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追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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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埋著頭,躲避著幽州軍拼命攻向他的長矛。

鐺鐺,鐵鎧上冒出幾點火星,耳中當即聽聞傳來幽州軍兵卒驚恐的喊聲:

“將軍落馬了,快!快救將軍!”

砰!

公孫瓚只覺得胯下坐騎忽地墜地,屁股下忽地一空,身子無可抑制的向下傾倒而去,電光火石間,他舉起雙臂護住頭臉,身子捲成一團,落在地上連滾幾圈方才卸力。

目光所及之處盡是雜亂的馬腿,刺來的兵刃,飛來的箭矢,以及迷人眼的沙塵。

胸腔內像是堵著什麼硬物一般,公孫瓚臉色憋得通紅,落地後的他頓時成為遼東軍的攻擊標靶,身上的鎧甲不知與多少兵器發生碰撞,濺起道道火星。

“呀!”

公孫瓚知道自己處境危險,發一聲大喊,手臂朝著前方一卷,將攻來的幾桿長槍握住,順勢一扯,想要將人扯落,然後奪馬。

全副武裝的遼東甲騎若鐵塔一般,手中的長槍被控制,巨力傳導下,身子不可避免的朝著公孫瓚倒去,面甲後眸子驚恐視野中,一雙漆黑的鐵拳迎面而來。

“砰!”

這一拳勢大力沉,透過面甲傳導到甲士面部,頓時其人暈暈乎乎,身子搖搖欲墜,彷彿隨時要落馬一般。

公孫瓚見狀發力,就要搶奪馬匹。

卻不料馬上的騎士即便失去意識,身體本能卻為喪失,手上的韁繩緊握,馬匹仍舊不停的向前衝擊,沒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卻是收到了張遼嚴令的原故,迎戰的甲騎除了陣亡者,沒有選擇一人停下浪戰。

鼻樑上披著鐵鎧戰馬喘著粗氣,望著地上那位冒犯的他的敵人,毫不客氣的向前一頂。

砰!

身子被甲騎帶著傾斜,繼而被戰馬一撞,加上本就有著內傷,公孫瓚如一個批甲沙包一般,整個人向著身後飛起。

“這是要死了麼?”

耳畔風聲呼呼作響,公孫瓚身在半空,心中如此作想,現在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小瞧了具裝甲騎的衝擊力。

“父親!快!上馬!”

迷迷糊糊間,忽地一個熟悉的聲音入耳,公孫瓚費力睜開眼睛,就見自己被人攙扶著上了一匹新的馬匹。

身側的親兵終於趕到,正在拼命阻擋甲騎的衝擊。

“護住主公,我等斷後!”

有騎士揮舞兵器,路過公孫瓚時對著他身側的親兵大聲呼喊道。

本能般的公孫瓚死死抓握住了胯下戰馬,隨著戰馬四蹄踏動,公孫瓚偶爾瞥見了那些阻擋敵軍的身影。

一名名坐騎白馬的騎士持矛上前,不顧戰馬的嘶鳴,不顧自己的安危,徑直朝著那些渾然一體的鋼鐵巨獸撞去,期望以這樣的方式阻擋具裝甲騎的攻勢。

砰砰!

奈何,肉體如何能阻擋鋼鐵?具裝甲騎衝鋒所帶起的巨大動量,並不是白馬義從可以阻擋的,一匹匹戰馬嘶鳴著倒地,一名名騎士怒喝著落馬,於這慘烈的戰場之上組成了一團血肉矮牆,這才稍稍阻擋了具裝甲騎的速度。

“唔....”

嗓子像是被堵住,公孫瓚看著那些熟悉面孔一張張消失,眼睛鼓脹,發出不明的囈語。

“撤!快撤!”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那是屬於他兒子公孫續的聲音,他在指揮騎兵撤退。

“怎麼能撤?不能撤!回去,再戰!”

