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突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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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張饒大敗,舍了大部帶著騎兵逃離?你給我仔細說說,到底是如何敗的?”

臧霸扯住一名臉色驚惶的黃巾軍衣領,聲色俱厲的質問道,臉上的疤痕蠕動,顯得格外的兇狠。

“大渠帥,我也不甚清楚,明明那東光城已經被我等攻下了,官軍已經崩潰,兄弟們就等著進城享樂一番。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一夥騎兵,那些騎兵可真是兇狠,那是敢用戰馬來撞軍陣的猛人。張渠帥,不,張饒那廝的軍陣也經不起白馬騎兵的衝鋒,當即就潰敗開來。”

這名黃巾軍乃是臧霸的內應,卻是在黃巾軍潰敗發生的第一時間便就來向臧霸彙報,說起幽州騎兵的戰力,此人還是忍不住的臉上肌肉抽動,顯然嚇得不輕。

“幽州騎兵的戰術如何?身上的甲具裝備情況?大體的數量有多少?有無步兵參與?”

一旁的遼東軍官卻是適時出言,連聲詢問幽州軍的細節情報。

“是.是.小人跑的急,看不清來騎的戰術,只是看他們百十人便敢衝擊數萬人的軍陣,而且是真的衝陣,好多人都是被戰馬踩死的。剩餘的人被嚇住了,再也不敢阻擋在這些騎兵的面前。至於甲具,除了那些白馬騎兵身上是鐵鎧,其他的騎兵好像都是皮甲,只是他們的箭術很好,一射一個準....”

來人有些魂不守舍,也不管對方是誰,沿著對方發問題回答著,嘴巴不停,交待著自己對幽州騎兵的印象,詢問的軍官也沒有打斷,手裡的筆墨不停,卻是將此人的回憶盡數記錄了下來。

另一邊,居於大帳中的張遼正拿著斥候傳回來的情報思索。

“張饒向著南方逃竄,想必是要渡河,逃亡青州。公孫瓚的精銳部曲白馬義從出現在了追擊騎兵的序列中,渤海之地上,幽州騎兵序列已經因為勝利而崩散,呵呵,公孫伯圭,你大意了啊!”

心中這般想著,張遼臉上漸漸露出輕鬆笑容,掀開帳簾而出,見到了正怒氣衝衝望著潰逃黃巾的臧霸。

臧霸心中雖然不待見張饒,但是見到黃巾軍戰力如此羸弱,他心中更多的還是恨鐵不成鋼。

接過軍官剛剛書寫的前線情報彙總,簡單掃過之後,張遼頷首,幽州軍的戰術並不出奇,乃是當今正規的騎兵戰法而已,只是在戰事頻繁的天下,這樣的騎兵卻最為可貴。

“白馬義從,可惜了。”

輕輕捲起文書,張遼轉頭看向臧霸,凝聲道:“臧渠帥,到你們出動的時候了。”

“張將軍下令吧,正好讓這些外軍看看,我青州黃巾的實力。”臧霸拱手,一臉的義不容辭。

“依照前線情報,幽州軍序列已然脫節。”張遼將在場幾位將領召集到大帳內,指著地圖道:“最為精銳的幽州突騎在張饒部的後方尾隨,隨時準備徹底吃下這一支惶然之軍,而幽州騎兵中的輕騎兵則是一部分散於荒野追殺殘敵,一部分留守大營,看管斬獲。”

眾人聞言點頭,臉色逐漸輕鬆起來,因為張饒所部大敗而生起的陰霾漸漸散開,至少從局勢上看,公孫瓚很難應對他們的突襲。

張遼說到此處,手掌在標識公孫瓚位置的地圖上一拍:

“這一戰,關鍵只在於一人,一軍,那便是公孫瓚、以及他手下的白馬義從而已。”

此言一出,眾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特別是柳毅等遼東軍官,他們可都是聽聞白馬義從的名聲已久,想到今日有可能將這樣的強軍覆滅,都禁不住情緒激動。

張遼說到這裡,轉頭看向臧霸,沉聲道:

“所以,臧渠帥,你部的任務便是從此地急行軍,插入幽州軍的後路,阻斷他們前後軍的通路,造成白馬義從淪為孤軍的事實。”

“臧霸領命!”

