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募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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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的基礎,不過是軍事暴力所帶來的強權威壓而已。”

唰唰

公孫度揉搓著手上紙票,嘆息出聲道:“暴力,能摧毀一切,卻也是政權穩定的基石。”

看著手上經過改進,花紋顏色都有變化的紙票,公孫度對照陽光看了許久,隨後將之交予王烈。

“當然,政治信用既然是信用,那麼就有破產的風險。就如彥方所慮,後世若有不肖子孫濫發紙票,導致紙票經濟崩潰,這,也是一種信用破產形式。

但是,只要軍事強權還在,破產的風險就能降低許多。無論是透過政策讓外國政權為這風險買單,還是將短期風險透過手段轉化為長期風險,都是可行之策。”

說到這裡,公孫度不由想起了後世的美帝,那些濫發的紙鈔,之所以沒有造成美國崩潰。就是因為他們一方面透過製造美元潮汐,讓全世界為此買單。一方面讓增發的美鈔購買國債,將風險轉化為債務延緩其爆發的時間。

旁邊的王烈一隻手拿著紙票怔然出神,從前的他直以為對這東西有了足夠了解,可今日透過公孫度的講解,他才猛然意識到,紙票能夠且必須為遼東的軍事能力服務。

只要遼東軍的軍力足夠強盛,那麼遼東紙票的影響力就有著堅實的信用基礎。

紙票與軍力,二者其實是相輔相成的,軍力為紙票的發行進行了權力背書,而紙票,則是以它那廣泛的經濟組織動員能力,為軍力提供遠超而今官府豪強所能掌握的物資與人力,因為政權的控制區域、權力邊界因為種種因素,都是有著極限的。而紙票這種經濟事物,卻是沒有國界,沒有限制的,它能為軍力提供的幫助,怕是會令天下人側目。

想到這裡,王烈的手指都有些顫動,他壓抑著心中的激動,砸吧下嘴唇,感到些許口乾舌燥,他轉頭看向公孫度道:“有了紙票早前發行積累的信用,只要主公願意,財部便可以為軍事行動專門發行紙票、債券,這樣一來,就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傾一國之力作戰。那,將是何等局面?”

看到王烈臉上的嚮往神色,公孫度卻是搖搖頭:“沒那麼簡單,障礙太多了。生產力發展緩慢,資訊傳遞效率低下,物流轉運能力不足,限制頗多啊....”

頓了一下,公孫度看向王烈,露出一絲笑意點頭道:“不過,對付這些諸侯,倒是足夠了。”

二人都因為剛才的暢想,心情激動長久不能平息,最後還是公孫度問道:“濱海道【遼西走廊】的物資轉運如何了?夏季多雨,這條道可不好走。”

“多虧主公目光長遠,事先便就在臨渝囤積兵力物資,這才沒有因為雨季耽誤了大軍行進。而今濱海道上大雨聯綿,泥沼遍地,既不能通車,亦不能行船。

去年冬以及今年春修築的道路,被大水沖毀許多,僅有部分由高句麗石匠砌築的石板路得以倖存。

遼東建工那幫人,都在想著耗巨資在這條道上修一條鐵路,專門用於遼東與中原的物資轉運。”

“唔...”公孫度沉吟片刻,他對此早有預料,畢竟曹操將來也在這條道上吃夠了虧,後來是靠著盧龍塞的古道偷襲才重創了烏桓人。

公孫度沒有那麼多的人力整修古道,乾脆利用起了渤海海運的優勢。

“海上轉運如何了?”

“臨渝外的碼頭已經擴建數次,而今每日都有來自沓氏、東萊、遼河的船隻抵港。雨季渤海風浪相比平日較大,然而遼東的貨運海船已經盡數換為了尖底船,抵禦風浪能力大大加強。海運倒是並未受雨季影響,甚至因為風速增強,船隻的速度有著明顯增強。”

“善!”

聽到後勤一切正常,公孫度很明顯的鬆了口氣,只有身在當世統兵,他才真正直到什麼叫打仗就是打後勤,大軍出動,每日耗費的物資都以天量計。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木央的陰沉嗓門:“啟稟主公,薊城有新訊息。”

“呈上來!”

在場的王烈輕微的皺了皺眉頭,這種極為明顯的宦官聲音,他還是分得清楚的,儘管心中極其不喜,卻也只是側過身子,讓開了道路。

“幽州大軍整編烏桓部族兵後南下剿賊,與兩部黃巾交戰,獲得大勝,黃巾軍四處潰散!”

