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獵手(1 / 1)

加入書籤

自從受阻於這東光城,張饒心中就升起了不為人知的陰霾,雖然這一年在渤海郡發展順利,所接觸的官軍大多一擊即潰,所遇到的豪強私兵也都在黃巾軍中的精銳力士的強攻下潰不成軍,大有席捲冀州的聲勢。

但張饒很有自知之明,自從脫離青州黃巾,自己便是一支孤軍了,惟有搭上黑山軍的線,他張饒才會有一絲生機。

這一年之所以始終盤桓在渤海郡境內,不敢徑直攻擊冀州腹地,因為他很清楚而今冀州的強兵都在韓馥、袁紹的手中,自己若是去安平、魏郡湊熱鬧,鐵定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兩方夾擊。

如此一來,作為援手的黑山軍就極為重要了。有了這一支北地強兵的掩護,張饒才有把握帶著自己的部眾向著黑山進軍,與之會師。

但讓張饒感到頗為焦慮的是,自從上次黑山軍的使者到來,帶來張燕願意與他合兵的意思後,便徹底斷絕了訊息,從各處匯聚的情報中也沒有黑山黃巾下山的訊息。

“回稟渠帥,近日有流民自西方而來,言稱黑山軍下山,入寇魏郡、東郡,官軍一日三驚,紛亂不止,許多百姓離家逃難向東,這才帶來訊息。”

身側的親兵遲疑著,心中忐忑,還是將從難民口中的未知真假的訊息彙報上來。

“魏郡、東郡?”

張饒聞言,眉頭微皺,繼而又漸漸舒展,口中歡喜道:“是了,黃巾軍下山定然是要經過魏郡的,而東郡,沿著大河向東便是平原郡,呵呵,張飛燕沒有騙我。”

張饒為自己的判斷而感到欣喜,全然將黑山軍未嘗派遣使者互通訊息的事情忽略過去,只當作兵荒馬亂,使者亡於半途了。

“呵呵,有了黑山軍的牽制,我等便可以向西發兵了。”

張饒嘴裡唸叨著,目光再度看向東光城頭,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咬咬牙,還是不願捨棄這一顆即將成熟的果實,心頭的不安漸漸散去的他當即對手下下令道:

“傳我命令,趁著雨歇,抓緊趕製攻城器械,還有,將傷病兵卒、家眷單獨立營,嚴加看守,防止疫情蔓延。”

“喏!”身旁頭戴黃巾的親兵當即抱拳,高聲領命道。

親兵們騎上馬匹,馬鞭橫甩,馬蹄踏踏,將渠帥的命令傳達到頗為雜亂的黃巾軍營地各處。

經過黃巾軍的軍官傳令,黃巾大營的頹喪之氣漸漸散開,能夠動彈的青壯老弱,開始在頭領的指揮下,如遲緩巨人般,再度行動起來。

雨滴點滴落下,滴在窩棚、帳篷的頂上,炸開成碎珠,瀰漫成一片薄霧,若巨獸張口,將整座營地漸漸籠罩起來。

東光縣,大河故道

早已乾涸的大河故道上,而今再度流淌著夾雜草木的濁流,水流撲騰著,不時冒出幾個白色水泡,河道中茂盛的灌木而今僅僅露出個尖頂在,水流的沖刷下,若個浮萍一般。

而在河道一側官道上,正有一支大軍沉默行軍,人馬銜枚,除了兵甲磕碰之聲,竟然再無餘音,在薄薄的水霧中看去,真就如鬼兵一般。

公孫瓚策馬,來到一處高坡上,遙望這條因為大雨而重新滿溢的大河故道。

此刻風停雨歇,官道上殘留著淺淺溼泥,馬蹄上黏糊糊的,坐下白馬很是嫌棄的在山坡草皮上踩踏,留下一串串黃色印記。

放開韁繩,讓心愛的白馬去啃食新鮮嫩草,公孫瓚立在道旁,注視著眼前整個行軍隊伍,不時向著隊伍中的兵卒示意,或揮手,或拍肩,如一個爽朗兄長一般關懷兵卒,彰顯他這位統兵者的存在感。

隊伍中因為滿身溼泥而顯得分外落魄的兵卒們,在見到公孫瓚那滿是鼓勵的俊朗面容後,皆是臉顯振奮,挺直了腰桿牽馬行軍,腳步對冰塊輕快幾分。

“主公,這官道溼滑,實在不宜行軍,能否尋合適位置駐營,讓兵卒休整一番。”

