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甲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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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之間的曠野上,兩支戰術相似的騎兵靠近著,開始展開屬於邊地騎兵間的廝殺。

雙方的騎兵相向而行,行進間各自加速,拉近後卻沒有列出直線衝擊,而是各自習慣性的轉向,劃出長長的弧線,都想要側擊對方。

如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兩個徒弟,各自向著對方出招,卻發現雙方的招數雷同。

場上兩條弧線纏繞著,始終無法造成側擊,距離卻越拉越近。

戰場中心若有一處無形黑洞一般,將兩支騎兵向著中間拉拽。

“射!”

隨著距離靠近,雙方騎兵軍官聲嘶力竭的下達命令。

“嗖嗖嗖”

馬背上的騎士舉起彎弓,朝著對方連連施射,箭矢密集如雨,不少甚至在空中碰撞折斷。

希律律

不斷有馬匹受傷嘶鳴,有騎士受傷落馬,捲起的煙塵愈重,漸漸向著這處戰場彌散開來,遮擋住了兩方視線。

“脫離戰場,隨我來,繞過去!”

眼見著對方騎兵戰力頗強,一時不能分出勝負,心中焦急的單經繃著臉,觀察戰場後,趁著煙塵瀰漫的時機,一扯韁繩,帶著騎兵自側翼繞出弧線,卻是舍了當前敵人,直直朝著張遼大旗所在衝去。

與單經交戰的遼東軍騎兵見狀大驚,急忙策馬迴轉,墜在單經所部背後,朝著那些繞路的幽州騎兵連連衝擊。

“攔住他們!”

單經朝著後面追擊的敵軍看了一眼,對著手下示意道,繼而轉頭,望著前方那杆高高豎立的大旗,狠命抽打馬股,卻是想要拼死衝擊對方中軍。

很快,單經騎兵佇列中自動脫離一隊騎兵,直直的朝著那些追擊的遼東軍騎兵衝擊而去,卻是要以自己的性命來為戰友爭取時間。

“哼!”

張遼坐鎮中軍,將單經的衝擊路線看得清清楚楚,鼻腔內不滿的冷哼一聲,對手底下這些騎兵素質有些不滿。

中軍令旗再行揮動,遼東軍中軍再度出動一千騎兵,朝著單經所部直直衝去,卻是並未使出騎射技藝,而是於行進間就排成了衝擊陣型,若一把出鞘的雪亮長劍,打算將這一支衝擊中軍的狂妄之徒徹底擊潰。

單經這般直取敵人中軍的舉動,帶著股不將對手放在眼裡的輕蔑,自然引起了出動的遼東騎兵的不滿。

真就如捅了馬蜂窩一般,出動的遼東騎兵徑直舍了弓弩,急速策馬,加快馬速,拿著長槍便要衝殺,卻是想要以最快速度解決了單經。

“嘶!”

望著那些舉著明晃晃長槍且整齊行進的敵軍騎兵,單經倒吸一口涼氣,當即伏在馬背上,一扯馬韁,大聲呼喊:“避開他們!”

轟隆隆

面對近在咫尺的衝鋒騎兵,幽州軍急忙轉向,向著戰場的外圍機動,猶如逃兵一般。

砰砰砰

張遼所在中軍出動的衝擊騎兵速度自然不慢,饒是單經奮力躲避,不願被人截擊了去,卻還是被遼東軍生生將隊尾給吞了個乾淨。

策馬避讓的幽州軍,完全無法抵擋這些舉著長槍刺殺的衝擊騎兵,數百騎兵在波次衝擊下,竟然沒有泛出多少浪花來。

遼東軍面對單經這般敢於衝擊中軍的膽大之徒,各個臉顯怒色,手裡攥著長槍,分成各個小隊,奮不顧身的朝著單經所在衝去。

鐺鐺

接連格擋開幾名拼死衝擊的騎兵長槍,單經齜牙咧嘴,身上的衣甲已經破碎不堪,臉上、胳膊上也都掛上了彩。

搖搖欲墜的單經身側的直屬騎兵也在這陣猛烈的攻勢下損失慘重,此刻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部伍護衛身側,想要保得單經周全。

“哈哈”

此刻單經臉上卻沒有多少痛苦之色,反而當場大笑起來,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敵軍中軍的護衛力量經過他的拉扯,已然稀薄!

