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交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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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之前。

遼闊的渤海郡曠野之上,幽州軍散佈在外的斥候神色放鬆的偵察四方,此前的大勝讓他們眼中多少帶了些肆意與張揚。

“嘀嘀!”

幾聲急促的哨子聲響起,警戒的斥候猛地轉頭,朝著遠處望去,那裡有前出探查的同伴。

“踏踏踏!”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名斥候負在馬背上,身上滿是傷痕,馬身上、衣甲上都殘留著箭矢,此刻正在死命抽打馬匹。

“快走!有埋伏,快去稟報將軍,有....”

馬背上的斥候看到同伴,眼睛睜大,迫不及待的喊出情報,卻不料身下的馬匹受傷過重,霎時間跌倒後將之壓到了地上,卻是將未盡的話語碾進了塵裡。

希律律

同伴的慘烈讓警戒的斥候提高了警惕,坐下的馬匹受到驚擾,不安的扭動脖子,馬蹄在地上撥動著,隨時想要奔走。

斥候一時愣住,正欲策馬上前問清楚情況,忽地面色一變,猛地伏下身子,兩根箭矢從他的耳畔擦過,驚出一身冷汗的他不顧一切的抽打馬匹朝著來處狂奔。

“駕!”

斥候雙臂環抱馬脖子,不停催動馬匹,耳畔的馬蹄聲漸近,後方的威脅正在逼近。

“嗖!”

一根箭矢迫近,不待斥候躲避,卻是猛地扎進了斥候身下的馬股上,馬匹吃痛,嘶鳴一聲卻是愈發賣力的奔跑起來。

然而馬背上的斥候卻不敢大意,蓋因箭矢的發射方向並非來自後方,而是官道的兩側,他眼睛余光中斥候瞥見荒草叢中幾名身披草葉的人站起身來,手裡端著強弩朝著自己瞄準。

“嗖嗖”

砰!

斥候身上中了一箭,巨大的力道讓他自馬背上跌落在地,連著翻滾了好幾圈後趴伏在地,感受胸腔上傳來的火熱灼痛,扶住身上那根粗大弩矢,斥候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敵人的真面目。

踏踏

一張皮靴進入眼簾,來人腳步輕盈,環首刀被緊緊握著,顯然對落馬的斥候很是提防。

“箭入肺腑,沒救了,給他個痛快吧。”

一聲沙啞的話語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隨後斥候便聽見一聲輕快的應和,自己只感覺脖頸一痛。

葛三用麻布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跡,扒開地上死人的衣裳看了幾眼,裡面有不少好東西,只是隊長在跟前,他都沒有動,只是將其身上的武裝取了出來,一副例行公事的樣子。

“嘀嘀”

幾聲哨響斷續響起,隊長側耳聽著,催促道:“動作快點,牽馬來,咱們去下個地方,頭兒逮著大魚了。”

數里之外,田楷正帶著親兵沿著官道緩緩逡巡,這些輕騎並不參與主戰場的作戰,而是承擔著護衛公孫瓚的側翼作用,以及清掃流散在外的黃巾軍小隊。

“這黃巾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哼,這冀州官軍看來,也都是些廢物。”

田楷手裡拽著馬韁,心中想著這場戰事,卻是愈發對冀州軍的戰力鄙視起來,黃巾軍將冀州軍打得灰頭土臉,而他們卻將黃巾軍一擊而破,兩者相比,可見幽州軍的戰力遠在冀州軍之上的。

想到公孫瓚語氣中透露的想要在這亂世建功立業的想法,身為其部將的他不自覺的挺了挺身子,覺得自個說不定也能弄個太守噹噹。

就在田楷胡思亂想間,眼睛忽地被一抹亮光閃過,耳畔就響起了親兵的拔刀聲與保護將軍的呼喊聲。

卻是一名身上纏著草葉的壯漢忽地自佇列一側暴起發難,手中的長兵由下至上一撩,刀光閃過,將田楷身側護衛的騎兵一刀兩斷。

身側的親兵又驚又怒,刀矛箭矢齊發,卻是難以奈何那人,只是濺起點點火花,那人竟然是個埋伏的全甲甲士。

“嘀嘀,嘀嘀嘀”

急促的哨聲在四周響起,且迅速在曠野上回蕩,像是湖面上不斷蔓延的波紋。

看著出現的甲士,聽著四處響起的哨音,田楷來不及思索其中意味,更多的攻擊波次而至。

“嗖嗖!”