嚴綱策馬來到公孫瓚面前,抱拳請示道,此刻這位大漢樣子頗為狼狽,頭髮散亂,衣衫上滿是泥點,披風也是皺巴巴的。

“不可!”公孫瓚徑直搖頭,舉手拒絕道:“此戰乃是突襲,勝在出其不意,這般天氣下,黃巾軍的哨探距離大為縮短,所以我等要趁此機會迅速行軍到東光左近隱蔽處紮營。”

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語氣中的生硬,公孫瓚拍拍嚴綱的肩膀,溫聲道:“我等皆是帶兵之人,當知為將者最大的仁慈乃是戰勝敵人。而且,到了東光左近,我等有的是時間休整。”

“你看,”公孫瓚說著,蹲下身撿起一塊黃泥在手指中揉搓著,望著水分不多的泥塊,他口中悠悠道:“道上的泥土正在乾涸,以我估計,最多兩日,就再無阻擋我大軍踏陣之物了。”

“遵命!”

嚴綱聞言抱拳,沉聲應道,比起正面作戰的傷亡,這般行軍中的減員,反而不是什麼大事了。

同時心中也感慨公孫瓚在軍略上的細緻,自從前年被丘力居圍困於遼西管子城,飢寒交迫以至大敗後,公孫瓚對於天時愈發注意,以至於此次還升起了利用天時阻敵的想法。

而在公孫瓚隊伍的東方,陽信與東光縣間的荒野間,同樣有一支隊伍在行軍。

大雨剛落,雨水滋潤了大地,荒野間的顏色愈加璀璨,放眼望去,盡是綠肥紅瘦。

平原起伏的高點,不時反射著亮光,隱約還可以望見揮動的紅旗。

那是散於遠處的斥候小隊,小隊共三人,一人手裡擎著小旗向著遠處傳遞資訊,一人手持望遠鏡,隨時觀察遠處,一人持刀挎弓隨時應對可能到來的意外。

“將軍,附近都沒有黃巾軍與漢軍的蹤影,應是剛經歷暴雨,雙方放鬆了對外的斥候偵察。”

張遼策馬立於道旁,手裡同樣持著望遠鏡,朝著隊伍的四周打望,可惜的是,入眼可見的,盡是純粹的大自然景色。

張遼放下望遠鏡,連忙抹了一把快要淹沒眼珠的汗水。

雨水之後,那一股涼爽持續沒多久便就轉為溼熱,加上道旁樹木枝葉上的雨水滴落,這一支行軍隊伍中,不少人身上的衣衫溼透,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對於手下斥候的稟報,他不置可否,這樣的天氣還要策馬幾十裡前去偵察,的確是考驗前線戰士意志力,以及軍隊紀律性的一件事。

黃巾軍的斥候因此而放鬆了對身後區域的探查,也是情理之中。

但張遼並未因此放鬆對斥候的要求,繼續命令道:

“讓斥候繼續前出,潛伏偵察,我要知道東光城下黃巾大營的情況。”

見到身旁的斥候軍官低頭領命,張遼轉頭,對著行軍中的佇列大聲命令道:

“快,加快腳步,到了前方集結點便可駐營歇息。”

“張將軍,有訊息。”

就在這時,後方臧霸策馬上前,口中呼道,他馬上的鞍具上滿是泥點,看樣子這一路並不順利。

“張饒營中生了疫病,想是風寒。只是那張饒也是心狠,不顧營中死傷,拼了命也要將東光城攻下來,而今戰事又起,剛剛來的訊息,東光城官軍反抗漸弱,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臧霸心情很是振奮,他也是第一次與張遼這般的正規軍共同作戰,無論行軍中的安排,還是前方斥候的規程,都讓臧霸大開眼界。

特別是行軍中的物資轉運,無論是橫跨渤海的海船,還是可以在泥地裡行進如常的高大車架,亦或者張遼軍中的軍官參謀在物資調派、協調工作中表現出的幹練,都讓臧霸這位黃巾渠帥佩服無比。

這種堂堂正正的碾壓,使得勢力膨脹後的臧霸也感到壓力,只道幸好是盟友。

此刻說起張饒的表現,臧霸臉色十分精彩,像是極為樂意見到張饒吃癟。

“臧渠帥。”見到臧霸靠近,張遼拱拱手見禮。

臧霸亦隨之簡單拱拱手,待近了張遼身前,他鬆開了韁繩,側過身子小聲道:“將軍你說,那個公孫瓚,而今在何處?以張饒軍的現狀,怕是經受不了官軍一次衝鋒的。”

“不知,不過想必與我等一般,已經靠近了張饒部周遭的五十里範圍,舒展爪牙,等待出手的時機。”

