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大纛(1 / 1)
一刻鐘前
“鐺!”
清脆的兵刃交擊聲響過,一溜火星在空中綻放。
“噗”
長槍猶如毒龍,劃過對方那高大的身軀,留下一處明顯的孔洞。
“呼...呼”
張敞騎在馬背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緩緩收回長槍,從前輕如鴻毛的騎槍經過長時間的舞動,已經有了千斤之重。
他的左右,同樣是硬扛著烏桓阻擊的漢軍騎兵,頂在最前方的他們經過長時間的交鋒,皆是趁著間隙大口呼吸,口鼻間的熱氣瀰漫在山谷,使得喊殺震天的戰場上,平白多了陣白霧。
張敞低頭,看了眼胸口處的鐵甲,那裡有塊明顯的裂隙,是被一名烏桓將領死命劈砍造成的,刀勢兇猛,斬裂開了鐵鎧,卻被內襯的軟木所阻。
想起剛才的生死瞬間,饒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他,也不由當場出一身冷汗。
“哈哈,冶鐵所的手藝真不錯,那一刀,從前的鎧甲可擋不住。”手指拂過裂隙,張敞輕笑搖頭,一邊感嘆自己的好運,一邊為郡府大匠的手藝點贊。
張敞撇過頭,掃了眼左右弟兄的狀態,暗道:“差不多了。”
想到這裡,他調轉馬頭,將漢騎佇列帶向道路兩側,將騎槍垂下,朗聲傳令道:
“讓開道路,騎兵第二陣上!”
“轟隆隆”
最前方的漢騎變陣之後,一陣馬隊疾馳轟鳴緊隨而至。
一列列漢騎手持長槍,並排著朝著正前方的敵人衝刺而去。
“殺!”
噗噗!槍刃入肉的聲音響個不停。
砰砰!騎兵落馬之聲接連不絕。
希律律,馬匹受傷的嘶鳴響徹山谷,這引起了更大的混亂。
剛剛與漢軍前列廝殺,此刻顯得兵鋒遲鈍的烏桓騎兵猝不及防,遭遇了格外猛烈的衝擊,一時間人仰馬翻,頃刻間便被漢軍衝散開來。
若從山谷之上望去,漢騎的陣勢猶如破甲錐,舊力將衰時的他們,開始轉為撕開傷口,為後方的兵鋒正盛的新力突刺創造機會。
烏桓大營出來負責阻擊的騎兵死傷慘重,山谷的道路上滿是倒伏的屍體,肢體殘缺的人與馬,花綠的內臟,與白色的雪堆,構成一幅格外瘮人的畫卷。
後方的張遼眼見又一陣漢軍騎兵突破阻擊後,力氣衰竭陷入了苦戰,揮手組織起生力軍進行衝鋒。
烏桓的阻擊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這種自發的、不成秩序的阻擊並未對漢軍的進發造成多大的阻礙。
可以說,漢軍衝入這片山谷後的進軍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張遼的預計,烏桓人的戰力也遠沒有張遼想象中的強大。
漢軍無論是在組織,軍備、後勤、還是戰力上,都遠勝他們面前的烏桓騎兵。
張遼沿途在地上見到了許多倒伏在地的烏桓騎兵,這些人的衣甲破損嚴重,皮袍也並不完整,不少人手中的武器滿是舊傷痕。
不知是烏桓騎兵現狀如此,還是漢軍的襲擊過於倉促,讓張遼有幸一窺胡部兵卒的真實現狀。
“哧...野戰驅馳,遠端騷擾,或許比不過爾等,當面作戰,肉搏拼殺嘛?呵呵,待爾等什麼時候能配的起鎧甲再說吧!”
張遼忽地嗤笑一聲,搖頭感慨自語。他忽地驚覺,所統領的騎兵戰力竟然遠遠超過了草原騎兵,這讓神經一直緊繃的張遼鬆了口氣。
“呵,破開了?!”
眼見前方又有一陣烏桓騎兵被衝散,漢軍再度開始了追殺,不同以往的是,隨著這陣騎兵散開,軍隊的前方竟然豁然開朗,那裡出現了一處寬闊谷地。
遠遠的,張遼能夠透過雪花,看到山谷內帳落裡的點點昏黃火光。
而在那些營帳中,有一杆高大旗杆巍然聳立,張遼眉頭一皺,小心翼翼的取出望遠鏡,待看得清了,嘴裡發出不敢置信的驚呼:
“等等?那是大纛!?”
這時代,中軍大纛往往意味著主帥位置所在,瞅準了敵方大將位置,讓張遼穩定的呼吸霎時間變得急促,此刻的張遼望著大纛直流口水,恨不得手上有個能打兩裡地的義大利炮,朝著大纛位置就來一發。
張遼見狀,提起馬韁,長槍前指,對著左右高呼道:
“快!留下五百騎兵追殺殘敵,其餘人,隨我進軍,衝!”