臧霸此刻也不端著架子,當即出列抱拳領命,語氣裡甚至帶著些慶幸,畢竟不用與那些凶神惡煞的白馬義從對上。

“柳將軍,你部與我合軍,咱們共擊白馬義從。”

張遼繼而看向柳毅,笑著說道。

“柳毅領命!”

柳毅出列抱拳,神色振奮而激動,學習了遼東騎兵改良戰術後,他在東萊郡訓練了那麼久的騎卒,將白馬義從作為騎兵第一個開刀的物件,正當其時!

帳內的其他大小軍官也都隨著主官行禮而抱拳,全然沒有因為白馬義從的取得大勝而心生怯戰的想法。

渤海郡與平原郡的交界處

這片早前因為黃巾之亂而人口凋零的區域,而今再經戰亂,卻是個人也無。

未經修繕的官道上,大股的馬隊行進,激起好大的煙塵。

“該死,與他們拼了!”

張饒臉色鐵青,咬著牙發狠道,幽州騎兵的難纏他今日算是見識過了,自己雖然糾集了這般多的騎卒,卻還是毫無安全感,這一路上連喝口水的時間都無,幽州騎兵就像不知疲倦一般,趁著他們停歇之際,不斷的抽冷子對他們進行突擊。

黃巾軍的這些騎兵本就是半吊子,貿然發起的反擊很快便在那些幽州騎兵戲耍似的戰鬥中潰敗,使得他們再也沒了心氣反擊,開始一門心思逃跑。

只是,而今看來,想要逃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人能夠在馬上進食喝水,乃至便溺,但馬不行,這一行騎兵中已經有不少馬匹累斃,馬到死的時候嘴裡冒出的都是血泡。

自知死路一條的張饒發起狠來,開始召集手下進行反擊。

“對,與他們拼了,反正都是死!”

“拼了!”

這些黃巾軍本就是些亡命之徒,不乏拼死的勇氣,在張饒的鼓動下,很快便就一窩蜂的對追擊的單經所部發起了反擊。

“撤!”

單經見狀卻是輕蔑一笑,徑直掉轉馬頭,大聲命令道,全然不願與黃巾軍硬碰硬。

隨著單經的一個呼哨,後面追擊的幽州騎兵若狼群一般開始後退,倒是讓黃巾騎兵好不容易匯聚起來的一擊打到了空處。

“該死!爾等鼠輩,可敢與我一戰?”

望著在視野盡頭停下,窺視他們蹤跡的幽州騎兵,張饒破口大罵起來,甚至破天荒的出列開始邀戰起來。

遠處的單經當作無事般一邊餵馬,一邊看傻子似的對待黃巾軍的無能狂怒,自己作為追兵,本就騎兵稀少,何必與他交戰?只待主公到來,這些人都得死!

“渠帥,怎麼辦?這般下去,與等死無異。”

有黃巾頭領一臉愁容,上前詢問道。

張饒見到幽州騎兵無視邀戰餵馬,臉色慢慢冷靜下來,暗道這次凶多吉少了,伸手將頭上的黃巾繫緊了一些,再將刀繩在手腕上多纏了幾圈。

面對手下的詢問,張饒咧開嘴,猩紅的舌頭一抹嘴唇:

“沒有辦法了,讓兒郎們分開,依次餵養馬匹,各部輪流進食!他們要是敢上來,咱們就跟他們幹!告訴兒郎們,準備拼命吧。”

手下見到張饒臉上的決絕之色,先是一愣,繼而臉色肅然,輕輕一拱手,當即轉身而去,四周的黃巾軍聽聞張饒的命令,先是一陣轟然,隨後陷入沉寂,各自漠然的做著準備。

“將軍,黃巾軍開始進食了,咱們要不要衝一陣?”

有騎士策馬靠近單經,對黃巾軍這種不將他們放在眼裡的做法很是憤慨,說著還頗躍躍欲試,想要重複他們之前的戰術,給黃巾軍好看。

“無妨,咱們的任務是阻敵,無論結果,黃巾軍都停了下來,呵呵,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這股氣,能堅持多久!”

