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改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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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走上前,也盯著地圖上的東光縣城良久,此行之前,公孫度就曾叮囑過他,公孫瓚極有可能在東光縣境狙擊黃巾,以幽州突騎的鋒銳,一舉擊潰張饒所部。

雖然公孫度的話語帶著猶疑,只說讓張遼當個參考,張遼當時也將其當做是公孫度的一步推演而已。

可真正身處渤海郡,探查到了黃巾軍的蹤跡後,張遼反而愈加肯定,黃巾軍在東光城下遷延良久,兵鋒逐漸疲弱,是極有可能被人突襲擊潰的。

“有幽州軍隊的訊息嗎?”

想到這裡,張遼的視線朝著地圖上的北方看過去,他之前從郡府黑衣衛收到的訊息,還是公孫瓚攻破了安平城,斬獲良多,轉運物資錢糧的車隊,從冀州一直綿延到幽州,威勢一時無倆。

“回稟將軍,渤海郡各地據城自守,暫未看到幽州軍的旗號。我等最遠探查到東光縣左近,那裡黃巾軍彙集,騎兵很難越過東光探查。”

張遼聞言,看著地圖上標識敵我的區域,手指在東光縣的北方、東方拂過,那裡對他們來說,目前還是戰場迷霧。

張饒所部並不是戰爭新手,戰時派遣斥候偵察乃是應有之理,公孫瓚想要達成突襲之效,一定是在斥候探查的五十里外,且能夠施展騎兵急行軍突襲戰術的一百里內。

張遼撿起那些年輕屬吏繪圖的圓規,先是畫出了一個半徑五十里的圓,再畫一個半徑一百里的圓。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張遼點了點中間的圓環道:“除了我等佔據的東、東南區域外,其他皆有可能是公孫瓚的潛伏地。”

在場的軍官都是打老了仗的,疑惑只是一瞬間,很快便就明瞭了張遼繪圖表達的意思。

柳毅經常與那些在遼東進修的年輕軍官打交道,頓時明瞭張遼的用意,他靠近地圖,用粗大的手指在圓環囊括的漳水北岸點了點道:

“漳水北岸可能性很小,公孫瓚所部大部分是騎兵,想要渡河可不容易,據我所知,這段河面上,還沒有足以通大軍的橋樑。

想要攻擊張饒,就必須事先渡河,而且為了保證軍隊補給,其營地也必須倚靠縣城,靠本地官吏豪強供養,而在這五十里圓環內,符合條件的縣城,只有重合、修縣、南皮,除了在我等斥候探查內的重合縣,獨剩修縣、南皮二城。”

“呼,柳將軍所言甚是,騎兵渡河的困難,這幾日大家都有所感受,那公孫瓚除非有足夠的人力物力,且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架起浮橋,否則只能選擇在上游水淺處渡河。”

張遼聽著柳毅極有條理的分析,頓時頷首回應,心中也很驚訝這位主公老臣的睿智,能夠短時間內便就將公孫瓚的所在地分析個七七八八,足見其人功底。

張遼於是接過柳毅的話語,接著道:“按理說,南皮乃是渤海郡治,最有可能作為幽州軍的駐營地。想必張饒也是這般想,其防禦重點應當也是北方的南皮,但依我看,公孫瓚駐軍修縣的可能性最大。

理由有二。

其一,渡河最佳是選擇上游水淺處,南皮顯然不符合。

其二,安平國與渤海郡的接界地就是修縣,走修縣距離最短,若是選擇北線的南皮,需要過境河間國,河間有漳水為憑,國內無警,沒有黃巾軍的壓力,其對待這一支外軍的態度不明,未必會向他們提供糧草。

當然,以上皆是我等的推測,具體還需斥候的探查,以及臧渠帥的情報確認。”

張遼一番條理清晰的話講完,雖然留有餘地,但眾人還是將目光投向了修縣,顯然對張遼的分析很是信服。

“若是有北方的情報就好了,哪怕是粗略情報也可,幽州軍雖然在本地口碑很差,但戰力強橫,有這一支軍隊駐紮,足以讓百姓官吏安心,那便是極為明顯的訊號了。”

柳毅也在頷首,忽地嘆息,望著那些充滿迷霧的區域搖頭道。

就在這時,帳外有文吏入內,湊在張遼耳旁輕語,眾人見狀好奇,還不待發問,張遼的臉上就露出笑意,朗聲道:“快,快請王統領入內。”

眾人轉頭望去,就見帳簾被親兵掀開,一名皮膚黝黑,臉龐枯瘦,老叟模樣的人踏步入內,身上穿一件單薄麻衣。

若非其人行進間頗有氣勢,眾人真當此人是個海邊漁夫。

“見過張將軍,見過諸位將軍。”

王馳心中忐忑,大踏步進入大帳,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殺才,一把老骨頭差點被他抖散架,卻還是強制振作的對眾人拱手道。

