇渠一時間大皺眉頭。

“哼!”

冷哼一聲,蘇渠對踏頓耍的小花招不屑一顧,此刻他回想起蘇僕延對這位烏桓人口中的再世冒頓的觀感:看似豪邁,其實剛愎。

終於,蘇渠眯眼,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後對著等待命令的手下道:“每一處都派人追蹤!”

“是!”即便知道追擊的危險,這些手下也沒有遲疑的當即領命。

蘇渠說完,頓了頓,接著抬手道:“還有,告訴我人手最少的是哪一支?”

過了許久,有手下前來稟報結果:“頭兒,人最少的隊伍方向的是南方!”

“南方?”

蘇渠皺眉,南邊可是遼東屬國的境內,那裡還因為低地緣故,到處都是沼澤,絕非一個好的逃生方向。

但蘇渠聯想到蘇僕延口中踏頓的秉性,頓時恍然,嘴角露出笑容,出人意料,不走尋常路,正該是踏頓這種人的選擇啊!

想到此處,蘇渠拔刀,劈開眼前的枝椏,咧開大嘴,對著身周的手下笑道:“嘿嘿,走,咱們去見識下這位踏頓大人的本事!”

嘩嘩

一陣狂風颳過,樹梢簌簌作響,猶如山魈狂嘯。

悶頭趕路的踏頓一個激靈,望了望後方那如同鬼蜮的密林,最終還是咬咬牙,義無反顧的向著南方狂奔。

心高氣傲的踏頓根本不相信那些頭人能夠為自己掩護,那些人能夠不立即將自己出賣就很不錯了,踏頓很清楚,這一行裡最危險的始終是在烏桓人威望甚高的自己。

公孫度可以放過那些廢物一般的烏桓頭人,可以放過一戰而敗的蘇僕延,卻不會放過被烏桓人讚頌為再世冒頓的自己。

昨夜的謀劃中,所有人的行進路線都是朝著北方,只有他自己清楚,南方才是出路,滿是沼澤,難以通行的遼澤,這種常常被人忽略的地方卻是他的生路所在。

“嗖!”

忽地,林中有箭矢破空聲響起,驚得踏頓一個俯身壓低身體,口中驚呼道:“追兵這麼快?”

“不對勁!這箭矢的方向有問題。不能動!”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敵人的計謀,那箭矢是隨意朝著天上射出,就是要打草驚蛇,若是自己這時候因驚動而狂奔,必然會將自己暴露於人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