張遼回過身,望著前方的一片綠色,面容嚴肅,像是能看到那隱藏在密林中窺視獵物的虎豹一般,身領兵之將,他能察覺出公孫瓚此人同為獵手的老辣。

聽到張遼的回答,臧霸心中一突,以他親身經歷而言,想要在這般的時節進行快速行軍,對軍隊兵員素質,對物資統籌能力要求都十分嚴苛。

而從張遼口中的話語中得出,公孫瓚此刻也行軍到了東光城左近,那麼由此及彼,幽州軍的實力不想可知。

“那我等?”臧霸忽地覺得自己摻和進這冀州之地的紛亂中並不是個好主意,此刻砸吧下嘴,遲疑著道。

張遼看了眼身後這位身材雄壯的渠帥,悶聲道:

“敵明我暗,任他千般謀劃,不是對著我等,便是落了空處,看著便是。

一旦到了戰場上,想要如戰前那般約束部伍,根本不可能,那便是我等的時機了。”

說完張遼便策馬前行,帶出一溜泥點。

臧霸愣在原地,眉頭微皺,嘴唇抿著,手再度握緊了韁繩,眼神變化良久,最後卻化作了一聲嘆息。

“哈哈”

隊伍中傳來幾聲輕笑,臧霸回頭,就瞧見源頭正是青州黃巾培養的那些騎兵軍官。

廖化、周倉等人興許是上一次遼東屬國之戰的記憶觸發,此刻看著頗為自若,沒有一點臨戰前的緊張。

“呵呵,就當練兵了,有遼東軍託底,總比單獨出兵要穩妥得多。”

看了那些年輕軍官良久,臧霸搖搖頭,長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心中的不安全部吐出去一般,心中這般安慰道。

翌日,東光城

朝陽初洩,漫灑的金光刺破雲霞,將城牆上下的血色都驅散了不少。

“咚咚咚!”

大鼓敲響,聲波傳遍四野,城下的黃巾軍密密麻麻,若螞蟻一般,漸次佈置的攻城器械在牛馬人力的拖拽下,緩步向著城牆靠近。

“鐺鐺鐺”

冒著黑煙的旗幡僅僅殘留著些許黑灰,倒伏著凌亂屍體的城頭上,兵卒民夫被這動靜驚醒,待望見城下的場景,倒吸一口涼氣後,立時慌張的使勁敲打示警的銅鑼,以喚醒還在沉睡的守城兵卒。

殘留著石塊、兵刃的城頭上,人們蹣跚著,用著為數不多的力氣舉著長矛,搬運石塊,這場城池的攻防戰持續的太久了,久到百姓兵卒們已經將守城工作當作了本能。

“殺啊!”城下的黃巾軍舉著兵刃高喊,聲勢欲要擊毀城牆。

“殺啊!”城上的官軍民夫同樣嘶聲回應,只是氣力始終不如城下的黃巾眾。

“嗖嗖嗖”

空中的箭矢交錯,近身之前,照例是遠端覆蓋。

“啪啪”

“啊,救我,好痛。”

噼啪的箭桿催折聲響成一片,繼而便是兩方受傷之人的慘叫聲。

砰!

攻城車的雲梯終於靠在了城牆上,鐵鉤牢牢的鎖住了牆頭,讓手持長杆的守城官兵無可奈何。

“快快!先登者賞金一百,晉升頭領!”

攻城隊伍中的黃巾軍軍官高聲呼喊著,手掌在經過的黃巾軍兵卒身上拍過,鼓舞士氣道。

手持盾牌的黃巾軍攀越如飛,腳掌不斷在長梯上踏過,不待城頭兵卒反應,便就攀越上了牆頭。

“我先登啦!”

第一個登上牆頭的黃巾軍十分興奮,高舉著盾牌,大聲笑道。

“呃....”

還不待此人歡喜持續,便有長矛突襲而至,矛鋒割斷咽喉,剛才還興高采烈的黃巾軍頓時癱軟,接著便被一把尖刀取了性命。

立下斬首之功的守城兵卒臉上的喜悅還未表露,身子就被後續跟上的黃巾軍撞翻,大腳一隻只踏下,將欲要翻身的守城兵活活踩死。

身強力壯的黃巾軍沿著雲梯,若狂濤一般湧上城牆,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朝著有些混亂的守城官兵砍殺而去。

“有了!”

城下,居於高臺的張饒望著城牆上節節敗退的官軍,心中歡喜,不由拍手大呼道。

城下的黃巾軍同樣意識到了勝局已定,士氣大振,振臂高呼口號起來: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東光城左近,一支馬隊正在疾行,馬蹄踏踏,騎士們兵甲齊整,臉色凜然。

嚴綱耳朵一動,聽到了那風中傳來的黃巾軍的高呼聲,頓時面色一變,轉頭看看佇列,一邊踢馬一邊拔出環首刀大呼道:

“加速,隨我衝!踏破黃巾大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