“諸位,此乃渤海水軍統領,王馳,此次特來相助我等作戰。”

張遼與王家父子早就相識,此刻站出來向眾人介紹。

眾人聞聲,立馬回禮,只是看著王馳的模樣,心中不免有些看輕水軍,對其戰力不抱希望。

王馳笑著一一回禮,這期間還見到位熟人,柳毅,之前還被他當作狐假虎威的老虎來著。

寒暄一番後,張遼迫不及待的拉著王馳來到地圖面前,指著漳水沿岸道:

“來,王統領,此次作戰,你等率領的渤海水軍至關重要。而今渤海郡境內的情報,想必很是熟悉。”

王馳此刻已經從文吏的轉述中得知了眾人的討論,知道眾人想要知道公孫瓚的位置,沉吟了片刻後他伸出手指在漳水點了點道:

“據漳水上的水賊通報,從南皮、東光各地逃竄而出的豪族眾多,使用船隻轉運家財的更是數不勝數,黃巾軍手中無船,故而漳水之上而今熱鬧得緊,好幾次差點將河道堵上。”

張遼聽出了王馳的隱藏意思,詢問道:“這麼說?沒有來自修縣的船?”

“唔,有。不過相比其他郡縣極少,或許那些人逃竄的方向不是沿著漳水而下。”

王馳不敢打包票,猶疑著回道,看到眾人的詢問目光,他點點南皮城位置肯定道:“南皮城肯定沒有駐軍,這裡的人最為驚慌,水賊搶了不少南皮豪族的船。”

“必定是修縣,豪族遷徙,定然選擇可以大量轉運的資材水路無疑,沒有修縣的豪族,那只有一個可能,他們心有依仗!

而且,公孫瓚選擇這條線還有一個優勢,便是可以與南邊的劉備呼應,不懼被人側擊突襲。”

柳毅一巴掌拍在修縣地標上,以極為肯定的語氣道。

在場的軍官們聞言連連點頭,心中雀躍,知道敵方的動向,那麼這仗就勝利了一半。

張遼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透過眾人的情報分析,戰場的迷霧漸漸散開,對這場戰事的勝利有了足夠把握的他看向眾人,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我作以下部署。

第一,柳將軍,你部沿東光方向部署糧站,儲備糧草物資,各軍整理軍備,餵養馬匹,一旦前方有變立時出發。

第二,臧渠帥,傳信高唐,需要他們在大河駐兵,向對岸的劉備施加壓力,牽制住劉備所部。

第三,王統領,水軍立時出發,沿著漳水行進,一旦接到中軍命令,立時前出截斷幽州軍退路。”

“喏!”

在場眾人齊聲領命,聲音整齊而凜然。

“轟!”

帳外一聲驚雷炸響,緊接著便是雨點噼啪拍打帳布的聲音響起,猶如無數小鼓,在帳中諸位的耳畔敲響。

水滴落下,卷著塵泥,不久便瀰漫起一股泥腥味。

呼!

狂風吹過,掀開了帳簾,張遼的目光掃過,帳外的一幕幕霎時間落入眼簾,躲雨的兵卒,受驚的馬匹,倒伏的車架,剛才還嚴整秩序的營地,頓時亂作一團。

張遼很快便反應過來,轉身命令道:“快!各將回轉營地,約束部伍,做好防雨防疫。

另,將營中的雨具優先下發斥候,再給船隊傳信,要求他們加大雨具、藥材的轉運。”

隨著眾人急匆匆離去的踏水聲遠去,張遼佇立帳門良久,望著這場暴雨,不知道它會給戰事帶來怎樣的變化,口中喃喃:“下雨了啊。”

.....

遼東郡,襄平

一場新雨落下,衝散了遼東積聚的暑氣,沒有了燥熱的陽光,清新的空氣入腹,讓人不由享受的呻吟出聲。

襄平城外,無論行人、農夫臉上皆露出喜悅之色,這場雨來得頗為及時,讓無數百姓都不由鬆了口氣。

“呼,這雨下得還真及時。”

公孫度癱坐在一處簡陋茅草棚下,望著雨簾簌簌落下,笑著說道。

這些日子裡,遼東郡上下都因為這場遲遲未來的雨而心驚膽戰,百姓哪怕家中存有餘糧,哪怕依靠莊子裡、城內的作坊都能吃飽飯,卻還是不忘盯著田裡的一畝三分地,因為他們很清楚,一切的美好生活的前提都建立在豐裕的糧食基礎之上。

公孫度作為太守,自然承擔起了巡視旱情的重擔,一路行來,各地的抗旱工作有條不紊,水車提水、打井取水,修建水庫等工作都在穩步進行。

而且據公孫度觀察,剛剛過去這場旱情遠稱不上旱災,因為遼水奔騰,地面上的水系也都未曾斷流。

遼東的生態環境並未遭受過大的破壞,自然界儲存的水量足以應對遼地農田的灌溉,遠沒有後世赤地千里的恐怖。

“聽說都水監那邊,透過經年的資料分析,得出結論,今後北地的雨水,會來得愈發晚?”

