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情報(1 / 1)
黃牛慢悠悠地邁動四蹄,時不時的哞叫一聲,雖然速度不快,卻勝在穩當,沒一會兒便就抵達了繁華更甚的襄平城。
車架自南門而入,沿途密佈著酒肆客棧,設有尖頂的倉庫也隨處可見,各家商社的招牌旗幡在風中搖擺,商徒攬客,行人喧譁、牛馬嘶鳴各種聲音不絕於耳。
牛二在一處門臉寬敞的鋪面前停車,招呼著小二前來點檢布匹。
“牛兄弟,此行多謝,我等先行告辭了。至於那頓酒,今後再喝。”
進了城,幾名士子看著市面上的繁華,剛才的不快很快便就消散,管寧帶頭,向著牛二告辭而去。
牛二透過剛剛的短暫接觸,心知這些人的尊貴,不是自己這等鄉野村夫可以結交的,連連拱手道:“呵呵,幾位兄弟慢走,今後有緣再見。”
拜別了牛二,管寧幾人向著道旁百姓問道,很快便就找了輛四輪馬車,向著城中的招賢館而去。
馬車很寬敞,設有黑色的防雨頂棚,內裡有並排的木製座椅,這類座椅幾人在鐵軌馬車上時早已見過,此刻並不以為意,很是熟練的坐於其上,靠揹帶來的依靠,讓幾個文士舒服的呻吟出聲。
“呵呵,招賢館?不就是為我等而設立的嗎?看看,治理天下還是需要我等這般計程車人才可。”
初一上車,邴原不改他的脾性,靠在座椅上,撇著腦袋,伸出手指就著招賢館的名字大發議論,只是這次同行夥伴都離他遠了些,生怕再被波及。
管寧看了眼滿臉不服氣的邴原,本欲勸告,卻還是忍住了,輕輕嘆口氣,心道其人要多吃點苦頭才能認清現實。
管寧、邴原、國淵幾人要麼是名士,要麼是名師高徒,其實是有些不屑於去什麼遼東招賢館的。
以管寧的性子,其實更願意尋一處安穩僻靜之處,教學授徒,教化鄉野。
但這都是天下安泰時的夢想,故鄉青州變亂,不客氣的說,他們幾人都不過是難民罷了。
換做其他諸侯,若是聽聞治下來了管寧這等名士,定是要高官厚祿待之,當做千金市馬骨的典範供起來。
可管寧幾人在沓氏逡巡良久,名聲在沓氏計程車人圈子裡早就傳開了,卻始終未受到官府的優待,不說推舉他們幾人做官,就連招攬幾人為僚屬的都沒有。
這一點,倒是讓幾人頗為洩氣。
沓氏從前不過是個邊鄙之地港口城市,而今富商湧入,豪強聚集,城市擴大,資產增值,生活成本逐日升高,讓幾個名士大感沓氏大,居不易。
幾人攜帶的財貨逐漸消耗,終於還是向現實妥協,加上去年公孫度對外作戰取勝,威望大漲,遼東局勢安穩,幾人於是打算結伴向北,尋遼東郡府找份俸祿。
這一路看來,遼東的繁榮有目共睹,可在幾個士人眼中,怎麼看都不順眼,因為這些繁榮與他們無關,創造這繁榮的是公孫度這般小吏出身的低賤武夫,是糜竺這般商賈出身的重利之徒。
讓管寧感到詫異的是,城中的馬車十分平穩,沒有普通馬車的顛簸,堪比之前乘坐的鐵軌時的乘坐體驗了。
管寧細細觀察,這才發覺,馬車的形制與中原不相同,且多有鐵銅構件,看著就頗為機巧。
“想不到襄平的馬車就有這麼多的不凡,看來傳說中公孫度重視工匠,不是虛言啊。”
管寧靠著座椅,手臂自然的放在把手上,輕輕拍了拍,心中自語道。
身為儒士,他其實對工匠之事並不排斥,畢竟荀子也曾說過,善假於物,對於器械之物,應多加利用,將工匠之事貶斥為奇技淫巧,著實有些不知所謂。
招賢館位於城北,這裡的官方建築最多,來往的馬車數量也極多。
管寧從車窗看出去,發現有許多豪華馬車路過,車伕昂著頭,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車架中的人正襟危坐,臉上滿是愁容,像是正在為遼東政務而思慮。
“姓名?籍貫?年齡....”