看到這一訊息,公孫度有些詫異的望了望一側的木央,眼中的透露的意思很簡單,這訊息的滯後性太強了。

而今訊息傳過來,幽州軍不僅出動了,仗都已經打完了。

“回稟主公,此戰發生突然,一是因為幽州騎兵突然南下,而逡巡於涿郡的黃巾軍則是突然轉向向北,兩軍在廣陽縣遭遇,當即發生大戰。

黃巾軍段、李合營,兵力直達十萬眾,氣勢洶洶北上。

幽州軍一方由鮮于銀統兵,有幽州騎兵一萬,烏桓遊騎近兩萬,共計三萬餘騎。

由於官軍在遊騎上面的優勢,率先發現處於行軍狀態的黃巾軍,鮮于銀當機立斷,以我遼東軍公孫模部為先鋒,對黃巾軍發動了突襲。

黃巾軍在行軍過程中遭遇了幽州騎兵的驟然突襲,因為陣型不穩,軍隊素質不足,當即發生了崩潰,此戰黃巾軍死傷數萬,僅頭目逃脫,餘者或投降,或散於荒野,幽州黃巾,已然崩潰矣。”

木央先是詳細講了此戰經過,隨後說起訊息滯後的原因,與濱海道遭遇的困境類似,同樣是因為暴雨導致的道路斷絕,前往右北平郡的信使很難及時將情報送抵。

“唔...嘖嘖,十萬大軍啊!被騎兵一衝就垮了!”公孫度撅起嘴唇,繼續翻看情報,對黃巾軍的拉跨即便早有預料,也沒想到他們會敗得那麼幹脆。

每當這個時刻,公孫度都會深刻意識到精兵的重要性,一支數量少但是精銳的部隊,遠比數量多但臃腫的部隊強多了,而且,人數少,後勤的壓力也小得多。

“咦?幽州軍大勝之後,卻沒有立即追擊,反而鬧起了內訌?鮮于銀整頓兵馬,殺了許多不服管教的烏桓人,差點鬧出兵亂。”

當公孫度翻到後面的訊息詫異出聲道,顯然這樣的變故很是出人意料。

看了一眼茫然的木央,公孫度蹙起眉頭,顯然,這樣出人意料的變故,並沒有遼東勢力的插手。

這樣想著,他迅速翻出來自公孫模的信函,仔細閱讀後,當即合上書通道:

“幽州有大變故,劉虞可能已經死了。”

“什麼?怎麼會?”

“誰動的手?”

在場的王烈以及木央都很驚訝,連聲發問道

公孫度將書信交予在場二人傳閱,淡淡回道:

“你們看吧,公孫模帶兵在廣陽郡逡巡,鮮于銀大勝之後未選擇進行追擊,也沒有收兵回薊城,似乎在觀望局勢。

只因為營中有訊息稱劉虞此前遭遇刺殺傷重不治而亡。此前整頓烏桓騎兵,也是擔心這些烏桓騎兵生起異心。”

“看看薊城情報,劉虞有多久沒有公開露面了?”王烈看完書信,神色嚴肅的望向木央,急聲問道。

木央聞聲,閉目思考一陣後回道:“自從那日出城壓服上谷烏桓部族後,劉虞就再未有過公開露面,算算時間,已經有半月之久了。”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而今看來,劉虞定然是出了變故,快,讓薊城的黑衣衛一定要探聽清楚劉虞近況。”公孫度踱了兩步,轉身向著木央命令道。

“喏!”木央知道事態嚴重,接令後當即出帳而去。

公孫度接著看向王烈,神色凝重下令道:“彥方,傳令下去,在右北平以及遼西大興募兵,不限數量。”

“這?”王烈聞言,吃驚的睜大眼睛,不知公孫度為何突然下此命令,以這兩地的底蘊,一旦大興募兵,簡直就是要挖空兩地的青壯人力,在他看來,有些得不償失了。

公孫度擺擺手,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我有不妙的預感,這幽州,不是那麼好打的。新得右北平、遼西兩郡,本就因為時間太短地方不穩,還不如藉著募兵機會,將地方上的青壯武力集中到軍中來,以免前方作戰,後院起火。”

“而且,兩地的民眾熟悉馬匹,騎兵兵源不缺,加上遼東轉運過來的兵甲。可以迅速組建一批用以隔斷戰場的騎兵部隊。這樣的軍隊,遠比行動遲緩的步兵有用得多。”

“僕遵命!”王烈聞言,想起之前公孫度所提到的,而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軍事實力所帶來的強權基礎,眼神愈發堅定起來。當即低頭領命,而在低頭的瞬間,便在心中開始籌劃著如何讓那些地方豪強交出手中的部曲私兵,以及思索該如何為不斷膨脹的軍力轉運物資。

不待王烈轉身,公孫度繼續下令:“另,令臨渝屯駐的步兵不用跟隨騎兵行動,可坐船南下,沿著沽水上溯,直逼薊城。”

當日中午,無終縣城的門口,便就掛起了公孫度的招兵大旗。

“招兵!公孫府君大招兵了啊!沒有限制,只要會騎馬,能殺敵便可參軍,保境安民,殺賊滅虜啊。”

旗幡下的一名小校聲嘶力竭的呼喊著,倒是引起了不少圍觀群眾的興趣。

“我說,這話裡的滅虜不盡不實啊,我明明看到這位公孫府君手底下有不少胡部騎兵,雖然身上是漢軍裝扮,可那股子胡人味道騙不了我。”當即便有人對公孫度口中的滅虜一詞提出疑問,畢竟公孫度騎兵隊伍中的胡人成分掩藏不了。

“噓!小點聲,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義從軍,哪裡是胡人來著?若是被那些小心眼之人聽見了,小心人家拿你是問!”

