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矛盾(1 / 1)
在場幾人聞言,皆是皺起了眉頭,要面對袁紹這種世家出身的諸侯,說是不為難那絕對是假的。
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不說冀州,幽州各郡,乃至而今被公孫度經營得堪稱鐵桶的遼地,都不乏袁家的擁躉。
聲名是是個很玄學的東西,天下變亂之際,它就像黑夜裡的亮光,吸引著各地英才撲火而來,絲毫不管那是太陽,還是螢火。
公孫度所處的這個時段,天下的有識之士,都認為漢室衰微,天下間能夠接替漢室的最大可能,還屬袁家。
南方的袁術是整場討董戰爭中,惟一取得大勝的軍隊領袖,隨著董卓的西竄,他的聲望達到了新的高度,隱隱有壓過袁紹的勢頭。
北方的袁紹,雖然河內大戰損兵折將,但後期也能與董卓軍打得有來有回,加上此人政治手段純熟,在袁家聲名的加成下,他積極拉攏各地世家豪族,得到了各地諸侯的共同推舉,乃是當今名義上的諸侯盟主。
要與這樣的人物爭搶幽州的歸屬?其難度不言而喻。
“這可如何是好?”
糜竺一時為難,他因為出身,對袁紹這樣的世家名門,天然就有著自卑心理,此刻想到要與他們作對,心中不由有些發慌。
倒是一旁先前不曾言語的陽儀目光閃爍,看了眼在場二人,手指拂過衣袖,輕聲開口道:“按照主公所言,幽州變亂是肯定發生的。我等所憂慮的,不過是變亂時間不定而已?袁本初佔領冀州,非一時之功吧?”
“對!”公孫度讚賞的看了陽儀一眼,此人雖然是他的元從老人,但並未受到他的過多優待,這些日子裡也是忙的腳不沾地。
陽儀雖然沒有糜竺、陳江這些商賈出身的人物那般,對經濟有過人的嗅覺,但陽儀長於勤勉,郡府的公務皆是勤勤懇懇完成,是老黃牛那般的性子。
讓公孫度想不到的是,這樣的人物,在面對袁紹這樣的大閥帶來的壓迫時,卻顯得格外的愜意,眼神中閃過一縷鬥志。
“袁紹在冀州的圖謀,其實是依靠巧力,乃是謀士的口舌加上韓馥此人的性格綜合所致。真正意義上講,他佔據冀州,其實是缺乏道義的。即是說,此人對冀州的佔領有多快,後期的消化,就有多慢。
以我的估計,今年袁紹能夠名義上掌控冀州大權,但他若是想要真正入主冀州,則至少還需要一年時間來化解內部矛盾。”
公孫度頷首,點出了袁紹的困窘之處。前世袁紹對冀州的佔領,僅僅是官方、名義上的,基層民間、百姓對袁紹這種鳩佔鵲巢的舉動頗為不忿,這從出身常山的趙雲投奔公孫瓚的舉動就可以看出。
若非公孫瓚來勢洶洶,將袁紹以及他背後的豪強逼上了戰場,使得袁紹以及背後的勢力,不得不迅速放下成見形成合力。不然袁紹光是整頓內部,就得花費不少時間。
陽儀眼中的精光一閃,抿了抿嘴唇,輕聲道:“既然如此,主公入主幽州的時機當在兩年之內,也就是說,幽州的變亂,在兩年之內爆發最佳。”
“幽州的變亂?合適時機?”
糜竺聞言,略微咀嚼了這幾個字眼後,他眼神一凝,看向陽儀的目光充滿了驚異,想不到陽儀這種老實人,竟然想要暗中推動公孫瓚與劉虞的矛盾爆發。
“兩年之內爆發?怎樣控制?”