灌木、荒草、樹林,各處遮擋視野之處忽地有弓弩齊射,強勁的弩矢將田楷前面護衛的親兵軀體洞穿。

“殺啊!”

隨後便有身上披著草葉作偽裝的軍士上前,手持兵刃朝著他們砍殺過來,

幽州軍不愧是強軍,乍逢突襲,卻尤自保持秩序,遠處未遭弩矢襲擊的騎兵策馬靠近,揮刀朝著伏兵砍殺過來。

對於這些行襲擊刺殺之人,幽州軍心中滿是憤慨與不屑,全當這些人是不甘的黃巾軍。

“強弩?!怎麼會?不是黃巾軍?”

炸開的血霧撲了田楷一臉,顧不得擦拭血水,田楷心緒電轉,立即意識到這裡面的不對勁,急聲呼喊著親兵撤離:“不要上,撤,快撤!”

話音未落,便從山坡後傳來了更為急促的馬蹄聲,大隊的騎兵進入了他的眼簾,這些人衣甲整齊,行進間始終保持秩序,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確如主公的白馬義從一般。

“嗖嗖!”

又是一波弩矢襲來,田楷驚訝抬頭,這才發覺剛才上前阻攔的己方騎兵,竟然被那些隱藏的兵卒放倒。

“琤!”

耳畔有一聲金屬輕吟響起,田楷汗毛炸開,戰場上的直覺讓他不敢怠慢,緊握的環首刀飛速向後迎擊。

“鐺!”

刀刃與兵刃交擊一聲,卻是極為短促,對方似乎用的不是刀?

田楷終於回過神來,卻發現不遠處一名軍漢眼露好奇,朝著他看了過來,手中握著一把漢劍,似乎對他這一擊未得逞很是詫異。

身側的親兵對將軍遭襲很是忿怒,向前衝擊著想要將那人撕碎,卻被那人背後趕上來的兵卒擋住,竟然一時近不了身。

“田楷?”

看了眼對方掌旗官手中的旗幟,韓龍舔了舔嘴唇,對付這種生死場打滾下來的將軍,刺殺還真是難以奏效。

不過他看了眼後續跟上來的己方騎兵,卻是一臉輕鬆,扶著身旁經過的馬匹馬鞍,韓龍飛快上馬,追隨著大隊騎兵朝著這裡滯留的幽州軍騎兵殺去。

“撤!快撤!”

田楷扭過頭,剛才從生死一瞬的大劫中掙脫出來,身上全是汗水,此刻顧不得那麼多,掉轉馬頭向著公孫瓚位置撤離,他一定要將這一支騎兵動向稟報主公。

“嗖嗖!”

耳畔不斷響起箭矢破空聲,田楷附近的騎兵不斷有人落馬。

“敵人竟然有這麼多騎射之人?”

田楷心中驚疑不定,低伏著頭向後看去,立即發覺了其中貓膩:“馬鐙!這些人也在用馬鐙!他們到底是誰?”

馬鐙的出現對幽州騎兵的戰力加持是有目共睹的,公孫瓚雖然要求儘量保密,卻也知道這種戰場上的裝具很難保住秘密,卻沒有料到這渤海郡會出現一支使用馬鐙的騎兵。

“會騎射,也使用長兵,而且秩序井然,這是正規的騎兵戰術,這些人到底是誰?”

這一瞬間,田楷忽地想起了幽州軍名義上的統帥劉虞,立刻面色大變,卻是再也不敢停歇,向著戰場之地趕去,只希望時間還來得及。

“琤!”

田楷再度與那名劍士硬拼一記,環首刀往回一撩,卻是劈空了。“不好!”

田楷一驚,暗道危險,自己對對方攻擊的預測失準,也就意味著很難避開這一擊。他一咬牙,側過身子,以身上披的半身甲充當盾牌來抵擋這一擊。

“鐺!”

