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追殺(1 / 1)
東光城下,一場肆意的追亡逐北開始了。
“快!隨我向南。”
張饒早在軍陣堅持不下去時就開始下令,命令自己直屬的精銳向自己彙集,這些人佔據了最多的馬匹,也是最有可能在官軍的追擊下存活的人群。
“卸下所有負重,全軍突圍,回青州去。”
此刻的張饒將身上一切負重解下,這一套動作倒是十分熟練,腦子裡再度浮現出了當年被官軍騎兵追擊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窘迫處境。
在性命威脅下,從前與臧霸的齟齬已經蕩然無存,此刻的他終於意識到,一塊能夠以為依仗的根據地是多麼重要。
亂糟糟的混亂人群中,一支支黃巾騎兵開始匯聚在張饒大旗下,並且堅定地向著南方賓士,其速度,竟然遠超乍然突襲的幽州騎兵。
“主公,你看。”
公孫瓚正在指揮白馬義從衝擊亂兵時,有親兵指著較為顯眼的張饒所部騎兵叢集急聲道。
“單經,你去,纏住他們。”
眯眼觀察了下張饒大旗下的騎兵佇列,公孫瓚立時判斷出這支騎兵長於奔逃,他們身上的甲具希少,而且看那些兵卒死命抽打馬股的樣子,是純純的逃跑流騎兵。
對付這樣的不專業騎兵,公孫瓚應對方式很簡單,纏住他們即可,有大河天險在,這些人逃不出公孫瓚的手掌心,更何況,公孫瓚觀這些人對付馬匹的態度,馬匹能否堅持到大河之畔都是個問題。
而作為追擊方,只要耐心墜在後面,不斷的施加壓力,便足以讓他們自行崩散。
單經在馬背上簡單抱拳後,揮臂召集了附近追殺的騎兵,立即向著那一支奔逃遠去的騎兵追擊而去。
“繼續,徹底衝散他們。”
直到此刻,覺得戰局已定的公孫瓚才露出笑容,招呼著手下向著那些維持著秩序的亂兵集團衝擊而去。
弓弩攢射,長矛刺擊,戰馬衝擊,應對敗兵幽州軍的經驗相當豐富,不到兩個回合,抱團取暖的潰兵們發一聲喊,掉頭向遠處奔逃,心中只希望比友軍跑的快一點而已。
自張饒率軍突圍,黃巾軍一下子沒了主心骨,徹底放棄了抵抗,在如狼似虎的幽州騎兵面前,卻是有若羔羊一般。
“主公,好訊息!”
沒多久,嚴綱一臉欣喜的來到公孫瓚面前,口中急道:“黃巾軍大營好多財貨,金銀珠寶、糧草布匹,數不勝數,怕是比咱們攻打安平所獲還多。
而且,黃巾軍大營裡還有不少甲具,哈哈,黃巾軍人員繁雜,沒多少能夠批甲上陣的甲士,這些甲具都沒排上用場,如今可是便宜了咱們。”
“善!”
聽聞此言,公孫瓚在馬背上一個擊掌,極為高興的笑道,隨即招呼道:“快,派人整理物資,收納好這些財貨,這些可是我等今後發展的重要物資。哈哈,有了這些財貨,我等就不必再看那劉虞老兒的臉色了。”
“主公是說,擴軍?”
嚴綱聞言,頓時挑眉,驚喜問道。
“正是,我幽州兒郎驍勇,而今亂世,天子西遷,諸侯爭雄,正是大丈夫建功立業之時。有了這一批財貨,我等便可以擴大部伍,呵呵,若有數萬大軍在手,拿下他袁本初也不在話下。”
公孫瓚罕見的笑開了懷,手裡的馬鞭隨意的揮舞著,對著嚴綱描繪自己的志向,聽得嚴綱等人異彩連連,只覺得主公志向高遠,不負他們的效忠。
勝負已定,戰場上已經沒有了頑抗之人,道出都是倒伏的屍體,以及跪地乞降的俘虜。
“哧!”
騎兵們手裡持著長矛,於慘烈的戰場上閒庭信步,朝著路過地上的軀體遞出矛尖。
“啊...呃!”
有受傷慘叫之人發出短促的呼叫,死不瞑目地瞪著高高在上的騎士,手掌握成爪,嘴裡含糊的呼喊,臉上帶著對這世界的眷念。
“呸!蛾賊。”
騎士拔出長矛,朝著屍體吐一口唾沫,踢馬朝著下一具軀體馳去。
“啊!”
有裝死之人猛地跳起,越過地上的屍體,朝著遠處的樹林奔去,欲要逃出這片修羅場。
持矛的騎士面不改色,大剌剌的看著那人逃竄,臉上帶著冷笑。
“嗖嗖!”
