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忌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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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劉虞聞言,邁出的步子頓住,抬眼看了下眼前恭敬的從事齊周,眉頭一挑,想起了去年那一批解他燃眉之急的糧草。

“公孫度?呵,這廝佔據遼東,聽說去年厲行整飭,而今三郡在手,堪為遼地之主。我一小小州牧,能使喚得動他?”

劉虞的語氣滿是古怪,公孫度這廝動作實在太快,抓住了中原變亂時機,在幽州州府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便就形成了掌控三郡的既定事實,讓劉虞既感慨又無奈。

齊週一聽,眼睛一亮,覺得有戲。他從這番話裡聽出劉虞雖然心中對公孫度存有芥蒂,但能夠以玩笑話說出來,說明劉虞也對公孫度兼併三郡的行為並無多少惡感。

“呵呵,主公說笑了。遼地苦寒,且三面皆敵。天子西遷,中原紛亂,幽州州府本就無力支援遼地。”

“嘿,若非收到他率軍抵抗高句麗、鮮卑人的情報,我非得派人潛入遼地,給他搗些亂子不可。”

劉虞聞言,嘴角露出笑意,擺擺手道。顯然公孫度此前信函中的恭敬態度,以及送錢糧的示好舉動都被他看在眼裡,更為重要的是,在劉虞眼中,公孫度的存在,對他這個幽州牧,威脅並不大。

而且,以劉虞的見識,遼地的存在,對幽州來講,本就是東北憑御,天下大亂之際,有公孫度這樣的強人整合,總比前漢末年時,失陷於外敵之手要好些。

“然則,公孫升濟雖好,但他遠在遼東,遠水解不了近渴。如何能夠牽制家門前這隻猛虎?”

劉虞撫須,將公孫度這人第一次的擺上了自己的棋盤,最終卻嘆口氣,頗為遺憾的搖頭道。

“主公有所不知,僕近日從商賈嘴裡得知,遼西商道已經暢通,遼西烏桓變亂,竊據此地多時的丘力居已死。遼東與廣陽郡、右北平,再無阻礙矣。”

齊周見狀,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雀躍稟報道。

“什麼?!你再說一遍!丘力居、蘇僕延怎麼了?”

誰知劉虞臉上並未露出喜色,反而一臉的驚詫,抓住齊周手臂厲聲質問。

“呃..訊息尚不清楚,好像是烏桓內部發生了變亂。丘力居病亡,樓班、踏頓爭權,後來發生火併...總之亂的很。聽說公孫太守帳下張遼,趁機出兵,擊敗了遼西烏桓,打通了遼西官道。”

齊周有些不解,他可是知道,劉虞與胡部交好,都是不得已的虛與委蛇,若是有機會將這些胡部隱患解決,劉虞是不會放過機會的,怎麼也料不到劉虞會如此失態。

“廢物!右北平的縣尉是誰?烏桓校尉邢舉呢?還有烏延?這等重大軍情,為何不上報!?”

劉虞被這訊息驚得再度失態,此刻的他終於感到了事態棘手,公孫度再強大,有遼西的阻隔,也威脅不到幽州,可若是遼西烏桓授首,遼西官道暢通,以遼地邊兵的戰力,豈不是可以隨時策馬來到薊城之下。

籠子裡的猛虎是寵物,可以任他觀瞻,可若是籠子破開,猛虎近身,自己可就是口糧了。

此刻齊周看到劉虞的臉色,立時反應了過來,劉虞心中對公孫度的忌憚,其實是不低於公孫瓚的,從前有山海阻隔,還看不出來,一旦公孫度打通道路,這份忌憚就變得不加掩飾起來。

一連嚥了好幾口口水,齊周低著頭,垂著眼眉,小聲道:

“主公勿憂,據僕所察,遼西之地,仍舊是烏桓所據,公孫度並未派遣兵馬入駐。商賈流傳,似乎是烏桓內鬨,有新的頭人上位。”

“哦?”劉虞頓時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同時他在心中估算起來:

“也是啊,遼東去年剛剛遭遇高句麗入侵,而且聽說,後來公孫度還帶兵反攻到了高句麗國內。這一場大仗結束,遼東兵馬早就該疲敝才對。

想要對高句麗作戰的同時,發動對烏桓的戰爭,遼東真的有這樣的底蘊嗎?

遼東的人口有限,就算他能夠統合三郡之力,哪裡能夠聚合這麼多兵馬作戰?

再說,遼東的產出遠非中原大郡可比,兵甲、糧草、車馬,一項項可都是重大支出。

公孫升濟,哪裡來的物資,哪裡來的錢糧?”

劉虞聯想到自己幽州種田的艱苦歲月,在心中連連搖頭,不相信遼東能有如此實力,對外連續進行攻伐。

“如此說來,那什麼...張遼,是趁著烏桓內亂,裡應外合發動的襲擊?烏桓人並未離開?”