嗖嗖!

單經的笑聲自然引起了對方怒氣,招來附近遼東騎兵的攢射。

“唔,哼!”

忍住箭矢入肉的疼痛,單經在馬上賓士著強撐著站起身來,扭頭朝著戰場中心望去,臉上露出了滿足笑容。

嗖!

又是一箭射來,箭矢扎入單經的露出來的脖頸,本就搖搖欲墜的他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倒了下去,天旋地轉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主公,單經不負使命!”

轟隆隆

中心戰場上,公孫瓚沒有辜負單經拼命撕開的口子,早在遼東軍中軍開始調動時,便立即帶著剩餘的幽州騎兵開始朝著敵方行進,目標正是那穩穩立在戰場之上的大旗。

作為公孫瓚手下的直屬精銳,白馬義從可不僅僅是坐騎為白馬而已,他們各自皆是從幽州這處邊地戰場中鍛煉出來的精銳騎兵,且還是百裡挑一而出。

身上的武藝各自精熟,騎射、衝擊,馬上技擊,小隊衝擊,結群衝陣,可以說,無論是兵員素質還是戰術素養,白馬義從都是遠勝對面的遼東騎兵。

而這般的騎兵,加上本就擅長騎兵作戰的公孫瓚統帶,發揮出的戰力就更是不同凡響。

只見公孫大旗揮舞,公孫瓚一身鎧甲,帶著白馬義從以及剩餘的幽州騎兵不斷機動,瞄著張遼所在位置,避開每一處廝殺戰場,在這混亂的戰場上卻如入水游魚一般。

“上!給我撕開他們!”

隨著距離拉近,公孫瓚瞅準時機,朝著身側惟一的部將王門急聲命令道。

疾馳中的王門沒有言語,馬背上的他漠然點頭,繼而一扯韁繩,將隊伍中除白馬義從外的騎兵皆帶了出去,若離弦之箭般。

“駕!”

王門死命抽打馬匹,望著前方那代表中軍旗號的黃色大旗,牙關緊咬,心中沒來由的生出一股子怒氣。

對這一支打著黃巾旗號的騎兵,他只感覺古怪而荒唐,剛才敵軍與單經的交手他都看在眼裡,敵人並非庸手,又佔據了戰場先機,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該死的,藏頭露尾的傢伙,你們到底是誰?”

心中惴惴,幽州騎兵作戰,何時吃過這般的虧,從前作戰,光是憑藉精銳遊騎組成的斥候,他們就能搞清楚對手的成色和來由,如今日這般被動的還是第一次。

看了眼不斷接近的對方中軍,知道公孫瓚打算的王門下定了決心,默默抽出自己的長矛,向著那些出動的遼東軍騎兵迎擊過去。

馬蹄聲隆隆作響

張遼卻有種穩坐釣魚臺的悠然,望著直直朝著自己衝來的王門所部,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朝著身側的部將點頭:

“你們上吧!”

“駕!”

一隊隊騎兵策馬,自張遼的身側前出,朝著那一支氣勢洶洶的幽州騎兵迎擊而去。

聽著耳畔的馬蹄聲,衣甲與兵刃碰撞摩擦,鐵與血的交雜,使得張遼身下的馬匹不安扭動著脖子,響鼻打個不停,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乖!快了。”

張遼俯身一邊安撫著戰馬,眼睛一邊望著戰場,搜尋著那一抹白色剪影,口中淡淡說道。

終於,透過人馬的間隙,不斷遊動的戰場上,張遼與一雙格外冰冷的眸子對上了。

兩人格外默契的沒有收回目光,越過重重人馬,透過略顯恍惚的眼神,試圖從中探查出些許意味。

“哼!找到你了!”