劍刃劃過甲冑,破碎的甲片滲入血肉,田楷悶哼一聲,卻根本沒有反擊的意思,反手將刀刃朝著馬股上一插,抖動韁繩喝道:“駕!”

“將軍,我來助你!”

就在此時,被追兵纏住的親兵趕了上來,舉著長矛就與那名劍士拼殺起來。

韓龍格擋住一名幽州騎兵的長矛,身子借力向後一仰,馬匹在他的催動下向一側遠離,以避開這些親兵的死命圍堵。

親兵們不再追隨田楷,而是駐馬原地,持著兵刃朝著每一名追擊的騎兵發動攻擊,全然是以自己的性命換取主官的生存。

“嘖,還真讓你跑了。”

韓龍一甩劍身,不去理會那些想要將他碎屍萬段的親兵眼神,朝著已經遠去的田楷身影瞥了一眼,輕笑自語道。

“哼,將他們都給我留在此地!”

說著他劍身一橫,手中的漢劍點向這裡殘存的幽州騎兵,惡聲命令道。

“喏!”

身後的追兵緊隨而至,路過韓龍時齊聲稱諾,朝著這些殘兵持矛衝擊而去。

若從天空俯瞰,以公孫瓚為中心的曠野上,正發生著激烈的斥候交鋒,成群結隊的打著黃巾軍旗號的遼東軍騎兵,襲殺著每一名警戒的幽州斥候。

外圍的幽州軍斥候就如被鷹隼捕獵的鳥雀一般,在曠野上奔逃,追逐,卻難逃厄運。

斥候乃是軍中之眼,失去了眼睛探查危險的幽州軍,全然不知遼東軍大隊騎兵已經賓士著迫近,猶如惡鬼的利爪,朝著公孫瓚所在抓握而來。

主戰場之上

“吹號,聚兵!”

公孫瓚聽聞田楷的報訊,也顧不上戰場上那些試圖頑抗的黃巾餘孽,大聲命令道。

“嗚嗚...嗚”

隨著悠長而蒼涼的號角聲傳開,戰場上拼殺的幽州軍儘管心中不解,卻還是放棄掉了眼前敵人,朝著中軍匯聚而去。

趁著間隙,公孫瓚策馬靠近搖搖欲墜的田楷,一把扶住這位親信,搖晃著他的肩膀逼問道:“敵軍是誰?有多少人?”

田楷面色灰敗,強撐一口氣報訊的他此刻思緒模糊,只能斷續回應:“很多...強弩...主公危險,是陷阱...劉虞...”

話還未說完,便就暈了過去,差點落馬,被一側的公孫瓚親兵連忙抱住。

“你們幾個,送田將軍到後方車架休息。”

公孫瓚點了幾人,讓他們送田楷休養後,眉頭微微皺起,對這些未知的敵人心中惴惴,特別是田楷口中的劉虞二字,更是讓他心頭猛跳。

劉虞,始終是幽州的正牌州牧,自己的頂頭上司,若是此人謀算自己,怕是很難善了。

嗚嗚!

遠處的號角聲愈加急了。

公孫瓚抬眼,發覺遠處山坡上出現了幾個黑影,漸漸的黑影匯聚成線,並且這條線還在不斷蔓延,簡直欲要將他們包圍似的。

潰敗下來的幽州騎兵很是狼狽,身上插著箭矢向後奔逃,那些追兵卻並未死命追擊,只是立在山坡上,與官道上的幽州軍對視。

坡上一杆杆屬於黃巾軍的大旗招展,黃色頭巾的數量也在增多。

“臧?青州的臧霸?”

公孫瓚驚咦一聲後,繼而猛地吐一口唾沫:“唬鬼呢?這特麼能是黃巾軍養得起的騎兵?”

“劉虞老兒....”

直以為一切是劉虞謀算自己的公孫瓚在心中大罵幽州牧。

“撤!”

見到軍隊匯聚得差不多了,公孫瓚立時下令大軍向後撤離,他們剛剛歷經了一場爭鬥,這時候除了士氣,體力、兵甲、馬匹都不佔優勢,此時並不是個開戰的好時機。

第一次的,公孫瓚面對未知虛實的敵人,選擇了退避。

“想跑?你跑得了嗎?”

