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生機(1 / 1)
長街灑血之後,田讓叔侄被顏良手下騎兵帶著進入了東武城的一處大宅內,過程中那些兵卒對田讓頗為客氣,只是時不時飄過來的眼神中,始終帶著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就是他殺了當朝侍中?且還是幽州牧之子?”
“可不是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眾目睽睽。”
“嘖嘖.....”
周圍人們的言語聲音時不時傳入他們叔侄耳中,田讓恍若未聞,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他不期望將來能有個好下場。殺了劉和的嚴重後果,田讓自己都能想到,將來顏良極有可能將他們叔侄獻給劉虞,來當做兩方勢力交易的籌碼。可以說,而今的田讓,他的性命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
翌日,田讓跟隨著顏良前往城中的崔府,聽帶領他們的小隊長所言,此行主要任務便是護送清河本地的名士崔公,前往魏郡袁紹大營,共襄冀州大事。
田讓在一旁小心的傾聽著,並且將之一一記在心中,劉和之事後,田讓最為清楚訊息與情報的重要性。
崔家主人一早在門前等候,引著顏良等人直向正堂而去。
田讓等人則是在崔府僕役的引領下,步行進入了偏院等待。
豪華的崔府堂中,一身甲冑的顏良向著上首的中年人行禮,口稱崔公。
崔琰樣貌俊朗,儀態不凡,待人行事,給人一種春風拂面之感,見到顏良行禮,他很是客氣的上前扶起,口中道:“將軍不必多禮。我等皆為主公僚屬,當互相關照才對。”
“哪裡哪裡...”顏良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嘴角翹起在崔琰的照看下,緩緩落座,口中連稱不敢。
二人見面照例寒暄,說了幾句閒話後,崔琰一揮手,斥退了在場僕役後,他這才側頭,眉頭微微蹙起,盯著對面的大漢將軍,不留痕跡的提起:“聽說昨日將軍便就入了城中?還在大街上鬧出了好大事端?”
“呼,此事怨不得在下啊,某也是被人陷害的,昨日.....還請崔公教我。”顏良見到崔琰點破,也不隱瞞,一個大禮拜下,隨後將昨日發生的一切道出,語氣中透露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怨氣。
“侍中劉和死了?”
崔琰一聽劉和被誤傷致死,當即驚訝的站起身來,口中驚呼道。
他為這樣的天降禍事感到震驚,劉虞的獨子一死,掌控幽州大局的州牧就與袁家不死不休了,一件刺殺,今後極有可能發展成為影響天下局勢的重要事件。
還不待崔琰作為僚屬,為袁家想好處理辦法時,就又被顏良帶來的後續重磅訊息驚訝得合不攏嘴:“公孫瓚也死了?還是被黃巾軍所殺?哪一支黃巾?張饒沒有這種戰力?”
聽到公孫瓚身死,崔琰連問好幾個問題,最後他搖搖頭,止住了對黃巾勢力的追問,仔細分析起了幽州將來的變局:
“幽州兵強,其在於幽州突騎驍勇,而幽州突騎戰力最強,在於白馬義從。而今白馬義從折戟,公孫瓚身死。
哈哈哈,公孫瓚一死,幽州這杆最能傷人的長戟折了,主公所憂的幽州州府藉機干涉之事,怕是會不了了之。”
崔琰在堂中一邊踱步,一邊唸唸有詞,不時還發出暢快的笑聲,看得旁邊的顏良一臉懵逼。
“呵呵,將軍不必為此事憂慮。”直到眼前出現一雙武人大腳板,崔琰才記起顏良的存在,當即笑著出言安撫道:
“而今時移事易,沒了公孫瓚,幽州自亂。劉虞即便能夠安撫住幽州變亂,也沒了最好的插手冀州變局的時機。以劉虞的軍事才能,絕不是主公的對手,屆時不用他劉虞發難,我冀州大軍就會主動進軍薊城了,到時候,怕是還要將軍掛帥的。”
崔琰說著看向偏院,想起顏良口中那位手刃了劉和的幽州縣兵,思索片刻後道:“至於那田讓叔侄,將軍此事做極為穩重。呵呵,劉和死在冀州不重要,重要的是,的的確確死在他們幽州自己人手中。”
“那崔公,既然主公怕幽州干涉,那我乾脆將他們殺了,頭顱送與幽州,也好讓劉虞消氣?”顏良聽到崔琰的誇讚,誇張的笑起來,大手揉了揉散亂的頭髮,動了動腦筋,繼而低聲問道。
“訊息封鎖住了嗎?”崔琰沒有直接同意,而是問起了劉和身死的訊息封鎖情況。
“怕是沒有。當時在場的還有幾個老鼠,逃得太快,我手下騎兵都沒有追上。”顏良很是喪氣的嘆口氣,摸摸鼻頭低聲回道。
崔琰聞言,眼睛不自覺眯了起來,先是打量了幾眼顏良所帶的幾名護衛,這些護衛鎧甲精良,肌肉壯碩,看著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有股子陰謀的味道啊。”
心中忽地生起這樣的念頭,崔琰陷入了深深思索,只見他負手緩緩踱步,直踏入了堂前小院,顏良很是乖巧的跟在身後,像個隨行的護衛一般。
“據之前訊息,劉和被天子親封為侍中,接著出京借道南陽,結果被袁公路扣押在宛城。那麼按理說,劉和應當在袁公路手中才對,為何會跑到清河國來?”