一旁有人趕緊攔住出言之人,低聲警告道。

出言之人很是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嘁!說什麼義從軍,還不是換了張皮的烏桓蠻子!?這些人前些年殺了我家數人,正愁沒機會殺胡呢。”

說著就見此人大拿拿的自人群中出列,來到招兵官的面前,挺著胸脯朗聲道:“長官!若是參軍,就能去殺烏桓人嗎?”說著他還拿挑釁的眼神看向招兵官身後一名明顯胡人模樣的兵卒,似乎對其反應很感興趣。

“誰搶我們東西,誰殺我們親友,我等就去殺誰。無論烏桓、還是鮮卑,或者漢人。”招兵的軍官先是往後看了眼,回頭很是肯定的回道。

“好!那就算我一個!某叫邢遠,右北平無終人,當過斥候,做過隊長,會騎射,弓弩,善使長戟、短戟、鉤鑲...”壯漢似乎對軍官的回答很是滿意,當即自報家門,隨後說出自己的擅長技能,說得招兵的軍官異彩連連,一聽便知眼前這位便是個經驗豐富的邊軍老兵啊!

很快邢遠便就辦好了招兵手續,領了塊寫有個人資訊的木牌後,他就被軍官指派為臨時什長,負責管理募集兵員。

而過程中軍官身後的胡人兵卒,似乎根本受因為壯漢的話語影響,仍舊直愣愣的站在那裡,握緊了刀柄像個木雕一般。

“嘿,你哪裡的?烏桓,還是鮮卑?”

邢遠來到那名胡人長相的兵卒身側,好奇問道,他對此人的定力很是佩服。

“我叫烏侯,遼東遼隊人,並非烏桓,也非鮮卑,我是遼人。”那兵卒咧開嘴,說一口濃重遼地口音的漢語,卻讓邢遠愣在了當場,頭一次意識到了所謂的義從軍是個什麼成分,這些人不再以部落文化劃分身份,而是以牧地位置標識身份。論起來,與他們這些自稱燕人的漢人區別不大。

怔了片刻,邢遠拿起手裡的紙票,問剛剛認識的遼人:“我說烏兄弟,這玩意好使嗎?真的能值一千文?怎麼看著像是唬人的?”

烏侯看著邢遠手裡的那疊紙票,嚥了口唾沫,老實道:“有用的,在遼隊時我們就用紙票,賣牲畜收紙票,買糧食、鹽巴也用紙票,比銅錢好用!”

說著烏侯看了周圍一眼,沒找到熟悉的遼地商賈身影,攤手道:“你到營門就知道了。到時候會有商賈來做買賣,他們都收紙票的。”

邢遠看似明白的“哦!”了一聲,將紙票收好後,整理了下剛剛發到手裡的軍袍,甩起剛剛下發的馬鞭,劈頭蓋臉的朝著那些新兵抽打過去,口中喝道:“排好隊!剛才說的都忘了?”

而在邢遠之後,前來投軍的人源源不斷,其中有當地的豪強部曲為最,他們自帶馬匹、兵甲、且訓練有素,有這些豪強的示範,本土百姓參軍熱情再創新高。

當日下午,剛剛領到一件半身甲的邢遠驚詫的撫摸甲片,拉住軍需官追問道:“這是給我的?”

“對對,沒錯啊。你是騎兵隊長,若不是此次參軍人數太多,營中甲具不足,你還能領到一副鎖子甲的。”軍需官不耐煩的撇開邢遠的糾纏,用筆桿撓著本就不多的頭髮,招呼大車向著另一側的營房而去。

鐺鐺!

拿拳頭狠狠錘了下甲片,聽著結實聲響,邢遠露出笑容,喃喃道:“甲片還不錯啊,看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手指不自覺的摸到了懷中的紙票,邢遠的目光轉移到了營房外附近,那裡不知何時已經建起了數座木屋,全是做軍隊生意的遼地商賈。

舔舔嘴唇,有些珍惜懷中的賣命錢,可想起戰場上的兇險,他還是下定決心,快步前行,尋到另一側的烏侯,笑著道:“烏兄弟,喝酒不?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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