山坡上,駐馬原地的張遼注意到了幽州軍的意圖,當即下令道:“讓右翼出動,衝擊對方側翼!全軍聽令,給我壓上去!”

隨著山上的傳令兵旗幟揮舞,右翼趕赴戰場的柳毅所部沒有猶疑,當即策馬,大隊的騎兵朝著幽州軍的側翼發動了衝擊。

公孫瓚於賓士的馬背上望去,那些黃巾騎兵佔據了地利,正在飛速拉近兩軍距離。

這般下去,怕是很難避戰了。

公孫瓚暗歎一聲,隨後回顧了下來時的地勢,他調轉馬頭,帶領騎兵朝著附近的平原衝去,那裡的地勢平坦,能夠保證己方的進退,並且盡力收縮右翼,以避開敵軍的鋒銳。

曠野之上,兩支軍隊追逐著靠近,兩軍間隙箭矢橫飛。

“果然,這些人是北地騎兵無疑了,就是不知是哪個勢力的。”

眼見對方騎兵能夠輕鬆騎射,公孫瓚在心中篤定了這些騎兵身份並非黃巾軍。

而隨著距離拉遠,公孫瓚對敵人的數量漸漸有了眉目:“四千,也可能五千。”

想到被對方阻斷聯絡的己方三千後路騎兵,公孫瓚心中一陣懊悔,若是全軍在手,定然不怵這些突然現身的騎兵。

這一路上追擊、偵察、不斷分兵後,公孫瓚手裡只有不到三千五的騎兵員額,若要取勝,定要想些法子。

“而今看來,唯有依靠白馬義從的突陣,或斬將奪旗,或威脅其將領自退。”

看了眼緊緊跟在身側的白馬義從,公孫瓚暗自下定決心。

“只是,選擇什麼時機呢?”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公孫瓚留出多少思考的時間,右翼持續的避讓終究比不過敵方的咄咄逼人。

耳中傳來激烈的喊殺聲,公孫瓚看看四周,此地乃是一片曠野,視野裡沒有山谷樹林,正是大好的決戰之地。

公孫瓚放緩馬速,最後漸漸停下,心中打算於此地決戰。

“嚴綱你去,領你部騎兵,擊退右翼敵軍。”

“得令!”

嚴綱抱拳後策馬,帶著自己直屬的騎兵出列,朝著右翼激烈的戰場趕去。

賓士的馬隊中,嚴綱踩在馬蹬上站起身,觀察右翼的戰場,在那裡幽州軍正在陷入苦戰。

猛烈撲擊而來的遼東軍並沒有單純衝擊,而是極有戰術紀律的波次攻擊,有人手持馬弓攢射,有人手持長矛突擊。

箭矢遠端攻擊開啟缺口,長矛衝擊從缺口突入。

這種手術刀式的戰術極為考驗騎兵的戰術紀律以及默契,幽州軍猝不及防下,在箭矢與長矛的合擊下連連墜馬,因墜馬而濺起的煙塵簡直要淹沒戰場。

人的慘叫,馬的嘶鳴,快要將嚴綱的耳朵填滿。

直到嚴綱所部抵達,右翼戰事卻詭異的得到暫緩。

“不許跑!都給我轉過身,是男兒的就與我去廝殺!”

面對士氣頹喪的右翼騎兵,嚴綱策馬不停,口中大聲招呼他們掉轉馬頭,與他一起殺回去,嚴綱深知馬戰最不能做的,便是將後背暴露與人,那與送死無異。

嚴綱帶來的直屬騎兵也都發喊,將零散的右翼漸漸組織起來,欲要發動反攻。

他們對面的柳毅此刻分外狼狽,撲面而來的沙塵將他的視野完全籠罩,並且地上還有無數倒伏的人馬屍體,面對這樣的窘境,柳毅只得下令暫緩進軍。

“呸呸呸,”

連連噴出口水,將吞進嘴裡的沙塵吐出後,柳毅掉轉馬頭道:“繞過去,避開這些阻礙。”

隨著他的命令,右翼的遼東軍馬隊一個轉向,避開了逃竄的幽州軍後背,蜿蜒著欲要再行側擊,卻是正好給了嚴綱足夠的整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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