.....
山谷營地內
身材高大的樓班護衛頗為吃力的扛著大纛行走,身側有騎兵來回環繞,健壯的馬匹上有騎士高喊:“樓班大人在此,勿得騷亂,違者力斬!”
“嗖!”
“衝撞大纛,論罪當死!”
環繞的遊騎射出幾支又毒又準的箭矢,將一些混亂中有衝撞大纛嫌疑的烏桓部民射殺當場。
若是有人跑得近了,會被馬上騎士不留情面的揮刀砍下,留下一地殘屍。
這般無情的手段很快便將怯懦的部民震懾住,許多人從慌亂中回過神來,望見大纛之後驚撥出聲。
“是大纛!樓班大人來了。”
“是大人!?”
大纛所至之處,無數烏桓部民盡皆俯首,無論如何,他們都是遼西烏桓的一份子,在面對代表部族大人權力的大纛,這些人都還是心存敬畏,一個個皆向著統治者低頭,不停叩首以顯示自己的忠誠。
高高的大纛猶如燈塔,所照之處一片和諧,營地內的騷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自行平息。
只是,這種和諧的場面並不能持續多久。
“轟!”
重物撞擊的轟鳴不時響起。
“希律律!”
馬兒的痛呼嘶鳴匯成海嘯,似乎整座山谷的馬匹都在哀嚎。
這讓營地內的騎士身下的馬匹頓感不安,開始原地打轉,咬著韁繩嘶鳴不停。
“殺啊!”
喊殺聲在山谷迴盪,獨屬於漢軍的殺聲,讓剛剛還在伏首的烏桓部民愣在當場。
“漢....漢軍?漢軍打來了?”
不安的情緒開始蔓延,營地內的部族民面面相覷,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眾人腦海。
.....
山谷營地外,一場短促而慘烈的騎兵交鋒剛落下帷幕。
橫插的箭矢,斷裂的兵刃,不成形狀的屍體,倒地哀鳴的人與馬。
攜萬鈞之勢而來的甲騎輕而易舉的衝散了前來阻擊的烏桓騎兵。
“該死!竟然有營牆!烏桓人何時變得這般膽小?老窩裡修營牆,這是在防備誰?”
張敞衝破了眼前殘敵,就要一鼓作氣衝入烏桓營地內肆虐,卻猛地發現烏桓人竟然在這片不大的山谷內,修建了處有模有樣的營寨。
原木搭建的營牆,讓躍躍欲試的戰馬也犯了難,此刻只能踢踏著馬蹄,原地刨著雪坑。
但這難不住這些身經百戰頗有經驗的漢軍騎兵,只見隊伍中疾馳出幾騎,飛速靠近營牆,不待牆頭的烏桓人作出反應,就將麻繩捆在了原木寨牆之上。
領頭的軍官下令:“拉!”
“駕!”
騎兵死命抽打馬匹,發了很的馬匹奮力邁步,麻繩在數十匹戰馬的牽引下,倏然繃緊,看著頗為結實的寨牆竟然發出了不穩的咔咔聲響。
“快!斬斷麻繩!”營牆上的烏桓人總算反應過來,雖然他們的守禦經驗不足,但面對漢軍這般明顯的意圖,他們當然選擇破壞。
有身材高大的烏桓勇士手提一把大斧,朝著麻繩斬下,本就受力繃緊的麻繩嘣的一聲彈開,剛剛還搖搖欲墜的營牆失去力道,頓時回彈,讓城牆上的烏桓人倒成一片,跌坐一團,遠遠看去,好不狼狽。
“該死!”
眼見著突襲破開營寨的意圖無法實現,張敞怒罵一聲,接著朝手下命令道:“放箭!朝牆頭上射!”
這些甲騎本身就帶著弓,此刻人人搭箭,瞄著牆頭射箭。
剛剛因為城牆晃動失去組織的烏桓人頓時遭遇迎頭痛擊,一時間箭羽如瀑,劈頭蓋臉的落下。
牆外的張敞耳中全是烏桓人的怒罵與慘叫,見狀嘴角咧開的他繼續道:
“繼續放箭!”
牆頭上同樣有守軍的氣急敗壞命令:“放箭!射死他們!”
“嗖嗖嗖”
天空中全是箭矢縱橫,不時有箭矢碰撞,發出木杆磕碰的聲響,清脆有如風吹竹林。
“哈哈哈,就爾等這般的箭矢,射一天也射不穿耶耶!”
張敞的身上落下許多箭矢,站在前方大有鶴立雞群之勢的他遭遇了許多針對,剛開始還拼力揮舞兵器阻擋的他,最後發現,天上落下的箭矢竟全然無法破開自身防禦。
牆外叮叮噹噹,箭矢與鎧甲的交擊聲響不絕,猶如風鈴舞動。與牆頭對射的漢軍人與馬身上,少說插著三五支箭矢,卻尤自閒庭信步般舉弓便射。
“法術?!”