公孫瓚耳聽著這命令,心中很是不滿,可身子不聽使喚,他在馬背上掙扎著想要站起,卻是悶哼一聲,吐出一大口血水。

血水吐出後,公孫瓚只覺得堵塞盡去,神經都放鬆了些許,正欲開口,卻是忽地暈了過去,暈倒前還聽見親兵近在咫尺的驚呼聲。

“主公?!快,快護送主公撤離。”

隨著白馬義從的潰退,混亂的戰場局勢瞬間轉變,剛才還在拼力作戰的幽州騎兵眼見著代表公孫瓚手下最強戰力的白馬義從敗退,頓時喪膽,不再試圖與遼東軍糾纏作戰,而是急急忙忙掉轉馬頭,向著戰場外圍打馬,卻是下定了決心奔逃。

衝破白馬義從後,張遼帶著甲騎沒有停下,憑著甲騎勢能,朝著戰場繼續衝擊,沿途所過之處,幽州輕騎盡皆喪膽,無有一合之敵,卻是於戰場上碾出了一條血色之路。

“嗯?”

揮舞馬槊攻擊的張遼忽地眼前一空,左右一望,這才發覺自己橫穿了戰場。

只有到了此刻,張遼才稍微放鬆神經,輕輕出一口長氣,接著便是齜牙咧嘴,一場衝鋒下來,他身上少說也被人攻擊了十多次,胸腹背部無處不痛。

“再來!”

扭了扭脖子,張遼一點不將身上的疼痛當回事,呼喊著召集甲騎,調轉馬頭,再度對著場上殘留的幽州騎兵精銳發動衝擊。

馬蹄紛飛,沉重的具裝甲騎再度啟動,猶如小坦克一般的叢集輕而易舉的摧毀路上的一切阻擋,幽州軍引以為豪的馬上功夫,精準的騎射技藝也都沒了用處,無不在甲騎具裝的衝鋒下,淪為馬下亡魂。

“籲!”

輕聲使喚著坐騎放緩馬速,張遼立起身來,回望剛剛橫穿的戰場。

此時此刻,經過了具裝甲騎再度的無情碾壓,剛剛還在混戰的幽州騎兵已經失去了戰意,開始朝著四處竄逃,混戰已經變作了一邊倒的追殺。

勝負已分!

“咦!?”

張遼於混亂人馬群中,瞅見了那些白馬騎士,此刻他們正在以遠勝其他人的武力突破遼東軍的阻攔,朝著戰場邊緣衝擊,眼看著就要逃遠了。

在幽州軍中,白馬意味著精銳,意味著公孫瓚所在。

張遼很不明白公孫瓚為何要將自己搞得這般顯眼,要知道戰場無眼,多少名將死在流矢之上?

搖搖頭,將無聊的遐思甩出腦海,張遼知道此戰的要點便在公孫瓚,戰前公孫度便就說過,能殺掉公孫瓚最優,次者便是殲滅其手下精銳部伍,剪弱其軍事實力。

雖然張遼已經獲得大勝,公孫瓚手下白馬義從損失慘重,實力大損,戰爭的次要目的已經達到,但張遼知道公孫瓚此人的重要性,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幽州沒有了此號人物,他們進佔幽州的阻力就能減弱好幾分。

“卸甲!”

念及此處,張遼拔出小刀,在坐騎身上的幾處要點上一割,頓時將戰馬身上除了不變拆卸的面甲外全給卸了下來。接著手上動作不停,又將自己身上阻擋行動的盆領、裙甲也都拆了下來。

隨著張遼的命令,剛剛衝陣完畢的具裝甲騎們,開始一件件掙脫甲冑,沉重的甲具落地,發出金屬交鳴,乍然脫去負重,身下的坐騎也都歡快的嘶鳴一聲。

片刻後剛剛猶如鐵塔巨獸一般的具裝甲騎,就變成了輕量化的突騎兵。

“追上去,不要放走了公孫瓚!”

