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亂起(1 / 1)
廣陽郡,昌平
昌平位於華北平原,在薊城之北,距離薊城僅有百餘里路程,且三面環山,乃是燕山的一處重要隘口。
自層層疊巒的燕山出來,到了昌平便是一馬平川。
也是因為這裡的絕佳地理位置,從前此地駐紮了不少護衛州府的漢地兵馬,時刻看守著這一處漢地門戶。
只是這一日,昌平維持許久的平靜被一陣南下的馬蹄所打破,。
成群結隊的胡人從看守嚴密的燕山山口鑽出來,馬背上的騎士肆意縱馬,盡情揮舞著馬鞭,歡呼著要將面前的一切踏碎。
頭人們穿著華麗的皮裘,一邊大聲談笑著,一邊肆無忌憚的對著漢地的守禦工事指指點點,一點不將上邊防守的漢軍將士放在眼中。
穿著皮甲,手持彎刀的部族勇士們,炫技式的策馬,朝著遇見的漢軍做出各種挑釁舉動。然而,往日裡對待胡人極為強硬的關卡守將,此次卻是閉目假寐,將那些挑釁完全無視,手下的兵卒們也只是將兵器捏緊了些,並沒有進行反擊。
而他們這種示弱的舉動,更加激發了烏桓部眾的氣焰,各類舉動愈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倒是讓道的商賈們遭了殃,被馳來的烏桓騎兵搶個精光,沿途的民屋居所,目之所及的值錢物件,盡數被這些窮瘋了的烏桓部族收進懷中,只是礙於漢軍在側,這些人還是有所收斂,並沒有鬧出人命來。
而在騎兵的身後,無數身著羊皮襖的牧民們,甩著長鞭,驅趕著牛羊踏過一片片開始結穗的田畝,留下一地滿是斷茬的莊稼地。
“蒼天啊,該死的胡人!那可是馬上就要成熟的糧食啊!”
道邊的農夫望見自己的莊稼被毀,跪地痛呼,說著起身欲要與那些囂張的烏桓人拼命。卻立刻被周圍同樣悲忿的農夫攔住,口中勸道:
“李家兄弟,忍忍吧。官家都說了,這些烏桓人是來幫助州府打仗的。沒看那些城頭上的往日裡鼻孔朝天兵卒都沒有反應嗎?這些可都是咱們劉使君的客人!”
“呵呵,客人?哪裡有一來就砸別人家的客人?”
哭得有些脫力的農夫癱倒在地,眼神不甘的看著那些路過的胡部騎兵,咬咬牙道:“這些胡人都是狼子野心,前些年的烏桓叛亂才過,劉使君為何還要用這些人?”
“哎,誰不知道呢。公孫將軍在的時候,這些胡人都安分得像個良民。而今公孫將軍去外地打仗了,這些人便就故態復萌,露出狼崽子本性了。”
一側同樣莊稼被毀的農夫將手裡的草莖捏碎,咬著牙應和道,最後不忘加一句:“哼,等公孫將軍回來,定要讓他們好看。”
而在烏桓騎兵的佇列當中,難樓正與烏延並行,二人對著沿途的風景指指點點,似乎對漢地的風物很感興趣。
難樓得意的一抹大鬍子,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拍拍一側略微落後的烏延肩膀,口中道:“烏延老弟,看看老哥這回找的差事,絕對讓你不虛此行。呵呵,我與你說,來這漢地平叛,此事油水最足,劉虞的使者都說了,他們只要黃巾的人頭,至於此戰的戰利品,財貨女子驅口,都歸咱們。”
“嘿嘿,還是老哥有辦法。”烏延似乎很是佩服的一豎大拇指回道。
環顧了下週邊環境,當看到那些道邊的莊園、田畝中的莊稼、果樹、魚塘時,烏延眼中的貪婪愈加的不加掩飾。
隨後,烏延的眼珠子一轉,想了想後道:“只是此次,以小弟淺見,這一次劉虞這麼著急讓咱們來漢地,還要這麼多的兵馬,其中怕是有些緣由的。”
“哦?怎麼說?”難樓聞言,頓時來了興趣,馬韁一提,降低了馬速與烏延平行,口中詢問道。
“小弟在漢地有不少舊識,此次便有人傳信與我。說那公孫小兒南下去打冀州了,使得幽州州府手中無兵。除了各地的駐守兵馬,薊城就剩下幾千零散騎兵。咱們哥倆的這萬餘騎兵,算是幽州境內的最大武裝了。”烏延說著再度看了眼左右,見沒有外人,這才回過頭小聲道:
“嘿嘿,若是老哥有心,只要時機合適,咱們還可以端了那劉虞老兒的薊城。而今中原漢人爭霸,到處殺瘋了,我們哥倆做了這一遭,大不了逃回塞外,諒他們也拿我們沒有辦法。”
“薊城?”