公孫瓚眼神一凝,心中冷哼道,繼而他將長矛緩緩舉起,越過兩者間的距離,矛尖直直朝向張遼,無聲的下著戰書。

“來戰!”

不待對方的回應,公孫瓚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行動,白馬義從緊緊跟在身後,宛若游魚般穿插著,卻是在過程中不斷加速,時刻蓄著力氣,只待最後的雷霆一擊。

終於,公孫瓚仿若開了天眼一般,於混亂的戰場上,尋出了一條直達張遼跟前的路。

“敵將....受死!”

如此戰機在前,公孫瓚心中雀躍,手裡的長矛一轉,高聲吶喊道,馬速卻是愈發快了,生怕對面的張遼避戰一般。

“呵!莽夫。”

面對公孫瓚眸子裡的挑釁,張遼輕笑著搖頭,口中輕聲說道。

“不過!正該如此才對。”

話音一轉,張遼將沉重的頭盔戴好,緩緩拉下面甲,聲音透過鐵面具傳出,語氣頗為生冷:

“隨我衝殺,未得軍令,不得停留。”

軍令既下,就見遼東軍中軍所在,一名名騎兵沉默的帶上兜鍪,拉下面甲,微提馬韁,胯下的坐騎默契的緩步加速,步伐緩慢而又沉重,仿若千斤之重。

唰!

隨著中軍騎兵的加速,在風力的鼓盪下,甲騎身上的布袍開始被掀開,露出閃耀著亮光的金屬甲具起來,赫然是一列列具裝甲騎。

轟隆隆

隨著張遼下令,具裝甲騎的速度愈發快了,其身上攜帶著的沉重質量所發出的沉悶聲響以及所帶起的巨大聲勢,也是愈發明顯。

馬蹄之聲,用雷鳴描述已不合適,具裝甲騎衝鋒帶起的動靜,在場的兵卒看來,宛若地震一般。

沿途所過之處,無數戰馬人立而起,卻是被那些甲騎聲勢所攝,急急欲掙脫騎士的控制逃命去也。

而位於具裝甲騎衝鋒正面的公孫瓚此刻卻是臉色大變,乃至有些發白:

“具裝甲騎?怎會有如此多的馬鎧?青州府庫如此充盈嗎?”

這一刻,公孫瓚卻是不懷疑對方是幽州騎兵了,他可是對幽州府庫的底子一門清,哪怕以幽州的底蘊,也拼湊不出幾具合適的具裝甲騎,相比之下,那傳聞中富裕非常的青州更有可能。

這般想著,公孫瓚眼神中卻是多了許多貪婪,恨恨想道:“呵,只要贏了你!這些都是我的。”

他這般想法自是有所依仗,白馬義從的戰力不僅源自他們精熟的武藝,身上裝配的精良鎧甲也不能小覷。

這些甲具都是公孫瓚這些年花費巨大代價,透過各種途徑蒐羅而來,或是源自幽州突騎的傳承,或是源自洛陽武庫的調撥,或是透過軍器貿易。

而這些甲具,也透過歷次戰事證明了他們的堅韌程度。

“殺!”

長矛前指,公孫瓚厲聲嘶喊。

“殺!”

身後的白馬義從們爭先恐後的策馬,卻是一個個趕了上來,越過了公孫瓚向著那些甲騎發動了衝鋒,一點不懼怕甲騎衝鋒的威勢。

“呵!來吧。”

張遼此刻也熱血沸騰,眯眼望著那些策馬逼近的幽州騎兵,低聲嘶喊著,卻是將馬槊抬高了些許。

比起高句麗、烏桓這些胡部騎兵的寒磣,白馬義從才是甲騎最為合適的對手。

身邊的甲騎如張遼一般,只是微微調整了兵器角度,略微伏低了身子,沉默不言,於激烈戰場上,散發著格外幽深的殺氣。

鐺鐺鐺

長矛與長槍交擊,槍刃與矛鋒嘶鳴。

相比之下,白馬義從武藝更加精熟,長兵器在他們手裡宛若無物,在馬背上都能輕巧刺擊。

哧!

