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施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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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清河國。

東武城外,通往渤海郡的官道上。

兩騎自遠處賓士而來,馬蹄聲陣陣,驚起路邊亂紛紛的飛鳥。

“駕!”

田讓奮力策馬,手裡緊緊拽著韁繩,腦袋時不時看向後方,生怕那些索命鬼一般的追兵還在後邊。

“二叔,後邊沒人了。”跑在前邊的田喜精神狀態尚好,抬起頭仔細辨別後方情形,發覺無人追擊後,才歡快出聲道,很是為擺脫追兵而感到欣喜。

“唔?沒了?”田讓搖晃了下腦袋,好不容易控制住暈乎乎的身子,轉過頭看向來時的道路,發現官道上空無一人,這才緩緩出口氣,繼而天旋地轉,緊握的韁繩鬆開,竟然一頭跌倒在地。

“二叔!你怎麼了?你受傷了?!”失去意識前,田讓迷糊間聽見田喜驚恐的呼喊。

倒下的田讓心中沒有一點對死亡的恐懼,卻滿是因為暈倒而能有片刻休息的愜意:“終於,能休息了。”

翌日。

混身痠痛的田讓睜開眼睛,肉體上的疼痛讓他不自覺的呻吟出聲,他輕輕轉頭環顧,才發覺自己身在一間破敗的小屋內,身下是模板拼成的簡陋臥榻,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毯子用料很好,絕不是他們所能接觸的,空氣瀰漫著股子藥味,似乎有人在煎藥一般。

“嗯?”

田讓動了動喉嚨,緩緩出聲道:“有人嗎?”

“你醒了?發現你時,身上的傷這麼重,還以為你會死在官道上。呵呵,看來這藥還真不錯。”

木屋內傳來一個和緩聲音,隨後一個溫潤如玉的青年人出現在田讓眼前,其身後跟著好幾個五大三粗的護衛,看模樣就很不好惹。

青年人笑著吩咐僕人將他扶起,隨後靠近了田讓坐下,遞過來一碗水道:“喝點水吧,不著急言語。放心,你那侄子好著呢,這就喚他過來,崔伍,你去叫那小孩過來。”

“多謝!”

田讓聽到侄子安全,心中頓時放鬆下來,道一聲謝後,咕嘟連喝幾口涼水,這才覺得喉嚨間的灼燒感減弱了不少。

青年人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田讓喝水,似乎在等著田讓開口。

雖然只是片刻,但面前的青年人表現出的親和力,就讓田讓覺得此人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田讓放下陶碗,頗為大膽的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下眼前人物,繼而直接問道:“不知你是?又是為何救我等叔侄?”

“放肆!小子,你可知面前是誰?郎君可是幽州牧之子,大漢宗室,當朝侍中。”一側的高大護衛見到田讓語氣輕慢,當即出言呵斥,手中的刀都拔出了半截,似乎只要田讓再度出言不遜,這刀就要砍了下去。

“誒!”

劉和很是不悅的瞪了眼拔刀的護衛,抬起手讓他將刀收了回去。

“侍中?幽州牧之子?”侍中這種重官職田讓不清楚,可幽州牧田讓卻很熟悉,他們幽州軍名義上正是歸於幽州牧屬下的。

聞此田讓不顧身上的傷勢,當即翻身拜下:“屬下涿郡方城縣兵田讓,見過小郎君。”

“涿郡人?嗯,昨日聽你侄子口音便是幽州的,果然如此。”

劉和聽到田讓的話語,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聽到了幽州口音,他便想起了北邊的父親,接著想起自己此次出京時天子的囑咐,想起自己這段時日的種種,不由接著輕聲嘆口氣。

但他很快將這種情緒壓下,很是感興趣的看向面前拜下的田讓,一邊讓人扶起此人,一邊輕聲詢問道“你是方城縣兵?怎會到此地的?我等途中聽說公孫瓚領兵攻伐冀州,難道說,公孫瓚到了清河國?”

說起公孫瓚,劉和的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現起那個桀驁不馴的將軍,那個讓父親惱怒不已而又無可奈何的軍閥,以至於聲音都變低了許多,似乎在為自己的安危擔憂。

屋內的各個護衛也是一般,當聽說公孫瓚可能就在左近時,皆不由面露駭然,緊緊握住了武器,可見公孫瓚給幽州州府之人帶來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只是被攙扶起的田讓注意道,劉和背後幾人聞言臉色微變,不像是恐懼,反而有些欣喜。

田讓並沒有理會劉和手下人的神色變化,在他想來,大抵是與將軍與使君的爭鬥有關。

“呵.”聽到劉和的話語,田讓苦笑一聲,身子癱坐在木板上,無力的擺擺手道:“都沒啦!將軍南下帶的兩萬部伍,都沒啦。”

“什麼!?”

田讓的話語讓在場之人盡皆變色,公孫瓚的戰力在北地有目共睹,他們想不到有誰可以讓這樣的人損兵折將。

“旬日前,我等進兵道東光城下,先是打敗了那些攻城的黃巾賊。將軍帶著白馬義從和大隊騎兵南下追擊。

我等留守營中,卻不料黃巾軍捲土重來,全是騎兵,氣勢洶洶,鋪天蓋地....兵敗之後,我追隨鄒丹將軍北上欲撤到修縣大營,不料途中遭遇敵軍埋伏,部伍損失大半,我們叔侄僥倖逃離,為了避開追兵,我等向南繞行,直到了這清河國才敢停下。”

劉和聞言,臉色數變,當聽說公孫瓚大敗黃巾時,他既為黃巾失敗而欣喜,也為公孫瓚的壯大而憂慮,直到聽說留守大營的幽州軍大敗,公孫瓚下落不明時,劉和才長長出口氣,緊握在袖中的手緩緩鬆開,彷彿有塊大石落地。

“這麼說,公孫瓚死了?還是死在黃巾軍手上?”