聽到烏延說起薊城,難樓情不自禁的嚥了口唾沫,難樓沒去過洛陽,在他心中,薊城便是這世上最繁華的城市了,而這樣的城市,在信奉弱肉強食的草原人眼中,便是一塊上了鎖的大肥肉,現在想想,這塊以往只敢在夢裡想想的大肥肉,頭一次有了到手的希望,由不得難樓不心動。
“可,幽州還有個公孫瓚啊,這可不是個簡單人物。我們就算逃到塞外。以這傢伙的記仇性子,定是要將我們追殺致死的。”
然而,難樓只敢在心中想象一下,緊接著便迅速打消了想法,畢竟白馬義從的名聲都是建立在烏桓人的屍體之上的。
“哎,公孫瓚啊,要是這傢伙死了就好了啊。”烏延也知道自己想法不大可能,搖頭感慨一聲。
“別想這種美事了。打不了薊城,我等還拿這些城外的漢人聚落沒有辦法嗎?”難樓見到烏延眼中的失落,輕聲安慰一聲,繼而轉頭對自己的親衛道:“傳令下去,讓兒郎們不用留手了,除了那些扎手的硬釘子,其他的無論漢胡聚落,都給我盡情的搶。”
“遵令!”得令的胡騎格外興奮,大聲應和一聲後,策馬將難樓的命令傳遞到綿長的隊伍之中,而隨著難樓的命令傳遞,長長的騎兵隊伍中乍然升起陣陣狼嚎之聲,這一匹收束鋒芒的草原狼,終於露出了它的爪牙。
看著隊形開始散亂,胡騎揮舞彎刀奔向沿途莊園的雀躍身影,難樓笑出聲來:
“嘿嘿,劉虞老兒讓我們出兵都沒有出財貨,真以為平日裡那點恩惠就能打發我。我先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老哥這是?”烏延顯然被難樓的這番變化給驚住了,有些咋舌的問道。
難樓看見烏延臉上的驚色,毫不在意的擺手道:“放心,已經讓兒郎們放過那些大豪強了。嘿嘿,我瞭解劉虞,他是不會為一點平頭黔首與我等發難的,再說,黃巾在前,他也不敢與我等翻臉。”
“還是老哥想得周全,如此一來,哪怕打黃巾不順利,我等也都撈回本了。哈哈。”烏延一臉的受用神色,連聲稱讚難樓的目光長遠,隨後也立即命令自己的部伍參與到這場胡人狂歡中來。
而在道邊的田坎上,剛剛還在為胡人所為憤慨的農夫們,眼睜睜看著胡騎隊伍中爆發出一陣陣響徹天際的歡呼。
“這是!?”
剛剛那名最為憤慨的農夫不明所以,呆愣愣的站起身,握緊了手裡的鐮刀,遲疑的向著夥伴發問。
而在他們的面前,本來還約束在官道上的胡騎隊伍,忽地四向散開,嘴裡呼喊著不明的話語,手裡刀子映照著太陽,遠遠看去,透著股瘮人的光。
“不好?快看村子裡,那是煙?狗日的烏桓人,他們開始放火了!”
旁邊一人從灌木叢內站起身,手掌抵在眼前眯縫著眼睛遠觀,待發現遠處場景,頓時憤怒地大喊一聲,拽著手裡的農具就朝家裡的方向奔去。
身側的幾個農夫都是一個村子裡,見到村莊遭遇胡人圍攻,當即顧不得危險,舉著手裡的農具向家的方向支援而去。
踏踏踏
半途中,四周遊弋的烏桓騎士發現了幾名落單的農夫,頓時大笑一聲,招呼著騎士縱馬衝去。
剛剛咀嚼了田中糧食,四肢健壯有力的馬兒越過田坎,飛速接近著幾個口中含糊亂叫的農夫。
鐺!
彎刀磕在鋤頭上,馬背上的騎士並未發力,刀刃只是將鋤頭的木杆削斷,然而馬匹帶起的巨大力道,還是將反擊的農夫撞翻在地。
咔嚓!
疾馳的馬蹄重重落下,將來不及躲避的農夫胸腔踏平,若氣球爆開的聲響發出,血漿頓時四散,沾了血的馬兒很是不耐,暴躁的拿蹄子蹬踏著地面。
有農夫見到胡騎衝過來,驚恐無狀的擺著手,手裡的農具揮舞著欲要斥退遊騎。
“駕!哈哈”
四周的烏桓騎兵們肆意的狂笑著,手裡的彎刀不時舉起,不停威嚇著地上的農夫,使其淪為驚弓之鳥,很快便喪失了體力,只能拄著農具半哭半笑。
忽地,農夫面前凌空飛來一個龐大繩索,騎士的動作很熟練,繩套很準,徑直圈住了地上的農夫。
遠遠的,農夫只聽見周圍騎兵一個呼哨,繼而他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拖拽倒地,雜草、土坷垃、田坎不停在他的臉頰上劃過,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哇哇....”
