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籌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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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屬國,昌黎

從前破敗的縣城隨著遼東漢軍的入駐,被漸漸修繕,仔細看去,城牆上的幾處明顯孔洞都有修補的痕跡。

夕陽西下,張遼安坐在馬背上,身子隱在高大的城牆陰影中,眼神帶著莫名意味,看著漸次入城的輜重車隊。

“呼,沒想到啊,此次運送物資是走水路,走渝水直抵昌黎城外,竟然這般便利?唔,這樣想來,我一北地男兒,的確孤陋寡聞了。”

他看著地上被碾壓的深深車轍,想起此次車隊的路線,不禁搖頭感慨起來。

生長在幷州的他,能夠知道運用水路轉運輜重就很不錯了,公孫度此番利用早前探明的海運航線運送軍資的做法,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回憶起自己經常埋首的北方地理輿圖,張遼撫須思索,漸漸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麼說來,這遼西、遼東,不僅可用花費大力氣修建的官道交通。還可以利用一側這寬廣無垠的渤海做海上通道。

唔,別的不說,只要在攻略遼西之時,海船能夠將軍資轉運到預定位置,就能緩解大軍的後勤難題。”

騎兵不考慮後勤時的行軍速度,張遼征伐高句麗時就深有體會。

故而他知道若是想要發揮漢軍兵鋒的絕對優勢,就要在烏桓人沒有反應過來前,將軍刀直抵對方咽喉,若絕世劍客的一劍破萬法,任憑敵方如何應對,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只可惜,現實上根本不可能,有一定縱深的烏桓人因為漢軍的行軍速度,能很快反應過來,使用各種手段避戰,不斷將漢軍積累的兵鋒磨平。

“唔,此計甚妙啊!”

張遼想著,拍著大腿誇起自己來,不過轉瞬間卻疑惑自語:“這法子並非什麼難以想到之事,為何前人未曾用過?

是了,烏桓人哪裡來的舟船?彼輩能夠想到用鐵索橫江就不錯了。還有,這海路上風險莫測,想要將大軍的前途交予海途?這的確讓人難以抉擇。”

很快的,張遼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只是,今次公孫繼的成功交接物資,讓他覺得,似乎對遼東郡府來講,使用海船運送物資,並不是那麼難?

看著從面前經過的一輛輛軍資大車,想著這些物資都是經由遼水、渤海、渝水等水系抵達昌黎,禁不住疑惑自語:

“唔,主公是如何做到的呢?如此的舉重若輕。”

眼前的軍資,那些閃著寒光的利刃、沉重的兵甲,都不是什麼廉價物資,按理來說,使用已經能夠被利用的遼東官道才對,這也正是張遼的疑惑所在。

相比公孫度,此時的精英,對海運之事,大多都持疑慮。

莫說張遼,哪怕到了一千多年後,中央朝廷對於海運也都抱著懷疑態度,海運的風險與處在朝廷眼皮子底下的陸路與內河相比,實在太大了。

公孫度想要利用渤海的內海航運,不僅是要發揮他這個北方水軍霸主的優勢,更為重要的是為後來的航線探路。

公孫繼的整整一年飄蕩在海上,遼東郡府的船隊不曾落錨,就是在根據公孫度描出的渤海地圖,探出更為明晰的航線。

從遼水河口到沽水、遼水河口到沓氏,沓氏到蓬萊....

這些從前商徒們心中的流淌金錢的航線,在今日被公孫度賦與了更具戰略性的意義。

就如公孫度那一日教導趙姓船主一般,公孫繼帶領的船隊不是沿著前人的道路航行,而是探出一條直達航線。

沒有了沿海的礁石險灘導致的行程耽誤,選擇深入渤海的直線航行,渤海才會真正發揮它身為內海的優勢來。

這正是張遼以前不曾瞭解的地方,公孫繼能夠在轉運糧食抵達沽水之餘,還能向遼東屬國的漢軍轉運軍資,本就間接說明了這幾處地方的直達航線已經被探明,且正在被使用。

“聽商隊夥計講,而今開船需要觀天象,辨海情,學會天地定位,船隊裡指路的還都是些剛剛從羽林營裡畢業的娃娃。”

想著那些手持指南針和天文儀器的少年人指揮者一群海上的大老爺們操船,張遼臉上不僅露出怪異表情。

“誒,這裡面好像有些道理,也罷,正好軍中來了些學生兵,屆時尋他們問問其中緣由。”

想到這裡,他晃晃腦袋,手扶著馬鞍,腳後跟輕踢馬腹,馬兒仰起脖子,繼而邁動馬蹄,跟隨著車隊緩步入城。

路上,張遼看見了一臉凝重的秦仲,此刻他探著脖子正在城門內逡巡,似乎在尋找什麼。

見到張遼,秦仲面色一喜,策馬上前,遞上一封書信,抱拳道:“將軍,有緊急情報!”

