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渤海張三(1 / 1)
渤海郡,東光縣
黃巾軍月餘攻打都沒有攻破的東光城,這一日被城內的百姓開啟了城門。
在守城戰中損失慘重的城內豪強官吏被心懷怨氣的城中居民群起而攻之,綁著送到了城外一臉懵逼的黃巾軍陣前。
剛剛率領騎兵以及戰場上的俘虜抵達東光城下的張遼也被這種陣仗嚇了一跳,本以為官軍要發動攻勢,沒想到出城的會是一群前來投誠的百姓。
其中一名臉頰消瘦的中年人見到居於上首的張遼,連連叩首,口中哀求道:
“諸位渠帥,此等冥頑不靈之輩抗拒天兵,造了許多殺孽,而今我等將之送與渠帥跟前,任憑渠帥發落,只是城中無糧,還請諸位行行好,向城中輸些糧草,我等實在是餓的不行了。”
張遼看到中年人以及他背後那些出城之人的慘像,也是心裡一驚,接著看向一臉無辜的臧霸,以為臧霸在這期間對東光城著了什麼手腳。
臧霸連連搖頭:“張饒那廝數萬兵力都打不下來的城,我可沒打算去碰這顆硬釘子。”
言下之意便是東光城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隨後在中年人的訴說下,張遼這才知道,東光城短短時日裡發生的光怪陸離。
原來,東光城在經受黃巾軍攻打期間,就緊缺著糧草物資,只是因為人員損失的速度與物資消耗的速度持平,加上豪強私兵的壓制,以及在城外黃巾軍暴力威脅下,城內的秩序尚可維持。
可後來隨著戰事遷延,戰力中堅的官軍、私兵開始戰損,戰力羸弱的百姓逐漸得到成長,之後又因為公孫瓚的幽州軍抵達,及臧霸率領的青州黃巾的捲土重來,兩支軍隊都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對隔壁的東光城下手。
失去了外部威脅的東光城,仍舊維持著高壓統治,在急缺柴火、糧草等必需物資的條件下,終於發生了城內市民的暴動。
看著地上幾個口不能言,嗚嗚作聲的豪強官吏,張遼都感覺冷颼颼的,他雖然在黃巾軍中廝混,可這還是第一次見識到百姓發起狠來後的力量。
張遼看了地上叩首的幾個東光城使者幾眼,接著站起身,掀開簾子看向東光城頭。距離頗遠,張遼眯著眼睛,只能看到城頭上擁擠的人頭,想必城中也都在翹首以待使者的訊息。
“說說,你們怎麼想的?殺了縣令、豪強,爾等怕是不能與官府、士族善了了?”
張遼回過頭,正好與地上那名中年人的眸子對上,看到中年人臉上一副隨時赴死的模樣,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問道。
“官府、豪強不讓咱們活,反了他便是。我等出發前便已決定,願意投入渠帥麾下,為渠帥納糧、效命。只是城中殘破,怕是無法供給大軍....”
“呵呵,”
張遼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人,笑著用手指點了下對方:“有膽魄。放心,我們不進城。城中缺糧我是知道的,我可以供給糧草給你,只是你們需要出錢買。並且,這些人的腦袋我也收下了,你大可對其他人說,他們是死於黃巾之手,我也不介意。”
說著張遼掃視了帳篷,終於找到隱藏在人群背後的目標:“胡掌櫃,糧草能運過來嗎?”
好不容易將自個兒藏到了人群背後的胡器被張遼一點名,身子一僵,躡躡的上前,拱手道:“可行,渤海郡過去幾年沒有什麼天災,各地尚有存糧。只要價格合適,隨時有糧草抵達東光城下。只是,爾等有錢嗎?”
“有的,城中財貨尚存,我等有錢買糧的。”聽到有糧草抵達,使者滿臉驚喜,連聲回道。
“哦?如此便可行。”胡器本以為一座堅守日久的城池沒啥油水,可看來者臉上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太過草率,當即拉著使者出了帳篷,來到隱蔽處開始小聲探討著生意經,為各類物資的價格討價還價起來。
直到此刻,瞥見使者臉上露出的驚喜之色,胡器才意識到,開闢了漳水航道後,且收編了渤海水賊後的他,已經成為了戰亂期間,惟一可以向周圍城池供給物資的商隊掌櫃。
這世上什麼生意最賺錢?當然是壟斷了!
當前的胡器,就是渤海地面上,最大的壟斷商隊話事人!