一旁警戒的幽州騎兵手持長弓,朝著逃竄的黃巾連連施射,箭矢鋒銳,破開逃竄之人的後心,那人發出一聲痛呼,便就撲倒在地。
“哇!饒命啊,降了!降了啊!”
眼見著裝死也逃不開斃命的結局,戰場上裝死之人趕緊翻身,跪伏在地口中大呼求饒道。
“押走!”
一側指揮的軍官微微皺眉,手指朝著那些跪地乞降之人一指,朗聲命令道。
公孫瓚策馬,順著嚴綱的指引,進入黃巾軍大營之中。
沿途隨處可見的是破布一般的帳篷,剛剛被撲滅煙火的殘燼,以及身首分離的屍體。
黃巾軍大營佈置雜亂,軍士與家眷混居。
此刻那些老弱婦孺們將腦袋埋在泥地裡,瑟瑟發抖,有小兒被氣氛感染,張口欲哭,卻是被母親死死捂住口鼻,直到徹底沒了聲息。
“哼!都是些不知死活的蛾賊!”
公孫瓚見狀心中並沒有多少憐憫,臉色冷酷,冷哼一聲。
黃巾軍對他這樣的世家子來說,就是毒瘤一般的存在,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此刻這些人在他的眼中,已經不能算作人了,而是作為奴隸部曲一般對待了。
直到見到了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公孫瓚臉上才再度浮現笑容,手指在那些沾染血跡的金器上面拂過,公孫瓚感到頗為開懷,對左右道:
“儘快將黃巾大營物資整理好,留兩千騎兵在此警戒,待後續步兵進駐看守。”
說完他翻身上馬,招呼身側的親兵軍官,高聲道:“其他人隨我進軍,追殺殘敵,殺他個片甲不留!”
“殺他個片甲不留!”
四周計程車兵受他言語鼓舞,當即上馬,歡呼著追隨公孫瓚策馬,朝著張饒所部逃竄方向追去。
馬蹄踏踏,馬上騎兵的白色披風隨風鼓盪,隨著騎士匯聚,若魚鱗密雲一般。
東光城以南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滿是逃竄的人影,潰兵與百姓摻雜。
幽州軍的目標始終是黃巾軍,對於這些落網之魚的百姓,並未花費太大的心思捕殺,饒是如此,逃亡路上的百姓聽聞官軍到來,猶如望見索命閻羅,忙不迭的逃竄開去。
踏踏踏!
官道上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快跑啊!官軍來了。”
隊伍中的青壯發一聲喊,人群中的百姓四散開來,各自扶著自己的家眷朝著官道兩側的樹林荒草中躲藏而去。
追擊的幽州騎兵望見漫山遍野的亂民,卻是悠然的取出馬弓,如狩獵一般朝著這些亂民的背後射出箭矢,逼迫著他們向著前方加速,追上黃巾軍的大部隊。
“嗖嗖!”
箭矢破空聲響起,緊接著便是中箭的痛呼聲。
“噓!莫要出聲,我沒事。”
一名中年人後心中箭,霎時間跌倒在地倒,卻還是匍匐著前進,在後方不可見之處,青壯伸出手指朝著前方示意,臉上露出安心的笑。
“嗖!”
對自己箭術不滿意的騎士再發一箭,將還在動彈的中年人釘在地上,待其終於沒了動靜,這才在同伴的招呼聲中朝著遠處趕去。
草叢中,青灰色的大石背後,一名少年死死捂住嘴巴,身子止不住的發抖,眼睜睜望著父親慘死的他分外茫然。
父親說他們是良民,家中沒糧才從了黃巾,但他卻是在官軍衝擊大營時第一個選擇逃竄的,而今他才明白父親的遠見,比起黃巾軍對百姓的利用心態,官軍對待亂民更加的肆無忌憚。
聽著騎兵腳步聲遠去,少年人猛地放鬆靠著青石大口喘息,望著草叢中斃命的身影,少年人四肢著地爬到父親身旁,手足無措的痛哭出聲。
“嗚嗚...”
官軍遠去後,樹林間的嗚咽聲連成一片,這些被迫參與黃巾的百姓最為無奈,他們欲做良民,奈何官軍不許。
人們互相攙扶著,將屍首拖到了僻靜處,就地挖了淺坑就地埋了,這期間無人說話,各自木然的做著事情。
黃巾害我,官軍殺我,天下之大,何去何從?