看了眼書信封面,上邊有著黑衣二字,頓時讓張遼眼神一凝,這是公孫度的直屬情報隊伍,年初剛剛成立,其不僅整合了軍中的優秀斥候,還招攬了不少民間子弟。

張遼有過聽聞,黑衣衛裡每個人都是公孫度的死忠,各個是能夠豁出性命的死士。

這樣的組織,饒是張遼,也會感到忌憚,偶爾也會抱怨公孫度此舉有類孝武皇帝的繡衣使者。

“遼西使者出了變故?隊伍有人離隊,據俘虜招供,是要回遼西示警?這個踏頓,有些眼光,能夠見微知著,也算是個人才了。”

看著內裡的文字,張遼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踏頓能夠從蛛絲馬跡判斷他們今後的戰略方向,這並不讓張遼意外。

因為這對而今的遼東漢軍來說並不是秘密,無論遼西烏桓反抗,或不反抗,他張遼都會帶兵前去征討。

“只是,踏頓死了?蘇渠?牧奴出身,嘖嘖,草莽也有人傑啊。”

待看到烏桓貴族出身的踏頓被個牧奴出身名不見經傳的蘇渠弄死,著實讓張遼吃了一驚,接著搖頭感慨起來。

摺好書信,張遼沉吟片刻,轉頭看向秦仲,沉聲問道:

“原屬蘇僕延那些烏桓部...農莊如何了?”

作為此戰的戰敗方,蘇僕延不足為慮,但是其身後的大量部族子弟若是不穩,張遼前出遼西就會存在後顧之憂。

只是,本欲習慣性稱呼部族的他臨時改口,稱為農莊,蓋因這些剛剛被打散的烏桓人這些日子裡正在被遼東來的官吏編戶齊民,與中原難民一起領取土地,組建農牧並舉的大型農莊。

這是開戰前就被定好的方針,張遼此刻亦很小心的使用措辭。

秦仲聞言,臉色變得古怪,連忙擺手:“好著呢。將軍你是不知道,這些烏桓人從前根本就沒有私人財產,而今有了田土,對主公真的是感恩戴德,你是沒有見到那場面...嘖嘖。”

他說著指著張遼手中的書信,感慨道:“比如這次搜剿遼西烏桓奸細,那些敢於衝入密林追擊的,都是本地出身的歸化烏桓人。嘖嘖,山路艱險,這些人又都不要命,實在是,折損了不少人手。”

張遼挑眉,繼而又沉沉點頭,本地歸化烏桓人可以說是此世界最不想烏桓頭人復辟的一夥群體了。

“真如主公所言,對遼東烏桓,只要能夠減除部族貴族,對牧民曉以忠義利益。獲得好處的本地烏桓,絕對會是最大的反烏桓頭人群體,有他們在,我等後路就絕對無憂。”

秦仲頗為惋惜的搖搖頭,口中道:“截殺的任務還是失敗了,即便那頭領踏頓身死,從北方的傳來的遼西烏桓牧民動靜上看,情報還是傳遞到丘力居手上了。”

想到收到的關於北方遼西部族遷徙的情報,張遼將之與手上的情報前後對照,脈絡頓時明瞭。

“無妨,山高林密,想要截殺所有信使,本就是妄想。”張遼卻不為此惋惜,擺擺手寬慰道,接著他看向內城,思索片刻後,朝著親兵道:“去叫蘇僕延來,我有要事相商。”

接著張遼看向秦仲,臉色逐漸變得嚴肅,正色道:“召集全軍軍官,於城中議事。”

一刻鐘後,昌黎縣城內

蘇僕延張大了嘴巴,表情為難的舉手道:“大人莫要為難人,我哪裡知道丘力居那廝的越冬營地,這可都是部族機密。”

張遼看著蘇僕延那恐懼裡夾雜喜意的表情,眯了眯眼睛,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沉聲道:“丘力居與你比鄰而居十數年,你若還沒搞清楚對方的活動軌跡,這樣的廢物,留你何用?”