“對對!遼西還是烏桓人的棲息地,商賈來往經常看到放牧的烏桓牧人。只是這回商旅並未多受滋擾,似乎是烏桓頭人與遼東有過協議,不許對商旅行劫掠之事。”

齊周連連點頭,說起商賈所聞。然而,齊周並不知道,隨著烏桓牧人出現的,還有許多漢人打扮的耕作農夫。商賈對這些農夫存在不以為然,自認為這些人是烏桓帳落中的耕作奴隸而已。

“呼,”

劉虞大大鬆了一口氣,遼西並未被公孫度吞併,當前還是由烏桓佔據。局面若是如此,他還可以接受。

如此一來,一切都有理可循。去年冬的戰事,從頭到尾都是烏桓自己人的內亂,也就難怪邊境尚未示警,也無人將之作為重要戰事進行上報。

“新任的烏桓大人是誰?樓班,還是踏頓?”

劉虞偏頭,語氣中帶著些不悅,在他這種上位者眼中,最看重的還是穩定,烏桓內亂,無論結果如何,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權力者最不喜脫離掌控之物。

“呃,都不是。聽說是個新人,好像叫什麼...哦,蘇渠!對,此人給自己取了個漢名,就叫蘇渠。”

齊週一愣,先是搖頭否決劉虞的選項,思索一番繼而道出結果。

“蘇渠?”

劉虞聞言自語著咀嚼一聲。

齊周小心抬頭,這才發現州牧臉上的慍色更重了。顯然,這個從未聽過的名字,並不被劉虞所喜。

新人的出現,代表著不穩定,代表著混亂,代表著未知,這些都是讓劉虞不斷皺眉的因素。

況且,以劉虞的見識,胡部若是有不知名的豪傑出現,其人定然會向四周拓展影響力,屆時幽州的局勢,又將如何?

“如此想來,烏桓出現這樣的人物,公孫度也不會好過?”

想到公孫度有可能吃癟,劉虞輕笑出聲。

這樣才對!這樣才好。

偏安一隅的遼東若是沒有了外敵,這把被外族打磨鋒利後的刀子就要砍向內部了。

“傳令,派人前去遼西打探情報,給我查清楚去年冬的戰事什麼情況。還有,好生探查這...蘇渠的生平,我要知道他對官府,對胡部的態度。”

劉虞心中思緒翻飛,終於還是沉聲下令,讓人前去仔細打探情報,從商賈口中得知的資訊,始終無法讓劉虞安心。

“喏!僕這就去辦。”

齊周躬身,退後幾步轉身欲走,若逃跑一般。他知道剛剛這番稟報,已經觸怒了這位貌似忠厚的主公,自己還是避避風頭為好。

“慢著!”

劉虞忽地抬手,阻止了齊周的離開,略微頓了頓像是在思考,片刻後出言道:“你剛才說,公孫度可以派兵,為我牽制公孫瓚?”

“正是!”

齊周趕忙點頭,同時有些後悔今日的建言,公孫家這兩小子的名字,他是不會再到劉虞面前提起了。

“為何有此想法?且細細道來。”

在劉虞看來,若是自己都沒有想過引遼東軍入薊城,作為幕僚的齊周如何想起的,這裡面,恐怕是有些貓膩的,莫非,公孫度有意插手幽州之事?

劉虞這邊開始思慮遼東公孫度的想法,那邊齊周似乎鬆了口氣,沉吟一番,整了整衣袍拱手答道:

“回稟主公,前次子泰從遼東回返,就曾說過,他旅居襄平之時,就瞭解到遼東郡兵戰力強悍,在對高句麗作戰中,多次取得大勝。戰力強悍,不輸公孫瓚手下突騎,這是其一。”

“第二,便是公孫太守對使君頗為恭敬,有為人臣之本分,雖然其人在遼東屠戮甚眾,但從後來的文書上看,所有的行動皆是有法可依,並不算是逾越。

而且,去年遼東免費轉運糧草一事,已經為眾人所知,薊城之內,公孫太守的聲名頗佳,有這樣的先例在前,只要主公一聲令下,遼東派遣些精兵援助,也不是不可能。”

“第三,則是遼西官道被打通。商旅過得,大軍當然可過。以使君之威望,只要修書一封,無論右北平烏延,還是遼西蘇渠,皆得俯首聽令,遼西派兵的阻礙自解。”

“第四,乃是因為遼東的外敵強悍,三面皆敵,公孫度無力西顧,根本無法參與到我幽州內事中來,乃是最佳的援引物件。

僕聽說遼東北方的東部鮮卑頭人素利,強悍敢戰,很是招攬了些胡部強手,去年夏此人才與柯比能發生了衝突,面對實力最強的中部鮮卑大軍,此人能夠不落下風,足以證明素利部的強大。