“除了那兩叔侄。隊伍中還有活口嗎?”
“沒了。叔侄口稱前日才加入隊伍,本欲同行北上回幽州,並不知道隊伍內情。”
“沒有一個活口?這,陰謀的味道越來越重了啊!”崔琰眉頭皺成了一團,他忽地想起了前年在洛陽長街上的一場刺殺案,這場堪稱諸侯大戰的導火索的刺殺案,其主謀至今都沒有下落。
“難道說。是你袁公路?”
崔琰停了腳步,口中唸叨著道:“呵呵,而今天下紛亂,看來袁家自己人也不安生啊。”
顏良沒注意崔琰停步,差點與之撞上,連忙收住腳步,身上的兵甲碰撞,發出清脆響聲。
崔琰回頭,看著眼前的壯漢,微笑道:“而今看來,錯不在將軍,你的確是被人算計了。將軍回去,儘可將昨日的一切與主公講來,想必主公也不會怪罪於你的。”
“至於那叔侄,暫且不急。”
崔琰擺擺手,抬起腦袋望向北方,似乎再度見到了那張憂國憂民的臉,感慨道:
“劉伯安號稱大漢柱石。然而,我很瞭解他,他就不是一個可以成事的人物。州內與他為敵的大將身死,幽州的精銳被一朝喪盡,親子又慘死異鄉。
如此種種降臨在身,劉伯安當場崩潰也不一定。呵呵,這時候若有仇敵頭顱到來,要是讓他趁機破了心魔可不好。
依我看,怕是很難用上這一棋子,以防萬一,將軍且先養著吧。”
“行,我聽崔公的。”
顏良被崔琰的一通分析,雖然不甚明白,卻還是連連點頭,特別是對那句錯不在他深以為然,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下。
“善!既然如此,我等今日便就出發吧。
呵呵,冀州之主也該定下來了。
韓文節戀棧不去,傷的是我冀州百姓的心,今日多耽誤一刻鐘,主公進取天下的時間就延後一刻鐘,他罪過大了!”
崔琰轉身喚來僕役準備車架,繼而轉身對顏良言語著,口中不無對冀州牧韓馥的埋怨。
崔琰的心態其實就是整個冀州士人圈子的一個共識:韓馥有多少斤兩自己沒有自知之明嗎?無論家世還是才能,無論名氣還是班底,壓根不能與袁紹相比的,而今越掙扎,在士人眼中,其人就越無恥,還不如痛痛快快的卸任。
一個時辰後,顏良回到駐地,正要騎上馬匹啟行,忽地發現馬鞍兩側多了一個鐵環,單側鐵環顏良見過,乃是貴族子弟為了上馬專門配備的工具,為他們這些正統武人所不齒,認為配備了單邊馬鞍完全沒有武士氣概。
“顏青!這馬上的鐵環怎麼回事?為何給我裝了這麼一個婆婆媽媽的東西?”
顏良當即一甩馬鞭,口中喚起親隨的名字質問道。
“將軍!”名為顏青的親隨鼓足勇氣上前,先是行禮,卻在顏良那足以殺人的目光下敗下陣來,忙不迭的推脫到:
“不是我啊,那個新來的田讓說的,這叫馬鐙。說是北邊幽州突騎的新裝備,與那些貴族子弟用的單邊馬鐙不一樣。
兄弟們都試過了,這雙邊馬鐙確實好用,兩腿踩在馬蹬上借力,騎士可以空出雙手戰鬥,不少騎術尚可的人,而今都能騎射了。
將軍你要不試試?”