人們匯聚著討論去處時,少年人突然開口:
“回陽信吧,官軍與黃巾交戰都是往南北方向,我是陽信人,那裡而今沒人了,沒人就沒有財貨,也就就沒有官軍、黃巾。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些主家的糧庫所在,去陽信,我們也就有了度過今年的糧食。”
疲憊的人群聞聲,本就沒有出路的他們還是在少年的建議下向著東方而去,只是這一回,驚弓之鳥的他們選擇避開官道。
不遠處的密林中,夏風吹拂,樹林間枝葉刮蹭,發出沙沙的聲響。
只是樹葉擺動間,卻有亮光閃過。
“嘖嘖,張饒軍這回敗得真慘,潰不成軍了這是。”
樹幹上一名頭上纏著藤條枝葉作偽裝的斥候舉著望遠鏡,嘴裡嘖嘖有聲。
“快看,幽州軍的追兵來了,這是,幾十人追著幾千人打,黃巾軍這是喪膽了啊!”
另一名攀著樹幹的斥候朝著另一個方向示意,同樣發出感慨。
“快,給後方發令,幽州軍追兵大部已到。”斥候隊長凜然,朝著隊員手指的方向觀察,沒多久便就看見了全員白馬的騎兵,知道那是公孫瓚的直屬精銳的他不敢怠慢,立刻對另一顆樹上的手下示意。
“收到!”
樹幹上的傳令兵得令後取出小旗,朝著特定位置發出指令,一套指令連續發出三次後,直到看到對方示意收到才算結束。
而在遠處的官道上,公孫瓚再度擊破了一支張饒所部留下斷後的騎兵,望著自身毫無損傷的手下,以及四處跪地乞降的黃巾軍敗兵,公孫瓚深吸一口氣,只覺得神清氣爽,勝利的滋味是那麼的舒爽。
“隨我...咦?”
就在他策馬原地一圈,就要帶兵繼續追擊時,餘光卻瞥見了一抹亮光。
望著遠處密林中偶爾閃過的亮色,公孫瓚心中起疑,這種亮色,不似平常反光,倒像是金器,他還以為是黃巾軍遺落了什麼珠寶器物
“你們幾個,去那邊看看,是何物什發光。”
即便心中如此想著,謹慎的他還是命令手下向那一方向搜尋,想要探查緣由。
“喏!”
幾名附近被點名的騎兵當即抱拳,騎上馬匹便就朝著密林趕去。
“快!撤!幽州軍發現咱們了。”
樹幹上,發覺幽州軍中軍官人物朝著自己方向指點便預感不妙的隊長,再發現有騎兵朝著命令進發後,當即顧不得隱蔽,朝著四周觀察的斥候大聲命令道。
樹幹上的斥候們聞聲也不慌亂,知曉距離的他們,對於馬速有很深刻的認知,沿著繩索下到地面,各自打算去隱蔽處牽馬遠離。
“葛三,你幹什麼?還不快走?”
斥候隊長點名,發覺少了一人,正四處搜尋,發覺名為葛三的少年斥候從一顆光禿禿樹上溜了下來。
“隊長你看,保證那些幽州軍看不出來。”
少年人動作靈巧,若猿猴般在樹上騰挪,指著一顆樹杈上的銅鏡,對斥候隊長的斥責不以為意,頗為自得的說道。
“呃,有你的!”
隊長一見銅鏡,當即明瞭少年的心思,撫掌稱妙,上前一巴掌拍到少年人肩頭上鼓勵,忽地又變了顏色,一把擰著少年耳朵:
“哼,不過,這銅鏡哪裡來的?你小子又私藏戰利品了?”
“隊長饒命,這是在路過荒村時找著的,回去就要上交的,這不是來不及嘛。”
少年人頓時垮了臉色,合掌求饒道。
“哼,這次算你有功。快走,不然等著那些幽州軍殺來?”
隊長雖然斥責,心中卻很高興,並且打算根據此行結果對這種戰術進行上報,手上卻沒有停下,踢打著催促手下趕緊撤離。
“呵呵”
眾人見狀,發一聲壓抑的鬨笑,悶著頭沿著固定軌跡撤離,隊員們腳步輕盈,避開可以留下痕跡的軟泥青苔,隊尾還有人手持樹枝,負責清除痕跡。
樹梢上的松鼠、鳥雀們好奇的張望地下的人類,只覺得今日的兩腳獸們好安靜。
踏踏踏
撲騰騰
沉悶的馬蹄聲傳來,驚飛了林中的鳥雀。
前來探查的幽州騎兵們見此卻是放下心來,林中鳥雀驚飛,說明剛才無人。
“咦?哪裡來的銅鏡?”
有人望見了樹杈上的銅鏡,三兩下取下此物後,朝著左右發問。
“管他的,興許是哪個黃巾軍偷藏的戰利品。既然找到了,趕緊回去覆命吧。”
居在最後的騎士看了銅鏡一眼,淡淡應了一聲後立即策馬迴轉,只覺得此行全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