單經看著黃巾軍騎兵開始進食歇息,卻是不慌不忙,用衣裳下襬擦擦手上馬匹舔舐而來的口水,渾不在意的擺擺手應道。

話音剛落,他的耳朵一動,卻是聽聞到了馬隊疾馳的聲音,單經臉上的笑容立馬綻開:“呵,主公來了!”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曠野。

正在餵馬歇息的黃巾軍們猛地抬頭,握緊了手中鋼刀,驚疑不定的掃視周圍,不停抿著嘴唇,只覺得天地之大,竟無尺寸容身之地。

張饒同樣驚咦一聲,朝著遠處的地平線望去,很快發覺了那些隱約的騎兵剪影,他們在日光下跳躍著,口中呼喊著不明的號子,騎兵往來匯聚,若捕獵的狼群一般。

嗚嗚!

號角聲再度響起,這一回愈加近了,馬蹄的踢踏聲也清晰可聞,官道上漸漸顯露出了一支全軍白馬的騎兵,他們手扶馬鞍,白色的披風與馬匹顏色匯成一片,若滔天巨浪的潮頭一般,向著黃巾軍壓來。

“唔...啊..”

張饒張大了嘴巴,身子僵硬,嗓子蠕動,竟然一時發不出聲來,整個人若泥雕木塑一般,距離很遠,可那些白馬騎兵制造的壓力卻是近在咫尺。

“呀!”

張饒狠狠一咬舌尖,噴出一口血,這才壓住了那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懼,發一聲喊後振臂道:“各部集合,與他們拼了。今日唯有死戰,方有一線生機!”

“死戰!!”

“死戰!”

有張饒帶頭,剩下的黃巾軍也都血氣尚存,心知而今境況的他們鼓起餘勇,呼喊著策馬匯聚到一處。

逃命倉促,不少人身上連武器都無,此刻從附近民居中撿起殘留的農具充當武器,糞叉、連加、木棒,鏽蝕的鐵刀,恍然間他們彷彿再度回到了六年前,那時他們斬木為兵欲將整個天下掀翻,那時慈祥的大賢良師想要帶他們開闢黃天之世。

掃視著包圍而來的官軍騎兵,一股子悲涼氣息在黃巾軍中蔓延,許多人從懷中摸索出黃巾,細緻的纏在頭上,一絲不苟,像是對待極為重要的事情。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猛地睜大雙目,扯開嗓子大喊著,死命抽打馬匹,向著幽州軍衝去,這一刻他不再關注自己的性命,只願意與那些死在與官軍作戰中的同伴一樣,為黃天殉道。

“黃天當立啊!”

壯漢的身後,無數黃巾軍應和著,揮舞武器衝著官軍衝去,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潰兵,而是與前輩一般,是朝著官軍衝鋒的造反者。

“咦?”

公孫瓚望著遠處的黃色濁流匯聚,形成一片撲打堤岸的浪潮,不由發出一聲驚咦。

“呵呵,太平道餘孽,害民不淺啊。”

感受了下對方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拼命氣勢,公孫瓚搖頭感慨。

“主公?”單經望著黃巾軍的搏命一擊,心中也有些忐忑,低聲詢問道。

在幽州騎兵的軍事經歷中,不乏有敢於搏命的敵人,面對這樣的敵人,最好的辦法便是避開鋒芒,不與他們搏命,待其自行消耗,最後精疲力竭,自然會成為幽州軍的斬獲。

“無妨!”

公孫瓚知道單經的意思,抬手示意不用。接著他仔細觀察了下黃巾軍騎兵的衝擊姿態,搖搖頭道:“半吊子就是半吊子,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股氣沒了,這股黃巾也就徹底敗了。”

原來剛才的觀察中公孫瓚發覺黃巾軍的戰馬已經力衰,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再經過黃巾軍的死命催逼,怕是很快就會倒斃在地,勝利已經在望的他於是下令:

“讓嚴綱上,騎射騷擾之。”

隨著公孫瓚身側的傳令兵手中的大旗揮舞,遠處穩穩駐馬的嚴綱所部開始行動,騎兵們呼喊著催動馬匹,騎士們取出馬弓,腳踏著馬鐙彎腰瞄準著黃巾軍的前鋒馳射。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簌簌落下,黃巾軍前鋒本就衣甲不全,身上的防禦羸弱,面對箭羽洗禮頓時死傷慘重,一時間人喊馬嘶不斷。

嚴綱連射數箭後,卻不衝擊,繼續帶著騎兵圍著黃巾軍騎兵騷擾,猶如蜇人的馬蜂一般。

“該死,官軍鼠輩,與我一戰!”