這讓牆頭的守軍瞪大了眼睛,真覺得漢軍有如神助,自己的箭矢射得又快又準又如何?破不了防就無用,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箭矢只是與鎧甲一個磕碰便就落地,真就如那風中雨水一般。
反觀牆上的守軍,本應占據優勢的他們,卻被低處射箭的漢軍射得哇哇亂叫,痛呼聲一片。
“嗯?讓後邊的步兵上前!開啟通路!”
張遼立在後方觀戰,眼見不能快速建功,這般的對射就算佔據優勢,也不能短時間決定勝負,當即下令讓負責攻堅的強弩營上前。
負責傳令的騎兵還未遠去,就聽到比戰場還要嘈雜的聲響從後方傳來,那聲響還在不斷靠近著。
張遼側耳一聽,撫掌笑道:“呵!來了。”
“快!下車。”
李信一手扶著頭盔,從緊急停車的馬車上急跳而下,口中疾呼道。
他的身後,馬匹拉拽的馬車擁堵成了一團,皆停在了山谷營地外側。
車上的兵卒迅速的從車上躍下,手裡握著兵刃,隨著軍官的命令下,開始整隊集合。
御手最為忙碌,趕了一路車本就滿頭大汗的他們,此刻趕緊調整馬車,卸去兵卒的車架格外輕巧,馬匹也都是些瞭解主人心意的馱馬,一邊打著響鼻,一邊將馬車拉到指定位置。
下車的兵卒鎧甲整齊,似乎對此早有準備的他們列成了戰陣,不待多少命令就向著營牆靠近。
此刻,漢軍與烏桓的對射正激烈,空中的箭矢橫飛,幾乎遮蔽了天空。
“踏踏”
整齊的踏步聲響起,身披重甲的步兵上前,在烏桓人驚恐的眼神下,任憑他們的箭矢落下,這些步兵皆好整以暇前進,手中大斧奮力的劈砍而下。
很快,一處缺口被這些步兵輕鬆開出。
從那力斧劈開的豁口中看去,內裡全是烏桓人恐慌的身影。
“嗖!”
數杆長矛忽地從缺口突出,猝不及防下將堵在缺口的漢軍捅穿當場。
“殺!”
眼見同伴慘死,頓時引起了這幫步兵的憤怒,有人徑直用手拉扯矛杆,有人舉著長槍,順著矛杆遞出的方向捅刺而去。
“噗!”
槍頭突入軟體的聲音響起。
“呃...”
剛剛刺殺建功臉上殘留喜悅的烏桓兵卒看著胸口長槍,此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愕。
“嗖”
長槍去的很快,猶如來的一般,只覺得身體空蕩蕩的烏桓兵卒當即當地,瞳孔內殘留著己方同伴的逃竄身影。
有著鎧甲護身的漢軍只有有所防備,很難被內裡的烏桓人傷到,這種短促而又激烈的戰鬥正中漢軍下懷,雙方兵卒懷著最大的惡意,利用狹窄的縫隙,朝著對方遞出手中兵刃。
不大的牆面處,隨著豁口的出現,慘烈的絞殺戰開始了。
“啊!逃啊!”
終於,內裡的烏桓兵卒無法承受這般慘烈傷亡,開始拔腿狂奔,向著後方仍顯安寧的區域奔去。
“吱呀....砰!”
終於,一處原木牆面失去了基座,哀鳴著倒下,氣流卷著雪粉,漫天的白色中,做好準備的漢軍當面,竟無一人敢於阻擋。
“哈?真是....弱啊!”
嚴方看著無所阻礙的前方,心中全是對烏桓戰力的不屑,比起去年冬日與玄菟郡叛兵的交鋒,這些烏桓人遠遠不如。
饒是如此,嚴方也沒有掉以輕心,他當即下令:“留下二百人負責擴大豁口,其他人隨我來!”
說著他帶著步兵前出,墜著敗兵砍殺起來。
還是原來的戰術,後方的步兵輕車熟路的拓展道路,擴大豁口,讓蓄勢待發的漢軍騎兵進入營寨。
“衝!目標,烏桓大纛!”
張敞策馬,一馬當先的從這處缺口躍入,他的身後,無數甲騎魚貫而入。
“轟隆隆”
重騎跑起來的動靜遠非輕騎可比,隨著張敞的命令,甲騎在這顯得擁擠的營地裡,撒開腿狂奔,沿途的營帳、草料、試圖阻擋的烏桓人,盡皆成了齏粉。
營帳中段,那高高立起的大纛仍舊佇立著,成為了眾多抵抗烏桓人的心理支柱。
“大人有令!命爾等將大纛移回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