顏青一邊比劃,一邊快速的訴說著馬鐙的妙用,表示自己的盡職盡責。
“幽州突騎的裝備?”
顏良本不以為意,可聽到幽州突騎都在用時,他忽地起了興趣,接著便在護衛的幫助下,翻身上馬,雙腿踩進馬鐙裡,感受這種馬鐙的不同之處來。
嗖嗖!
馬上的顏良挽弓,一邊疾馳,一邊朝著遠處的箭靶射擊,連珠箭發,各個上靶,引起周圍兵卒的一陣叫好。
呼呼!
接著顏良舍了短戟,讓人抬來一把長戟,同樣於馬背上舞的虎虎生風,戟刃颳起的冷風捲起一片煙塵,威勢更甚以往。
“好!”
終於,完成了對馬鐙的試驗後的顏良將長戟狠狠拄在地上,直將校場戳了一個小孔,繼而驚喜的長呼一聲。
“你叫田讓是吧?”
不久後,顏良策馬來到田讓跟前,此次他終於正眼瞧了眼下拜之人,傲然問道。
“正是,小人田讓,願為將軍驅馳。”田讓見顏良很是欣賞馬鐙的效果,心中大喜,當即下拜高呼。
“嗯嗯,你不錯。看來幽州軍中還是有不少好東西。”
顏良動了動腳掌,感受了下馬鐙帶來的踏實質感,他頷首說道,接著想起崔琰所說,田讓此人暫時殺不了,那麼便可以好生用著,說不定還能從他嘴裡掏出不少北方幽州軍的訣竅呢。
這般想著,他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顏青,吩咐道:“顏青,派幾個騎兵與他,田讓今後就是我帳下的什長了,田讓你再想想,幽州騎兵還有哪些訣竅,不拘於戰法,習慣,都可以說與我聽,我不在就說與顏青,嗯嗯,你等好生親近。”
“多謝將軍!”田讓臉上喜色一閃而過,接著連連叩首拜謝,直到眼前的馬蹄遠去,才緩緩起身。
一轉身,顏青那張笑臉出現在他眼前:
“田兄弟,今後多指教了。”
“好說,好說。”
下午,東武城馳出一列長長隊伍,向南逶迤而行。
騎兵隊伍中間,田讓身周多了幾個凶神惡煞的騎兵手下下。
田讓的身份在顏良的手下中是眾所周知,人們對田讓的下場都有所預料,卻沒想到田讓竟然絕境翻盤了,被顏良賞識,提拔做了騎兵什長。
幾個騎兵手下滿懷怨氣,卻不敢與田讓出氣,於是全將怨氣對隊伍周邊的百姓商賈撒了開去,一路上踢翻了無數的攤位鋪面,砍斷了道邊無數的齊腰野草。
田讓毫不在意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半眯著眼,大拿拿的騎在馬上,跟隨騎兵佇列前行,雖然身在冀州軍,可軍中的規矩都一樣,軍法如山,上下級關係猶如天塹,這些人根本不敢違逆他的命令。
“二叔,怎麼向南了?”
忽地,耳邊傳來侄子的低聲詢問,田讓睜開雙眼,轉頭看去。
田喜身上換了一身嶄新的,合身的袍子,袍子外側披了件皮甲,身上的斷刃換作了制式的環首刀,斜挎著一張馬弓,此刻他身在軍中,頗有些英武少年的模樣了,
之前劉和的變故似乎都被遺留在了東武城中,自從出了城,田喜就恢復了少年本性,開始四處打量,到處尋人說話,沒有一刻願意消停。
“呼,此行是去魏郡,當然是向南了。”田讓輕輕呼口氣,目光望著前邊的騎兵背影,緩緩回道。
“喔..”田喜略微點頭,他不知道袁家,也不知道魏郡在何處,只是想著向南,離他們的家愈發遠了。
“我們回不了家了,是嗎?”沉默片刻後,田喜忽地發問,他雖然年紀小,可身邊這些騎兵說話從不藏著,聽多了田喜也知道那一日二叔是幹了什麼樣的大事,殺了州牧之子,他們別說回家,訊息傳回幽州,家中父老的性命都不能得到保全。
“回得了的,總有一天,咱們跟著將軍,殺回去!”田讓注意到了侄子眼中的失落,猛地轉過身盯住侄子的眼睛,咬牙很是肯定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