這般滑不溜手的打法著實出乎這些黃巾軍騎兵的預料,這讓張饒等頭領大為光火,卻又無可奈何,舉著兵器連連格擋箭矢的同時邀戰。

而在遠處觀戰的公孫瓚眼中,黃巾軍中積累的氣在經歷一場場無法反擊的戰鬥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竭。

“時機已至!”

公孫瓚腳踢馬腹,策馬開始加速,斜斜舉起長矛,朝著張饒位置發起衝擊。

轟隆隆

隨著公孫瓚的指揮,白馬義從再度發動,猶如一把白色利刃,直直朝著黃巾中軍張饒位置插去。

“鐺!”

長矛與前方黃巾軍的兵刃交擊,公孫瓚手中長矛一挑,矛杆一個彎折,鋒刃便就劃破了對方防禦,輕鬆將之擊落馬下。

賓士的馬隊中,公孫瓚所過之處,無人能當他的鋒銳,在他的算計中,已經出於戰力低谷的黃巾軍無論人馬,都沒有給予他多少威脅。

“納命來!”

黃巾軍渠帥的大旗在望,公孫瓚望見一名面容冷酷的黃巾渠帥,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策馬舉矛高喊。

“去死!”

張饒自不避戰,呼喊著策動馬匹揮起長刀與之交戰,長刀勢大力沉劈下,鋒刃瞄準那名漢將的脖頸,定要將之梟首。而他身側的親兵當即挺身而出,奮不顧身的為渠帥擋住這些漢軍的突擊。

公孫瓚將長矛從一名掩護的黃巾軍身上抽出,就發現近在咫尺的刀光抹來,戰場上人馬匯聚,騰挪空間有限,驚出一身冷汗的他整個身子彎折,望著刀光從臉龐上掃過,身上的寒毛根根聳立。

一擊不成,張饒也不氣餒,收刀再劈,想要趁著戰馬交錯的短暫時間將這名漢將斬殺當場。

失了先機的公孫瓚當即扔掉長矛,讓其隨著黃巾軍屍體落下,一腳釦住馬鐙,高難度的一個馬上翻身,這個過程中鐵拳緊緊握住,在戰馬交錯的瞬間,竟然主動欺身上前,瞅準因為劈刀而造成的空當,一拳朝著張饒面部擊出。

“嗡!”

張饒緊握的長刀脫手,垂落的環首刀僅靠著刀繩垂落而下,被人一拳擊中面部,張饒感到頓時天昏地暗,腦子裡嗡鳴不斷。

“保護渠帥!”

“保護將軍!”

“啊!”

各類聲音鑽入張饒的耳中,迷糊間他感到自己的脖頸一疼,頓時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卻是公孫瓚動作不停,將暈乎乎的張饒抄入懷中,用匕首三兩下便就割掉了其人首級。

“砰!”

張饒的無頭屍體跌落在地,公孫瓚將他的首級高高舉起,狂笑道:“哈哈哈,張饒已死,爾等還不投降!?”

緊緊護衛在他身旁的白馬義從士氣大振,迅速擊潰張饒附近的黃巾軍,簇擁著公孫瓚在戰場上賓士,同樣在口中高呼道:

“張饒已死,還不投降?”

“張饒已死,還不投降?”

整齊的聲音響徹戰場,剛剛還死命相搏的黃巾軍頓時沒了心氣,望著那被人用長矛挑起的頭顱,心中的頹喪再也止不住,拼殺的動靜都少了許多,許多人機械性的策動馬匹,卻是連舞動武器的力氣都無。

更為關鍵的是,黃巾軍馬匹體力已經到了極限,經過剛才的激烈交戰,戰場上不斷有馬匹跌倒,口吐血水,四蹄無力蹬踏,卻是再也站不起來。

“鐺!”

敗局已定,有黃巾軍無力的將兵刃丟棄,捂頭痛呼起來。

更多的黃巾軍卻是像失了魂一般,呆呆的立在戰場上,連逼上前的漢軍刀矛都不願意躲避。

“萬勝!”

四處交戰的幽州軍頓時振臂歡呼,聲音連成一片。

嗚嗚!

就在幽州軍歡呼之際,遠處忽地傳來連綿而急促的低沉號角聲。

策馬大笑的公孫瓚面色一變,轉頭看向號角聲源頭方向,就見自己的部將田楷衣甲破碎,身上插著參差的箭矢馳來,口中疾呼道:“主公不好了,有大股騎兵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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