剛剛那名呵斥田讓的護衛神色恍惚,喉頭聳動了一下,忽地出言問道,語氣中滿是不敢置信。

黃巾軍何時變得這般強橫了?

“我實在不知,當時戰場混亂,各部訊息不通,只知道將軍被黃巾軍截斷了退路,隨後潰逃時有人說見到了將軍的人頭,有人說見到了將軍的大旗,有人說少將軍落馬了,不過在下倒是沒有見到將軍的屍體。”

田讓連連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公孫瓚的死活,在這樣的戰場上,他們能全身而退就不錯了,哪裡有閒工夫主動打聽主帥的生死。

“呼!”

劉和長出一口氣,抬手阻止了護衛的言語,頗為感慨道:“依我看,此戰即便黃巾取勝,想必損失也頗大。只是可惜了公孫將軍,戎馬一生,想不到最後還是犯了輕敵的毛病。”

言語很是可惜,可語氣卻篤定了公孫瓚的死亡,像是在自我催眠一般。

可在場之人也都能察覺出來,在聽到公孫瓚可能死亡的訊息後,劉和神色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

劉和本來是來看看昨日救的傷患,沒想到聽到這種好訊息,心情頓時好了起來,他站起身來,甩甩袖子出門而去,想要以剛才聽到的訊息與自己的手下商量今後行止。

臨出門前,劉和轉頭,看向倒在病榻上的身影,溫和的聲音再度傳來:

“田讓是吧?能夠在這種大戰中活下來,想必是有些本事的。且留在我身邊吧,隨我一起北上回家。”

“多謝郎君!”

田讓在榻上翻過身,朝著離去的劉和下拜道。

而隨著劉和的離開,屋內的護衛魚貫而出,小小的木屋頓時再度陷入沉寂,唯有那煎藥的陶罐噗噗作響。

“呼!呵呵...嘿嘿,回.回家。”

眼見著劉和遠去,田讓身子軟了下來,倒在後面的榻上,長出一口氣,劫後餘生的慶幸升起,讓他將頭埋在毯子裡,嘿嘿笑出聲來。

“二叔你醒了?”

就在田讓心頭竊喜時,田喜驚喜的聲音響起,接著他便見到一個少年蹦跳著跑了進來,手裡握著一塊白色幹餅,上邊有著小小的缺口。

“來,吃餅,這是郎君賞我的,我一直沒吃,等著二叔一起呢。”少年靠近臥榻後,腳步也慢了下來,生怕衝撞了上邊的病人似的,換做了小碎步,小心翼翼的將手中幹餅遞到了田讓跟前。

田讓看到田喜模樣,不似遭遇了苛待,頓時放鬆下來,待他看到幹餅上的小缺口,不由轉眼看了眼侄子。

“呃”田喜看到幹餅上的小缺口,一臉不好意思的將之轉了個方向,找補道:“晚上守夜太餓了,我就嚐了口,一小口。”說著他還比了個掐東西的手勢,表示自己吃得很少。

“呵呵...”

田讓被侄子的舉動給逗笑了,親暱的揉了揉對方腦袋,接過幹餅,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來。

“二叔我與你講,郎君人可好了。昨日你暈倒了,身上還流血,我尋了好多人,都沒有人願救你。

還是郎君見到我們,當即就讓人施救,當時我就看到了,郎君的那些手下就對施救二叔很不滿。

還有,我的那匹毛驢累死了,郎君賞了我一匹馬,那馬可壯了,比方城盧家的大馬都要好。

只是我沒有告訴郎君我們是什麼人,我記得二叔說的,出門在外不要隨意透露自己的出身底細....”

田讓小口吃著,田喜一邊幫忙看顧著藥,一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田讓還注意到,侄子對那個青年郎君很是尊崇,時不時的就要提上兩句郎君人好。

“嗯,郎君的確是個好人。剛剛郎君也說了,讓我們與他同行,要帶我們回家。”田讓沉默片刻,最後還是點頭,幽幽說道。

“回家?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家了。”

少年聞言,先是不可思議的反問,得到確認後一臉欣喜,跳著叫出聲來。

“呵呵,”

田讓見到侄子的模樣,讓他連日來逃亡所帶來的疲累頓時一掃而空,跟著笑出聲來,順帶將手中一直緊握的木刺鬆開,扔到了一旁。

夜裡,漆黑的驛所外。

劉和一行居住的宅院外側,有黑影聚集,稀疏的聲音自黑夜中傳出:

“怎麼辦?公孫瓚竟然先敗亡了?讓這小子去渤海郡的計劃失敗了。我等下一步究竟要去往何處?”

“哼,總之不能讓他回到薊城,不然見到劉虞,我們都得死。”

“勿要慌張,我倒覺得此事尚有可為之處,你們說,死在公孫瓚的手上,與死在公孫瓚手下潰兵手上,有何不同?”

“你是說?昨日救的那個敗兵?”

“此事可行,只是細節需要商榷。”

“嗯嗯,還要看劉和去往何處,今日他與幕僚商議,沒有讓我參與,明顯是對我等有所懷疑了。”

“實在不行,找個由頭讓他死在冀州算了,最好是死在袁紹手上,也能讓劉虞與袁紹結怨。”

“儘快....不要壞了主公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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