招賢館的牌子很大,與之相比,內部的陳設卻相當簡樸,管寧還未說出幾人的來意,廳堂中的小吏頭也不抬,徑直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這是?”管寧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遲疑著發問。
“你們是來投這招賢館計程車子?”小吏打量了眼幾位衣著考究計程車子,頓時凜然,知道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主,立馬站起身來恭敬行禮後。
“幾位勿怪,在下是為了統計諸位的資訊,招賢館每日前來投貼計程車子不知凡幾,為了免除其中的錯亂,這才需要統計諸位的籍貫資訊。”
“這是自然,在下管寧,北海朱虛人...”
“在下邴原,同為北海郡朱虛人...”
“在下國淵,樂安郡蓋縣人...”
.....
邴原頗為傲氣的道出了自己來歷,本以為會換來小吏的崇拜,畢竟邴原的聲名,在青州、在中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卻沒料到小吏只是點頭,手指不停書寫,全然沒有見到名士的激動與狂熱。
“嘁,不愧是邊鄙之地,不識真英雄。”邴原暗自罵了一聲,訕訕的甩了甩袖子,退到一旁。
“這是號牌。”
終於,埋頭書寫的小吏抬起頭,笑盈盈的看向眾人,手裡取出幾枚木牌,口中道:“諸位請收好此物,憑牌可入招賢館居住,且五日後,憑牌進行考試。”
管寧接過木牌,上邊刻有辛十一的字眼,摩挲著略微粗糙,好奇問道:“這考試是?”
“哦,幾位剛來,不清楚我遼東郡府實情,自府君設館以來,前來投奔計程車子太多,其中龍蛇混雜,濫竽充數者不在少數,許多授官計程車子空無一物,在位上鬧出了好大的事端。府君大怒,專門為招賢館設定了考核。”
小吏看了眼幾位面面相覷計程車子,拱拱手道:“當然,我觀諸位皆是飽學之士,這考試不過是過場罷了,定然難不到諸位。”
管寧與幾位夥伴對視一眼,心中很不是滋味,雖然各自有信心透過那什麼勞什子考試。
但作為名士,最大的依仗是什麼?大半輩子的成果是什麼?還不是那響徹天下的名氣嗎?
以遼東郡府的做法,他們前半生的名氣頓時化作泡影,全然沒了用處。
念及此處,即便是涵養較深的管寧,也對遼東昇起了絲絲怨氣。
倒是國淵等年輕文士,本就宣告不顯,而今有憑藉能力與前輩相較的機會,一時竟然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邴原將木牌捏了又捏,最終還是沒有將之扔掉,默默將之收了起來,畢竟自己身上錢財有限,剛才一路打聽,襄平的客棧收費可不便宜。
.....
距離招賢館不遠的郡府內。
堂中擺放著一副製作極為精美的沙盤,這是去年工匠與羽林營中的少年合力之作,其無論是精美,還是精確度都堪稱絕頂。
細細看去的話,廳堂中這樣的沙盤數量不在少數,有的標識境內人口、有的是軍隊佈置,有的是工程建設進度...
各部門的主事看著這樣的沙盤,一個個眼神放光,嘴裡嘖嘖稱奇,都覺得此物有大用,畢竟對他們這些需要統籌全域性的人來說,一副能夠俯瞰全域性的沙盤簡直是如虎添翼。
公孫度來到一桌標識著境內通訊線路圖的沙盤面前,看著依靠原有的驛站體系建立起的通訊線路,其已經聯通了遼東郡的四方軍鎮,而今充當著官府的訊息傳遞重任。
除了陸地平原上的快馬、山間丘陵的臂架望遠鏡觀測站外,渤海上還有著直屬通訊體系的快船來往,傳遞著渤海沿岸的訊息。
“不夠,幽、冀二州的情報目前的效率還是太低。僅僅依靠商徒們的傳訊,始終只能得到一些簡略資訊,且遼東在這些地方的存在感過低。看來,對幽州的佈局要加快了。”
公孫度心中自語著,對這樣的進度尤自不滿意。
見到眾僚屬到位,公孫度來到自己的座位上,揮手道:“開始吧!”
僚屬們見狀很有默契的依次落座,聽取來自各地的情報,這是自通訊站建立起來的郡府慣例了。
對於這種行為,眾人皆神色振奮,身處遼東邊鄙之地的他們,每每聽到千里之外的情報、資訊,皆有種身在遼東,卻知天下事的感慨。
“玄菟郡來信,扶餘國戰事放緩,據報,簡位居與素利二人私下互派使者接觸,二人打算以各自佔據的邊界為疆,暫緩戰事。”
一名親兵手裡捧著剛剛抵達襄平的前方情報,翻開一封情報朗讀道。
“諸位怎麼看?”