並且,在與東光城使者的套話中,胡器很快意識到何為中原底蘊,僅僅是一座小城內的財貨,就足以與馬韓小國相比了。
而在大帳內,各個頭領們開始討論下一步的行止。
“在下打算南下,發兵平原郡,將這一處大河對岸的橋頭堡打通。”臧霸開門見山,當即道出他的目的,此行與公孫瓚作戰,他出兵、出糧草,除了要向公孫度示好外,更重要的是檢驗他們青州黃巾的騎兵成色,而今的結果讓他很滿意,所以此刻語氣中也滿是輕快。
張遼與柳毅對視一眼,並沒有挽留臧霸,說到底此次只算是一次共同行動。
“那便先恭賀渠帥一戰功成。”張遼拱手,和氣的恭喜道。
臧霸聽到張遼的打趣,呵呵笑出聲,隨後看向大營,頓了頓道:“張饒所部積累的財貨,我部沒有私吞,貴部帳下的屬吏也都參與了整理....”
“渠帥高義,財貨就如此前約定,均分即可。渠帥若不放心,現在便可以去書吏處領取貴部那一份。”
張遼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表示一切都按照預先約定。
“哈哈,還是張將軍爽快,這般的生意做得舒服。以後若是還有這等行動,儘可尋我臧霸。”
臧霸眼見財貨得到確認,心中緊繃的弦一鬆,他還真有些怕張遼與柳毅翻臉,此刻臉上的笑容愈加燦爛,與幾人把臂談笑著。
翌日,大隊的黃巾騎兵啟程,車馬列出長龍,浩浩蕩蕩的南下而去。
張遼策馬立於高處,向著遠去的臧霸以及廖化、周倉等老部下揮手告別,目光從遠去的車馬收回,張遼轉頭,就見一旁的柳毅蹙著眉頭,搖頭道:
“太招搖了啊。這哪裡像南下的軍隊,這般多的財貨,簡直就是頭洗刷好了就等下鍋的肥羊。”
“呵呵,可別小看了這位渠帥,說不定就是在釣魚呢,你說那位平原郡的劉府君,會不會上鉤?”
張遼聞言,輕笑著擺手道,說完他看向滿是煙火痕跡的黃巾大營,眼含憂慮,轉頭看向道:“臧霸我不擔心。而今張饒一死,這渤海郡的爛攤子可就擱咱倆手上了。幾十萬的流民呢,咋處理?”
柳毅倒沒有張遼臉上的憂色,看著那些眼神麻木,行屍走肉般的流民,他心道:“這事我熟啊!好歹咱還有個東萊黃巾渠帥的頭銜呢!”
故此他大包大攬的拱手道:“張將軍不用擔心,此等安置流民的事包在我身上,只待我修書一封,有我帳下閆軍師在,此類安置事宜,都不成問題。”
沒有理會張遼帶著笑意的眼神,柳毅很有信心的領了任務,策馬轉身而去。
一刻鐘後,柳毅大帳中,爆發出一聲震撼人心的怒吼:“天殺的張飛燕.....還我軍師!”
原來,終於想起閆信存在的柳毅打算寫信,卻從被他擱在一側的情報中得知了閆信的最新下落。
“張將軍,給我五百甲騎,我要殺到魏郡去!”
片刻後,柳毅氣沖沖的來到張遼跟前,見面就想要借兵,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手底下那些騎兵不一定打得過路上的冀州強兵,但若是加上具裝甲騎,可就不一定了。碰上袁紹,他柳毅都敢試著捋一捋虎鬚。
“柳將軍勿急。”
張遼似乎對此有所預料,忍住臉上的笑意,拉著柳毅坐下,勸慰道:“此事主公已有定略,閆軍師乃是遵奉主公之命出使黃巾的,若是有了差池,不用我等出兵,主公也饒不了張燕。”
“可,沒了軍師,這渤海郡的流民安置....”柳毅聞言,很是不情願的出聲道,似乎為自己的出爾反爾很不好意思。
“且放心,”張遼一邊安撫著柳毅,一邊拿出一份文書道:“新到的主公命令,主公已經抵達遼西。命我等率軍向北,前往幽州與之匯合。”
“至於流民的安置問題,也在命令中。一部分流民遷徙到渤海沿海港口定居,依靠渤海海運提供糧食補給,且負責在渤海郡建設沿海的港口。剩餘一部分有軍事經驗的黃巾,由我等編練成軍,向北而進。”
“這麼說,不用我來安置了?”柳毅聞言,眉頭誇張的挑起,很是驚訝的問道。
“嗯,柳兄乃是將才,怎可整日埋首於案牘之間?”張遼笑著擺手。
“呵呵,如此便好。這編練黃巾之事,張將軍不用操心,一切包在我身上。這事我熟,想當年,數萬黃巾青壯,而今可都成了強軍!”