“正是,其實士族之間都在討論重修曆法,以適應生產,而今雨水基本上都在往後延期,且愈發明顯。若是按照從前曆法耕作,極有可能如今次一般,遭遇旱情。”

公孫度聞言沉思起來,他記得東漢末年一直到魏晉,都是處於小冰河時期,氣候是愈發向冷轉變的。

但當他身居此世時,便了解到比起氣候轉冷,對百姓影響最大的,還是氣候對農業生產的破壞。

“所以,你們有什麼建議?”

公孫度神色轉為嚴肅,這場稀裡糊塗的旱情便是都水監們結論的力證。

而且,以他的歷史常識來看,遼東這邊土地,哪怕到了冰河期最為嚴重的時候,這裡始終都維持著一股頗為強大的政權,說明那時候的百姓都已經從氣候變換的紛亂中適應了過來。

“重修曆法。”王昌看著面前的雨簾,神色有些怔然,聞聲拱手回道。

“修曆法?這可不是個簡單工程吧?”

公孫度有些遲疑,心裡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說起修曆法,從來都是大一統國家所為,他一小小的割據政權,哪裡有勇氣幹這種事的?

“僅僅修符合我遼東地區的歷法罷了,主要用以農業生產。”王昌似乎早有準備,看著雨中奔跑的行人道:

“修曆法其實就是在天時變換中尋找規律,將之總結公佈,以期與農業生產結合。且屬下觀遼地往年記錄,遼地的雨水、氣候皆有跡可循,編制新的歷法並不難。”

說到自己的專業領域,王昌的信心很充足,語氣極為自通道。

修個更具有遼地特色的歷法?公孫度聞言頷首,在他看來,比起賦稅、兵戈,這才是官府更為具體的職能表現形式。

想到這裡,公孫度看向端坐在茅草榻上的糜竺,說道:

“我倒是覺得,除了修曆法,還需要改種。小麥試種在南方地區已經開展,結果很是喜人,收成總體要比粟米高個三成。

另外,北方不適宜冬小麥耕作的地區,應當擴大牧草、豆類的種植。

總之,無論是產量,還是作物的適應性,粟米都不適合作為主要作物了。”

糜竺挺直了身子,聞言眉頭微動,想不到公孫度僅憑一場不起眼的旱情,便就要進行這麼大的改動,禁不住出言道:

“主公,茲事體大,遼地作物耕作良久,百姓已然習慣,一意改種,恐生變亂。”

公孫度並未因為糜竺的反對而有所退縮,站起身來回走動,口中說道:“不僅要推行改種,還要擴大豆類的種植。”

因為剛剛那個瞬間,公孫度想到了一點,這場持續幾百年的小冰河期,不僅讓北方的農作物進行了更新換代,還使得冬小麥的種植區得到擴大,且在這個時期,豆類逐漸成為北地人餐桌上的主食,直到氣候轉暖,小麥粟米等作物增產,豆子才慢慢淪為佐食。

在糜竺等人驚訝的目光中,公孫度一邊走動,一邊唸唸有詞:

“正好,玄菟郡以及扶余地區地畝廣闊,與其氣候變化顆粒無收,還不如專種豆子、牧草,不僅可以固氮肥田,還能用於畜牧養殖,而且豆料也可以作軍糧、馬料,今後幾百年都是不愁市場的。”

糜竺聽不懂什麼固氮,只覺得公孫度以他的威望來推行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與失敗後的反噬相比,有些得不償失,於是開口勸道:“可是,主公...”

公孫度一揮手,語氣堅決道:“事不宜遲,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與其和不定的天時鬥爭,還不如選擇一條更穩定的路線。而且,我也不是強制要求種植麥豆。

呵呵,而今有農會在手,只要適當的提高小麥、豆料的收購價,加上郡府的政策支援,且與百姓講清楚其中原委,百姓自然會改種的。”

與糜竺等人的遲疑不同,公孫度是很確定將來的氣候變換,那麼此刻的大動作,在今後的百姓看來,便是英明神武,這種看似冒險的舉動,在公孫度眼中,全是穩賺不賠。

“而且,作為官員,發出的政令切忌一刀切,要靈活利用組織,利用市場。

咱們遼地廣闊,區域性氣候也有差異,需要農會與本地百姓協調,定下各地最為適宜的作物種植區,也需要郡府下發政令,說明遼地的旱情原因,才能最大程度的調動百姓的積極性。”

聽到公孫度提到積極性,糜竺當即拱手領命,這類詞彙公孫度不是第一次說了。

不同於那些漢地官員,直接使用暴力而直接的行政命令來調派人力,公孫度更願意透過商賈,透過各類組織來動員百姓,至於原因,便是其常常掛在嘴裡的積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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