隨著張遼發話,四周的漢軍護衛各個抽出環首刀,刀鋒反射寒光,閃的蘇僕延一時睜不開眼。

“大人饒命,饒命啊!”

蘇僕延被張遼的威勢所攝,腦子裡再度回想起那日戰場上對面威嚴漢將的身影,身子禁不住打個寒顫,頓時腿軟,膝蓋著地,身子當即伏地,磕頭如搗蒜,連聲求饒。

見到蘇僕延這種脾性,張遼很是不屑,鼻腔一動,冷哼一聲道:“哼,還知道求饒?你莫不是還抱著重歸烏桓的美夢吧?某勸你好生想想,爾等今後的出路在何處?”

額頭已經紅腫的蘇僕延即便涕淚橫流,此刻腦子卻急速運轉,不斷回想關於丘力居的一切,想要在張遼這樣的殺神面前,為自己爭取出一條活路來。

公孫瓚欺人太甚,多次帶領幽州軍襲擾烏桓,丘力居率眾東行,所以不可能是在右北平附近。

也不可能是昌黎附近的陽樂,我多次在此地駐營,那裡的水土雖好,卻不是丘力居的老巢。

終於,蘇僕延想起剛剛才從遼西逃回的本部子弟,那人受不了遼西烏桓的冷嘲熱諷,一氣之下回來投靠他,回憶此人的所有言辭,蘇僕延似乎得出了線索。

“柳城,是柳城!遼西烏桓的越冬營地,在柳城!”

猛地,蘇僕延抬頭,眼神裡冒著精光,朝著張遼大聲喊出這句話,聲音有種說不出的嘶啞。

“哦?你敢保證?”張遼神色一動,腦子裡回憶起遼西的形勢圖來,挑眉問道。

“一定!丘力居那老貨怕死得緊,肯定不敢一直待在陽樂。之前攝於公孫瓚兵鋒,又才從右北平撤離。

而且,在下的侄子剛從遼西歸來,據他所言,遼西部落皆在向北,牧人的乾草都在運往柳城。

他,知道那些草料的集中地的具體所在!”

蘇僕延咬牙,將自己的所知曉的,以及所判斷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草料對遊牧民族極為重要,遼西並沒有遼東屬國這般優良的農墾地,遊牧屬性更重,那麼草料的集中地,基本上註定了部落的越冬地位置所在。

最後蘇僕延重重一個磕頭,嘶啞著聲音道:“蘇僕延死不足惜,還請將軍放過在下的親族,我願為大軍前驅,為將軍探路。”

“呵呵!”

張遼忽地展顏,大鬍子一顫顫的,上前拍拍蘇僕延身上剛剛沾染的塵土,笑道:“蘇兄不必恐慌,咱們同為主公僚屬,在下怎麼會對兄臺無禮?哈哈哈,還請兄臺的侄子到府一敘。”

“這是當然!”

蘇僕延面露苦笑,抱拳回道,同時心中罵了眼前這濃眉大眼的漢人無數遍,以剛剛此人表露的殺意,蘇僕延是真的以為自己今日毫無幸理的。

同時望著變臉如翻書的張遼重新坐下,與其他正僚屬指點著輿圖說著什麼,他延欲哭無淚,在心中大呼:“嗚嗚,我要去襄平,一定要離這些殺才遠一點!”

此時此刻,與眼前這些隨時都想要舉刀砍殺他的漢軍將官相比,那位未曾謀面就出言不遜的公孫度都變得慈眉善目起來。

一個時辰後,城中議事廳

“秦仲,你手下的精銳斥候都撒出去,派些有根底的歸化胡人同行,偽裝成遷徙的遼西胡部。

沿著剛才那蘇僕延親族所述的這條線,注意大批牲畜的遷徙痕跡,避風山谷地,物資集聚地等等。

仔細打探,繪製圖形即可,切記,不可驚擾對方。”

張遼立在正中表情嚴肅,一手點著地圖,一手指向軍官,朝著在場之人釋出命令。

“傳令遼東屬國駐軍,弓上弦,馬上鞍,各部立即警戒,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侵襲。”

“另,即日起,從本地駐軍選拔勇士,此次選拔,以耐苦寒為主,軍事技藝次之,我要能夠穿越風雪,策馬行軍的勇士。”

“立即給郡府傳信,入冬前,我需要至少三千人的被服、手套,皮帽、烈酒等禦寒物資。另外,強弩營配發的那種精製大車,我還要一千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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