柳毅神色一鬆,接著便故態復萌,拍著胸脯,對編練黃巾一事大包大攬起來。
“如此甚好,有柳兄在此,我等不缺強兵矣。”張遼笑著附和著,他確實對編練黃巾不甚在行,對柳毅的包攬很是樂意。
此後數日,東光城下一片和諧。
東光城中很快劃分出了新的的權力等級,在守城戰裡發展起來的民兵首領們,維持起新的秩序,花用豪強留下的財貨,大肆從胡器商隊手中購買物資。
漳水之上,來往的船隻不絕,就連水賊出沒的訊息都許久不曾聽聞。
黃巾大營依舊在,只是內裡的流民逐漸分流,整日有人流車馬外出,向著遠處遷徙。
大營之中,操練的喊殺聲不絕。
柳毅站在校場中間的高臺上,眼神冷酷的掃視底下的兵卒,校場邊緣的木杆上,懸吊著數十顆首級,那些都是不遵守軍紀的典範。
有了前車之鑑,殘留在營中的黃巾軍也知道了新渠帥的喜好,不再嘻嘻哈哈,開始以冷酷姿態對待操練。
看著那些動作顫顫巍巍,臉上冷汗涔涔,可眼中殺意盡顯的兵卒,柳毅感到頭疼不已。
這時候的他才知道,之前在東萊自己是何等幸運,當時的東萊只是秩序崩散的初期,民眾的體力尚在,戰力猶存。
而渤海郡的黃巾眾,真的是不負流民之稱,他們無論肉體還是精神,都遭受了無窮打擊。除了那一身從死人堆裡磨練出來的煞氣,柳毅看不出哪裡有強兵的影子。
“哎,這些人,就算給他們鎧甲,也沒有幾個人能承受得起鎧甲份量的。”
柳毅想著自己好心從那堆倉儲區淘出來一堆鎧甲,卻發現能使用者少得可憐,不由搖頭嘆息。
黃巾軍中其實不乏身強力壯之輩,這些人無論處境如何,都會被頭領好生養著,專門用於廝殺。
只是這些人大半死於張饒與公孫瓚的幾次交鋒中,剩餘的又都是些桀驁不馴之輩。
桀驁不馴也就罷了,關鍵是養成了一身流寇習性,被柳毅當作典型殺了大半,到了現在,營中還在傳說柳毅斬殺干犯軍律兵卒都是藉口,其實是為了清洗上代渠帥留下的親信。
“將軍,以這些人與官軍戰,難呀。我總算明白當年大賢良師的苦衷了。這支軍隊,很長一段時間裡,都達不到上戰場的標準。”
柳毅像個老黃巾一般,來到張遼面前搖頭嘆息起來,說起編練黃巾軍的難處來。
“無妨,且將養著吧,一邊訓練,一邊養著。我觀這些兵卒,那股子氣都還在。只是身子骨弱點罷了。”
張遼正在翻看地圖,聞言擺擺手,抬眼回道,語氣裡對這些黃巾軍的戰力強弱不以為意,畢竟有他們這些強力騎兵在側,黃巾軍只要承擔戰場鐵砧的作用罷了,張遼都想好了這些人用處,長槍大盾在前,列出個死陣,剩下的交給騎兵。
“柳兄來的正好,大營物資人員轉運得差不多了,我等也該出發了。你說說,咱們下一步打誰?”
柳毅來到地圖前,看著漳水下游的渤海郡治所,點了點南皮道:“不會是打南皮吧?以這些人的戰力,很難!不過,若是將軍不怕死人,也不是不能打。”
“不不,”張遼連忙擺手:“就這些人我都嫌少,我等又不是真黃巾,用不著為了些糧草幹出用攻城來消耗人口的事情。”
他用手指點著地圖上那些顯眼的小點道:“與其跟大城消耗,不如專門打城外的塢堡,正好練兵。”
說著張遼嘴角咧起,咬牙道:“我手下斥候回報,北上的斥候遭遇騎兵堵截伏殺。手下捉了幾個活口,呵,全是些塢堡主派出來的。你說這是什麼道理?官軍龜縮城中,塢堡主卻是膽子大得很,敢殺我的兵!”
柳毅嘴角一抽,為那些出兵的豪強默哀一秒,回道:“也許,他們還不知道公孫瓚的下場吧。”
“也有可能,幽州軍只知道他們被黃巾軍擊敗,不知道咱們身份。”張遼轉過身,看向柳毅問道:“柳兄在黃巾軍中用的什麼化名?”
“啊?”柳毅聞言一愣,心道還有化名這種東西的?
張遼見到柳毅蹙眉,接著便想起臧霸等人對柳毅的稱呼,頓時明瞭柳毅是以真名在黃巾中廝混的,當即豎起大拇指稱讚道:“柳兄真乃大丈夫!不怕將來那些豪強尋你麻煩。”
“不是,還有化名這種東西的?主公當年也沒說啊。”柳毅心頭狂呼,面上卻很是沉穩的點頭,算是接下了張遼當面稱讚。
“在下不似柳兄,為家中父老考慮,還是用化名的好。中原之地豪強士族盤根錯節,不能牽涉到家鄉父老。”
張遼像是在考慮什麼人生大事一般,一邊踱步,一邊沉吟著,終於,他像是想出什麼好主意似的,一個拍手,驚喜道:“這樣,某家中排行老二,又是幷州人。
今後便喚我張三吧,渤海張三!”
柳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