周圍的烏桓騎兵見狀歡呼著,策馬靠近,馬蹄不斷從那被拖拽的農夫身邊踏過,頓時傳來一聲聲驚呼,以及周圍騎兵更為猛烈的笑聲
最先聲討烏桓那名農夫握著把鐮刀,整個人也最為靈活,他避開烏桓遊騎的衝撞,一鐮刀鉤住一名路過的騎士,騎士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就被拖到地上,整個人被摔得七葷八素,就見滿是利齒的鐮刀朝著自己的咽喉割來。
呲呲!
隨著農夫收割麥子一般拉扯鐮刀,動脈破裂的血柱泵射開來。
滿臉血水的農夫齜牙咧嘴,一邊割著脖頸,一邊在嘴裡含糊罵著:“狗日的烏桓人...叫你吃我家麥子!吃啊!”
嗖嗖!
幾根飛來的箭矢打斷了這場格外悽慘的處刑現場。
剛剛還在戲弄地裡的農夫的烏桓遊騎們,望著被箭矢串在一起的兩具屍體,以及地上噴射狀的血跡,一個個臉色變得嚴肅,眼睛裡閃著冷酷的光,不再將之當作一場遊戲。
刀鋒毫不留情的從田地中亂跑的農夫脖頸砍過,箭矢又毒又準的扎入遠處逃竄的農夫後心,給本就狼藉的田畝上,留下一具具倒伏的屍體。
騰騰!
寧靜的小村莊燃起了熊熊大火,在平曠的原野上,猶如一柱騰空的狼煙。
夜裡,難樓與烏延的隊伍在薊城以北三十里紮營,說是紮營,不過是將搶來的大車圍在外圍,將各類牲畜趕在劃好的區域,再於內部紮好帳篷便就完事。
隊伍行軍不急不緩,只因他們都打定了主意,要在薊城左近吃飽了再說,心裡並不急著去見幽州牧劉虞。
讓二人都預料不到的是,夜裡從薊城出來幾騎,給兩人帶來一個震天訊息:“公孫瓚身死渤海,幽州精銳盡喪!”
揮退前來報信的信使,烏延反覆撫摸著自己的嘴巴,心道這真是張烏鴉嘴,難道說這嘴威力如此之大,以至連公孫瓚都被咒殺了?
難樓深深看了烏延一眼,強壓心中的興奮,過了許久後才試探出言:“老弟怎麼看?幽州強兵盡喪,又在起黃巾。我們哥倆要不要摻這趟渾水?”
“老哥不必多言,幹就是了!
我等忌憚無非是公孫瓚和他手下的白馬義從,以及那些幽州精銳邊兵。而今這些精銳盡喪。這廣大幽州之土,還有誰人能阻攔我等?”
烏延激動的搓了搓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虛弱的幽州州府,且他們的位置還是如此緊要,薊城近在咫尺,若是能夠破開此城,今後的他們,在烏桓人中的威望,當可與那匈奴中的冒頓比肩。
烏延將頭上的皮帽抓在手裡,另一隻手在腦袋上連連抓撓,有些鬱悶道:“只可惜我等都是騎兵,想要破開薊城,殊為不易。
公孫瓚身死,薊城現在想必一定人心惶惶。若是劉虞允許我等帶領部眾入城,或許可以一試?”
“窄了,老弟眼界窄了”難樓見此卻連連擺手,笑著說道,不待烏延詢問,他便道出自己想法:“我等缺步兵,可這幽州,可是還有對薊城虎視眈眈的數萬步兵存在的。”
“老哥意思是黃巾?能行嗎?”烏延聞聲,立即反應過來,卻是遲疑著嘟囔一句。
“呵呵,行不行的都派人知會一聲。如老弟所言,這公孫瓚一死,黃巾軍怕是要聲勢大振,我等最好不要與之為敵。唔,當然,老弟所說的也可一試,依我對劉虞的瞭解,只要我等保證不帶武裝,其人是有可能讓我們帶部伍進城的。
還有,老弟是不是忘了一人?”
“誰?”
“咱們那位鄰居,佔據遼西的蘇渠老弟啊。年紀輕輕就壓服了部族上下,了不得啊。此事他肯定感興趣。算起來,他這會兒也該到了薊城左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