公孫度一頓,饒有意味的看向陽儀,想要聽聽他的真正想法。
“呵呵,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罷了。”陽儀搖頭失笑,像是在說平日裡處理的那些繁雜政務一般。
“當前的幽州局勢,就像襄平城裡,經營同一種貨品的兩家商社爭鬥,都想要置對方於死地。但因為當前有外力牽扯,暫時沒有投入精力進行廝殺。”
陽儀也是從小吏成長起來的,對人心看得頗為透徹,看問題直達要點:
“若要兩家崩裂,兩個辦法,要麼將這外力撤掉。即讓公孫瓚與劉虞放棄掉對冀州戰事,沒有了外力牽扯,二人必然爆發內部矛盾。
要麼,透過其他手段,將這二人的矛盾徹底激發,以至於外力在側,也不能更改的地步。”
“撤掉外力?不大可能。冀州這塊肉太過肥美,哪怕劉虞反對,公孫瓚獨自上陣,也是要搏一搏的。劉虞雖然與其不睦,屆時也不會在這類幽州對外戰爭中拖後腿。”
公孫度聞言,撫須頷首後,繼而搖頭,對公孫瓚放棄圖謀冀州的可能不抱希望。
“對,而且,這外力若要消散,結果便是袁紹入主冀州。屆時就是幽州面對整合完畢後的冀州,二人反而不大可能爆發矛盾。”
糜竺同樣頷首,道出這種辦法隱憂,當然他未曾開口的,便是以遼東的實力,很難摻和進冀州的變亂中,也就難以調整控制這股外力。
“對。自始至終,方法只有一種,那便是主動引爆他二人的矛盾。”
面對兩人的質疑,陽儀並未生氣,而是頗為平和的說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哦?如何引爆?”
“呵呵,這世上,能讓人不顧一切行動的情緒,無非是暴怒、狂喜、羞憤...要引發這樣的情緒也很簡單。
僕聽說,劉使君有子劉和,因公孫瓚陰謀而被袁術囚於南陽...
幽州境內諸胡大人,皆深受公孫瓚困擾,而且這些胡部大人感懷劉虞恩德,只要有劉虞的一紙書信、命令,彼輩定然起兵對抗公孫瓚。
公孫瓚有義兄弟數人,皆是販夫走卒之輩,以此為突破口,誘以財貨,定有奇效。
幽州公孫家,一直想要主公認主歸宗,以此壯大公孫氏的聲威,亦可為我等將來臂助.....”
陽光透過窗欞,一束束灑向書房,陽儀溫和的聲音迴盪在在場幾人的心頭。
短短時間內,陽儀從劉虞、公孫瓚的關係網,利益要點、背後勢力等方向出發,提了許多讓公孫度眼前一亮的計策。
“妙極!哈哈,此計甚妙!”
室內陷入了死寂,直到公孫度回過神來,撫掌稱讚道。
“呵呵,陽主簿真乃大才!今日所見,竺甘拜下風。”
糜竺聞言也頗為感懷,起身拱手道。
“哈哈,子仲也不要謙虛,來,這其中許多細節還需要我等仔細謀劃。”
公孫度倒沒有諸多感慨,拉著兩位互相謙讓的謀士坐下,攤開紙張一邊書寫,一邊與二人探討計劃中的疏漏之處。
三個人中,陽儀熟悉官場規矩,官吏習慣,糜竺見多識廣,且因為糜家這種豪商家族原因,在各地的耳目眾多,訊息靈通。
公孫度雖然極少參與這樣的陰謀計劃,但他總能以後來人的見識提出各種別出心裁的辦法解決問題。
漸漸的,一套足以顛覆幽州政權的計劃在公孫度的書房內出爐了。
計劃出爐,接著便是安排人手,公孫度隨手列出一個表格,轉頭問道:“子仲,糜家在南陽的實力如何?”
“有些商鋪,能夠動用的人手不多。但都是我家心腹,都信得過。”糜竺想了一下,南陽這樣的大郡,本就是商旅匯聚之所,糜家在此地也有分部。
公孫度聞言,滿意的應了一聲,這種事情信任是第一要素,人的多寡反而不重要。
“嗯,薊城的話,陽儀你親自走一趟,黑衣衛中的好手此次皆交予你手,務必辦好此事。”
“喏!”
“冀州....讓閆信出馬,最好能夠說動黑山黃巾出兵,也得動用青州黃巾,臧霸都龜縮一年了,也該到他們活動的時候了。
另外,傳令王馳,管承,渤海水軍前出到青州沿岸待命。”
“喏!”
“傳信給文遠,儘快熟悉幽州地理,配合黑衣衛,給那些鮮卑、烏桓人找些麻煩。”
明亮的書房內,隨著公孫度的沉聲下令,一張大網漸次織開,朝著幽州這片土地籠罩而去。
廣陽郡,薊城
“豈有此理!公孫瓚此僚不當人子!”