遼東東方的高句麗,雖然去年被公孫太守反擊入境內,肆意抄掠,使得其國元氣大傷。但也正因如此,高句麗國中必然深恨公孫,隨時都有可能反撲遼東,除非遼東能夠破滅此國,否則彼輩必然死死盯住遼東,讓公孫太守不能用兵於外。

而樂浪郡,僕聽說,樂浪郡內部叛亂不絕,諸大姓皆不滿我漢室官府,發動了數次叛亂,恐有新朝王景故事。且樂浪南方,三韓內亂,征伐不休,彼輩國中生產停滯,一定會跨越邊境,引戰火於樂浪的。

這樣的環境下,僕不覺得,公孫太守能有餘力,參與我幽州內事。”

齊周語氣不急不緩,將自己的理由,一條條分析出來。聽得劉虞連連點頭,剛剛因為遼西變故而皺起的眉頭都漸漸平復了下來。

只是,礙於這時代的資訊傳遞滯後,以及人們的資訊來源不準,齊周關於高句麗、三韓的情報多有謬誤。但以上三條,也足以讓劉虞寬心。

“呼,如此一來,是我多想了?”

劉虞頷首,心中鬆了口氣,同時不由自我反省著。

“不錯,有幾分道理。”

劉虞撫須,淡淡開口道:“唔,如此說來,尚可一試。嗯,且容我修書一封給遼東,看他作何回應....”

“你退下吧,遼西之事,務必探查清楚。”

終於,劉虞揮手,讓齊周退下。

齊周剛才關於遼東局勢的分析,徹底讓劉虞放下了對公孫度的疑慮,強敵環伺的環境下,公孫度是不可能有餘力吞併遼西的,最多是趁著內亂,佔些便宜罷了。

望著齊周急匆匆的身影,劉虞站在原地,手指掐住一直綻開的花朵,稍微一用力,掐出許多粉色汁液,香氣霎時間彌散開來,環繞的蜜蜂被這香氣一燻,繞著劉虞的身周亂竄。

劉虞定定看了手中的敗花一眼,隨手將之扔掉,揮揮袖子,將煩人的蜜蜂掃開,隨後轉身揹著雙手,邁著四方步向著公房走去。

“遼西,蘇渠,呵!中原不安穩,草原胡部也不太平啊!”

.....

幽州,右北平,不知名草場

草長鶯飛,蜂舞蝶繞,正是一副大好春光。

冰河解凍,草葉發青,牛羊低頭,愜意的啃食嫩芽。

少女高聲唱著牧歌,引得放馬的少年爭相炫技,引起一片喝彩之聲。

而在草場深處,眾多的帳落拱衛中心。

右北平烏桓首領,領有帳落八百,自稱汗魯王的烏延此刻絲毫沒有欣賞春光的興致,而是躲在了帳篷之內,靠在胡床之上,一個人喝著悶酒。

“丘力居....老頭,你怎麼就死了呢?”

想起上次見到丘力居時,這位德高望重老者雙鬢的白髮,烏延搖搖頭,饒是有所預料,在收到遼西烏桓的變故之時,他還是感到震驚。

丘力居病亡,踏頓失蹤、樓班身死。

一條條訊息打了正準備春遊尋歡的烏延一個措手不及。

嘩嘩

“老頭子,走好!”

烏延將案几上的一杯酒水撒到地上,繼而拿起自己那盞,遙遙向北方一敬,算是表達了作為晚輩的敬意。

擦乾嘴角的酒漬,烏延的臉上的哀色消散無蹤,轉為深深的疑慮。

“遼西之事,實在是太過蹊蹺啊,我派到遼西的探子尋那些頭人打探,一個個三緘其口,更多的則是連面都見不到。去年冬的戰事,可真是讓遼西變了天啊!”

烏延對遼西烏桓頭人接連暴斃,心懷疑慮,多次進行探查,但是結果卻讓他感到咋舌。

而今的遼西烏桓,部落頭人基本上都換成了新面孔。而且一個個木訥死板,皆以那新頭領蘇渠馬首是瞻。

這樣的結果,從側面也能看出,去年冬季的變亂,對遼西烏桓造成的改變,遠比烏延想象中的要大。

“蘇渠,名不見經傳啊,有何本事壓服群雄?沒了踏頓、樓班,遼西的大小頭人,可沒有幾個吃閒飯的,這廝如何上位的?聽說是他親手斬落了樓班首級,震懾了大小頭人,這才得以上位?”

烏延口中自語著近些日子收到的情報,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接著他摸摸自己的脖子,感覺這顆魁首好像都不是那麼安穩,暗道這事肯定沒有那麼簡單,若是砍了首領腦袋就能上位,烏桓人豈不早就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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