張遼將長長的馬槊提起,指著戰場上頗為顯眼的白馬騎兵,厲聲命令道。

說完他立即策馬,卻是一馬當先向著公孫瓚追擊而去。

張遼手下的具裝甲騎,不僅是張遼這幾年的心血結晶,也是遼東實力擴張的最終展現。

襄平出產的精良鎧甲,來自鮮卑、扶余、沃沮等地的優質戰馬,以及充裕物資供給下的完備訓練,這才創造出了這麼一支不滿千人,戰力卻強悍非常的具裝甲騎。

可以說,這些具裝甲騎士,不僅僅是合格的甲騎,也是優秀的突騎兵,更是箭術不凡的弓騎兵。

此刻他們扔下了沉重鎧甲,解開了戰馬身上的巨大負重後,高大戰馬歡快的嘶鳴一聲,繼而在騎士的催動下,奮力邁開四蹄,用著遠勝平常馬匹的速度疾馳,越過一名名追擊幽州軍的遼東軍騎兵,朝著那遠處的白馬身影追去。

張遼微低著頭,眼睛死死盯住那名被白馬騎兵護衛在中心的敵將,那人雖然伏在馬背上,可無論是他衣甲上的塵土,還是其身上的甲冑,都讓張遼無比確定,那便是剛才給自己後腰來了一下的公孫瓚。

取出自己的馬弓,張遼於疾馳的戰馬上站立起身,身體微傾,搭箭拉弓,箭矢瞬間竄出,直直朝著馬隊中的公孫瓚而去。

嗖!

正護衛在公孫瓚身旁的公孫續聽見破空聲,立時臉色大變,提刀便斬。

鐺!

箭矢猛地磕在環首刀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道差點讓環首刀脫手而出。

“你們護住父親,我來斷後!”

公孫續看看後面愈發近了的追擊騎兵,咬牙命令道,隨即不待臉色突變的親兵阻攔,當即帶著自己的直屬部伍掉轉馬頭,朝著追兵衝殺而去。

張遼見到箭矢被人磕飛,心下著急,欲要再射,便見一名少年將軍策馬馳來,手中的長刀高高揮起,卻是想要將他斬落。

“閃開!”

本就因為錯失公孫瓚而心生不滿的張遼,見此愈加憤怒,握緊了手中馬槊,狠狠向那少年將軍挑去,這一下帶著怒氣,使出了十分力氣,矟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鬼哭利嘯,加上此刻遼東軍憑著戰勝之威,氣勢更甚,一時間壓得對方喘不過氣來。

公孫續哪裡見過這般人物,從前在幽州軍中有父親照拂,加上自己武藝不凡,直以為天下間少有敵手,這才想要主動斷後,為父親掩護。

此刻被張遼的威勢所攝,高舉的長刀力道不自覺小了許多,手臂收回,作防禦姿態,心裡已經落入了下風。

鐺!

一聲金鐵脆響傳來,公孫續長刀堪堪擋住張遼的馬槊,還不待心中慶幸,卻不料那矟鋒上傳來的力道未散,帶了些向上的巧力,公孫續驚恐中發覺自己正隨著這力道從馬背上騰起,身子輕飄飄的,還未反應過來,便就自馬上脫離。

“啊啊.....”

半空中的公孫續慌張大叫,試圖躲避刺來的武器,也多虧他身上的甲具精良,並未受到多少致命傷。

“我是....”

穿戴甲冑後身子十分沉重,落地後的公孫瓚只覺得一塊大石壓在胸口,根本發不出聲音,支吾間他欲道明自己的身份。

然而,戰場根本不給他機會,視野中忽地出現一多烏雲,不,那並不是什麼烏雲,那是裝上了馬蹄鐵的碩大馬蹄!

“喀嚓!”

隨著馬蹄穩穩落下,瓜裂似的聲音響起,戰馬卻無所妨礙一般繼續前行。

轟隆隆,後續的戰馬追隨而至,將地上那攤碎裂物事踢踏得辨不出本來面目。

感覺到馬槊上的力道一鬆,張遼只是看了眼那位落馬騎士,心中不以為意,絲毫不將那些留下來斷後的幽州騎兵放在眼裡,這些人雖然在執行斷後任務,但張遼僅僅一瞥,便從他們的動作中察覺出了膽怯。

“少主!?少主死了!”

果然,正如張遼所料那般,追隨公孫續進行斷後的騎兵們見到公孫續片刻間陣亡,大多數人膽寒連忙策馬逃離,少數之人怒髮衝冠,嘶喊著向前衝殺,欲要為其報仇,卻難擋大勢,漸漸消散於滾滾騎兵洪流之間。

“嗯?”