剛剛收到自己兒子被扣留訊息的劉虞正在花園中宣洩怒氣,手中的文士劍不停揮舞,將花園中爭奇鬥豔的草木盡皆催折。
比起南方遙遠之地的袁術,劉虞更加憤恨眼前的公孫瓚,此人從他上任伊始,就與他不對付。
“呼呼”
終於,身子骨文弱的劉虞還是停了下來,拄著長劍喘著氣,額頭滿是細汗,只是他的牙根始終緊咬,眼冒血色,顯然對公孫瓚的怒氣快要壓抑不住了。
“傳我命令,即日起,幽州不再供應公孫瓚糧草。另外,代郡兵馬離家日久,而今邊關有警,命代郡兵馬迴轉。
他想出兵冀州,自己想辦法籌措糧草,冀州之事就是一筆爛賬,袁、韓兩人,都是鼠輩,我不管了。”
過了許久,劉虞的呼吸漸漸平穩,胸腔不再劇烈起伏的他立起身子,對外側侍立的手下沉聲命令道。
“主公萬萬不可啊!”
前來議事的東曹掾魏攸此刻聞言,上前急聲勸道:
“公孫將軍與主公不睦乃是我幽州內事,怎可牽扯與外州征伐?而今公孫將軍征伐冀州順利,接連取得大勝之機,主公斷絕糧草,必使得軍心沸騰,豈不讓軍中兵卒寒心,讓袁紹、韓馥之輩看我幽州的笑話?”
“呵!?兵卒寒心?”
劉虞聞言給氣笑了,指著面前的老吏,嗤笑一聲道:“到如今我還不清楚嗎?他公孫瓚的兵哪個不是吃他公孫家的糧食?念他公孫氏的恩德?既然如此,就讓他公孫瓚嘗一嘗獨自籌措糧食的辛苦。”
“主公!”
魏攸還要再勸,不料劉虞徑直揮手:
“我意已決,幽州百廢待興,正需要休養生息,公孫瓚此僚專事殺伐,於幽州百姓而言,乃是惡首。況且,我始終是先帝任命的幽州州牧,任他公孫瓚兵事洶湧,也翻不了天。”
魏攸見狀,只能拱手,訕訕而退。
花園中,劉虞望著老者遠去的身影,眼神中閃爍著精光,繼而轉頭對身後的齊周問道:“魏攸查得如何了?”
魏攸多次奉勸幽州這對文武合好,早就引起了劉虞的懷疑,認為這老者是收受了公孫瓚的好處,這才在他的跟前說公孫瓚的好話。
“回稟主公,魏曹掾家事清白,據我等查證,其人並無收受賄賂之舉,而且,其人生活清苦,就連州府中暗地裡的預設好處都沒有收下,全靠著官府俸祿過活。”
齊周從亭柱後面走出來,躬身稟報道。
“哦?看來此人還真是個關切國事的純吏?”
劉虞聞言,顯然很是驚訝,本以為魏攸出言的背後,定然是有著切身利益關聯的。但透過齊周的稟報,他這才發覺,或許,魏攸真的是在為幽州著想。
幽州的文武不合,傷害的還是幽州百姓的利益。
意識到這一點的劉虞深深嘆口氣,他又何嘗不想幽州上下一心?只是,遇到公孫瓚這樣的野心勃勃的兵頭,任憑劉虞的手段如何高明,也是無可奈何。
隨著漢室中央權威的逐漸喪失,劉虞一直引為依賴的大義名分逐漸失效,反而是一心將軍隊握在手心的公孫瓚活得如魚得水。
“罷了。”
劉虞揮揮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與公孫瓚魚死網破的念頭終於還是被他壓了下去。
“命鮮于輔組建幽州突騎,鮮于銀為騎都尉,兵源從幽州安置的難民,以及諸胡部眾勇士中挑選。”
“告訴鮮于輔,此事若有紕漏,我饒不了他。”
公孫瓚這把刀開始噬主,劉虞作為幽州州牧,不得不考慮重新打造一把利刃。
每當這個時候,劉虞才會真正明白為何孝武皇帝那麼重用投靠匈奴人,因為這些胡部頭人,一旦進入了漢地為官,沒有靠山,沒有關係牽扯且有能力的胡人,才是最好的刀胚人選。
“喏!”齊周躬身領命,將命令快速記錄後發出。
“主公這是...防備公孫瓚?”
齊周似乎看出了劉虞的意圖出聲問道。
“嗯,此僚南下取得幾場勝利後,行事愈加猖狂,不得不防啊。”劉虞淡淡應了聲,鮮于兄弟的出現,就是為了掣肘公孫瓚。
“鮮于兄弟雖好,然則突騎還未成軍,形成戰力尚需時日,主公若是想在軍力上與公孫將軍抗衡,何不考慮下另一位公孫?”
齊周聞言,頓了下,想起近日來收到的訊息,躬身出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