公孫度沒有發表意見,而是看向在場的僚屬,輕聲詢問道。
北方的邊患,向來是遼地的痼疾,但自從公孫度上任後,肢解高句麗、結好扶餘國,玄菟郡竟然難得有了一段和平日子,面對兵鋒甚銳的公孫度,周遭的勢力,竟然沒有敢於亮劍之人。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簡位居不顧我等盟約,私下與鮮卑和談,已經背離承諾,我等應當對其施加懲罰。”
在場的軍方代表是秦仲,作為公孫度的故舊,此時發言,仍舊錶示了軍方的強硬立場。
更為重要的是,秦仲是玄菟郡人,家裡也是府兵人家,知道這場戰爭背後其實是府兵的利益訴求,無論公私,他的發言都沒有問題。
“不可,扶余與鮮卑征戰日久,而今已然疲憊不堪,無力再戰,我等若是出兵,必然被兩方針對,屆時北方再起戰端,遼地北境再無安寧矣!”
糜竺當即出言反駁,以挑起戰端為由制止道,他比在場之人更為清楚,遼地而今的重點應當放在西面的幽州,而不是在北面與異族打生打死。
“陳主事,你說說,扶余與鮮卑是真的打不下去了嗎?”
公孫度沒有出場定論,掃視眾人間,見到陳江欲言又止的樣子,點名道。
陳江看看左右,有些受寵若驚的起身,拱手道:
“回主公,以商部的分析,扶餘國的生產因為奴隸暴動一事受到極大影響,而今止戰,怕是想要安定內部。
至於鮮卑人,在下發現,我遼東境內的農具出口火爆,其中許多大宗訂單,追溯源頭,大多源自東部鮮卑,以在下估計,鮮卑人也不想打了。
而且,戰事持續良久,扶餘國與我等兵甲貿易,已經欠了郡府近億錢。哪怕扶余立國數百年,而今也是入不敷出,想要罷戰了。
所以,以在下淺見,我遼東其實不必摻和北方戰事,僅僅是商業往來,便可收取巨量利益。
兩方罷戰,其實更為符合我等利益,皆因在這遼地,能夠提供雙方生產的農具、鐵器的勢力,唯有我遼東而已。”
公孫度手指搓了搓,雖然心中很想對打出火氣的兩方再添把火,只是他自己也清楚,這時候要是出現意外,雙方一定會懷疑坐山觀虎鬥的遼東郡府,屆時說不定就會發生兩方合兵南下寇掠遼東的事端,得不償失。
而且正如陳江所言,扶余人、鮮卑人的議和並不代表著和平,是一次停戰,雙方需要生產,需要整備兵甲,以期再戰,這對遼東郡府來說,其實是好事。
“善,便以商部之言,不插手雙方議和,同時擴大邊境貿易,保持接觸。命玄菟郡公孫賀所部,加強邊境守備,以防這些打仗窮瘋了的異族寇掠。”
公孫度一錘定音,眾人不再言語,拱手領命。
“高句麗境內發生民亂,高發岐征伐過甚,國內城左近有小民發動暴亂,被留守國內城的高句麗軍剿滅。
此事一發,南方僵持的戰事有所改變,高發歧加大了對高伊夷模的戰爭強度,戰場上斬殺了數位後退的領兵將校。南方的高伊夷模軍壓力大增,有崩潰之象。”
“讓樂浪郡的王琦出手,援助高伊夷模....做的隱蔽些,郡府不要露面。”
公孫度聞言,當即下令道。
高句麗的戰事,應當越激烈、越持久越好,那麼早落幕,因為戰爭勝利而獲取了威望的高發歧,說不定會給公孫度搞出些什麼么蛾子。
“遼西烏桓,有頭人叛亂,被駐軍及牧民撲滅....”
“無慮縣來信,有胡部越境,言說草原鮮卑內部紛爭...”
“青州急訊,使者閆信被那黑山張燕扣下....”
“南方情報,劉表鎮服荊州豪強,出兵向北,與袁術交戰...”
“冀州情報,袁紹率軍逼近鄴城,沿途州縣,開城請降者比比皆是...”
“幽州情報,漁陽郡有礦徒造反,言稱黃天當立,懷疑是青州黃巾細作,其人招攬礦徒以及沿海鹽丁,分兵劫掠沿海港口,迅速席捲了漁陽、廣陽兩郡,官軍兵力薄弱,皆閉城自守,劉使君欲請烏桓為援,被僚屬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