長矛直直刺向遼東軍甲騎,劃出一溜火星。

“嗯?”

白馬義從見狀只是短暫驚愕,畢竟他們身上的甲冑防禦力也不弱,對這樣的結果有所預料。

鐺!

對面的遼東軍騎兵慢了一步,卻也是將手中的長槍刺了出去,槍尖同樣被甲具磕碰開,僅僅劃破了些許甲片而已。

對戰的二人不約而同的變招,改用長兵的尾端鈍器進行攻擊,心中的打算一致,都是想要以鈍器攻擊鎧甲,同時也是想以鈍器加持戰馬的衝擊力來將對方擊落馬下。

砰!砰!

接連的兩聲悶響傳來,結果卻不相同,遼東軍甲騎臉顯痛苦之色,顯然這一下鈍器擊打,是傷到了內臟。

而對手白馬義從卻是一臉驚容,連對手擊打在自己身上的痛苦都沒有關注,因為他擊打到對手身上傳來的力道不對勁,猶如蚍蜉撼樹一般。

“啊!”

甲騎的擊打,加上自己的反震力加持下,白馬義從被橫推著落馬,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獨留空了馬鞍的坐騎前進。

反觀他的對手,悶哼一聲後,搖搖晃晃的,卻是堅持著繼續前行。

這樣的場面正四處上演著,因著雙方騎兵身上的甲具防禦俱佳,任憑馬上功夫佔優,白馬義從們都有種使不上力的感覺。

兵刃揮舞間,任憑擊中對方多少次,卻始終無法破防。

鐺鐺鐺

戰場上打鐵的聲音響個不停。

這些幽州精銳第一次體會到了那些異族騎兵面對他們時的無奈。

唯有那些沉悶的墜地聲,才能展現此刻戰場上的殘酷。

任憑你武藝多麼高強,身上的甲具多麼優良,疾馳的騎兵戰鬥中,只要落馬便是十死無生。

而在落馬之人中,卻是幽州軍佔了多數。

卻是因為具裝甲騎身上龐大質量的原因,想要將他們擊落,並不是件容易事情。

白馬義從雖然騎士人人俱甲,身手靈活,可礙於坐騎無甲,無論是面對甲騎對坐騎的攻擊,還是相撞角力時因質量差距而吃虧,都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死!”

公孫瓚早早瞄準了張遼,手中長矛直直向著張遼面部要害刺來,口中怒喝著,鬚髮盡張,宛若狂獅,聲音響徹戰場,就連附近的戰馬都有些受驚。

全副武裝的張遼對身上的鎧甲信心很足,全然不顧那刺來的長矛,手中的馬槊一抖,槊鋒朝著公孫瓚那沒有保護的脖頸而去。

長兵在空中交匯、碰撞,繼而在鎧甲上濺起火星。

二人的出招卻是都沒有建功,公孫瓚收回長矛,兩馬交錯時順勢向後刺去,宛若回馬槍一般。

張遼也意識到了二人防禦相當,馬槊一抖,劃出一條弧線朝著錯身的公孫瓚戰馬刺去。

“哼!”

後腰被長矛刺中,饒是有鎧甲防禦,張遼也不由發出一聲痛哼,當即伏低了身子。

希律律

公孫瓚戰馬卻沒有鎧甲防禦,長長的馬槊切過,霎時間露出一片森森白骨,白馬嘶鳴一聲,背脊當即折斷,哀鳴著倒地。

“將軍!快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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