顛簸的馬背上,或許是心有所感,在公孫續陣亡之際,公孫瓚緩緩睜開了眼睛,察覺到自己的危險處境後,他來不及為此戰慘敗而傷感,連忙朝著身側護衛他的騎兵下令道:

“快,轉向,我等回東光城大營。”

“喏!”

本就惶惶然的殘餘白馬義從們見到公孫瓚清醒,愁容盡消,彷彿只要有公孫瓚在,再大的困難危險都不是事,在聽聞命令後,並不多作思考,頓時領命掉轉馬頭,急急向著北方而去。

“棄掉鎧甲,以及身上多餘的兵刃。”

行進間公孫瓚朝著後方愈加近的追兵看了一眼,厲聲下令道,此刻他在也不做伺機反擊的美夢了。

今日一戰,自己的舉動,無論是調動中軍兵力,還是甲騎突陣皆在對方的算計中,無不表明,對方也是個騎兵作戰的好手。

有了這樣的結論,那麼自己想要以反擊來阻擋追擊的做法就並不現實了,說不定還給了對方殲滅自己的機會,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公孫瓚不作他想,開始專注於逃命。

“是!”

殘餘的白馬義從們並沒有多少心理負擔,答應一聲後徑直將身上的鎧甲一件件剝離,亦或者將多餘的兵器丟掉,以最大限度的減輕負重。

背後追擊的張遼眼睜睜看著前邊的白馬義從一件件的拋擲鎧甲武器,這些從前貴重非常的甲具,此刻若不要錢般被一件件丟棄,看得張遼心疼不已。

而觀公孫瓚所在騎兵速度,也是愈發快了起來,張遼心下發狠,也當即下令:“全體卸甲!給我追!”

隨著張遼命令,甲騎們也都開始剝離衣甲,拋棄武器,若敗兵一般減輕負重,只為了追上敵軍。

只是,距離卻肉眼可見的拉開了。

張遼回過神來,他們甲騎的戰馬雖然神勇,但是剛才具裝甲騎衝陣耗費的體力也是頗大,此刻怕是拿不出多少體力追擊了。

“該死!”

望著快要從自己視野中消失的白馬義從身影,張遼咬咬牙,對身側的傳令兵道:“吹號!傳令附近的輕騎、斥候、遊騎,全部給我撒出去,我要公孫瓚的人頭。”

傳令兵得令後,立即鼓起腮幫子催動號角。

嗚嗚!

低沉的號角聲響徹原野,這一刻,無論是正在追殺幽州軍的遼東騎兵,歡呼著勝利的東萊騎兵,還是警惕著護衛大軍外圍的遊騎斥候,皆是抬起了眼睛,望向了那杆中軍大旗。

已經將自己鎧甲剝離了乾淨,一身白衣的公孫瓚也聽到了號聲,心中沒來由的一突。

自從擺脫了那位可怖的鐵騎追擊後,公孫瓚心中的大石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愈加沉重,一股子危險氣氛開始在馬隊的四周蔓延,讓他這位老將手臂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太陽漸漸西落,鋪有黃土的官道上被刷上了一層金光。

然而面對這般直至天際的坦途,公孫瓚卻覺得這條來時走過的官道,仿若怪獸張開的巨口一般,自己只要踏了上去,就會被它輕易吞噬。

“繞開官道,走密林小路。”

憑著本能示警,公孫瓚當即下令,讓騎兵放棄可以肆意策馬的官道前進,而是選擇了前途未知的小路。

踏踏踏

為數不多的白馬義從們將公孫瓚簇擁著,闖入未知的密林,向著北方潛行。

說是密林,可林中樹木卻不甚密集,稀稀拉拉,間隔著灌木,卻是有著能夠供馬驅馳的林間小道。

一行輕騎,就那麼在樹林枝葉掩映間,消失在了追兵的視線中。

“嗯?”

公孫瓚撥開眼前擋路的枝條,眼睛透過樹幹朝著遠處眺望,不料此刻一抹亮光閃過,刺得他猛地閉上了眼,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那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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