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贈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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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顒來雍奴前便就知曉境內有這麼一股黃巾軍,對其實力以及作為並不清楚,此刻聽到於赫的哭訴,才驚覺這一股黃巾軍的棘手。

而當邢顒聽田豫講起他與這一股黃巾軍的交手過程時,禁不住多看了幾眼面前的的年輕縣尉,能夠憑藉雍奴縣的幾百騎兵,就能與人數近萬的黃巾軍周旋近月,足以見得此人的帶兵能力了。

“你說這股黃巾軍不僅有甲士,還有胡部騎兵?”

“正是,不過都不是官軍的制式兵甲,看著像是私造的。至於胡部騎兵,不過是些本地破落胡部,戰力不算強,平時搶劫商旅為禍一方,而今與那黃巾軍算是一丘之貉。倒是其營中的甲士,列陣而戰看起來頗有章法,不大容易對付。”

田豫說起這一股最近變化頗大的黃巾軍,搖搖頭很是感慨。範濟那廝對他來說,就像個打不死的小強,本以為將之擊潰,餘部流竄到山裡,最終會成為雍奴縣裡的一支山匪,哪裡想到,短短時間範濟就帶著步騎近萬的部隊捲土重來,將雍奴縣的豪強席捲一空。

也是因為範濟作為酷烈,使得雍奴縣城內的多少豪強子弟,咬緊牙關,毀家紓難都要滅了他們,田豫也是得到這些豪強子弟的支援,才能將縣城內的幾百騎兵武裝齊整。

“此事不難,兩位敬請放心,待我大軍一至,必令其化為齏粉。”

邢顒很是自信,接著看向身後一直尾隨的年輕護衛,上前低聲說了幾句。

隨後,在田豫等人的注視下,那名護衛徑直出門,沒多久便聽見馬匹遠去的踢踏聲響。

當日下午,田豫等人便就在雍奴城門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騎兵馬隊,以及那高高飄揚的公孫旗號。

雍奴縣城許多不明事理的百姓,將公孫度的旗號當作了公孫瓚,連聲為其呼號,待得知公孫度的真實身份,卻並未改口,畢竟在百姓眼中,都是公孫家的,說不定是兩兄弟呢。

“黃巾軍自行潰散?餘眾投降,主力潛逃他郡?”

在於赫以及城中豪強熱情迎接遼東騎兵將領時,田豫從手下哪裡得知了範濟的訊息。

“這廝真是油滑,數萬大軍也沒有將他捉住。投降的黃巾眾呢?張將軍打算如何處置?”

田豫這會兒已經得知,統領這支公孫度的偏師的是名為張敞的年輕將領,傳說此人並非豪強出身,前幾年還是個邊地良家子,因為屢立戰功才得以升遷成為大軍統帥。

這樣的勵志故事,向來為幽州的良家子所喜,故而田豫對其也很好奇,問起了張敞對這些投降黃巾的處置。

“都押在營中,聽說是要往南遷徙,於沿海的撂荒地安置。倒是便宜了彼輩!”手下回應著田豫問話,語氣裡有著頗多不忿,畢竟黃巾軍在雍奴縣造出的殺孽不少。

“此乃好事,黃巾是殺不完的。張將軍此法甚妙,只要安穩下來,就不怕他們再鬧事。”

田豫卻對張敞的處置很信服,至少這位並沒有染上邊地將領嗜殺成性的習慣,處事很是穩妥。只是,他偶爾抬起的目光,夾雜著些許憂色:“不知幽州這場亂局,何時才能平息?”

漁陽郡,潞縣

公孫度帶著三萬騎兵,浩浩蕩蕩的席捲過漁陽郡的平谷、狐奴、安樂等縣,與右北平郡類似,所過之處,豪強官吏皆出城請降。

此時此刻,幽州的地方官吏的請降不僅是攝於公孫度數萬大軍的兵威,也因為這些日子連連收到公孫瓚、劉虞等人身死的訊息後感到震撼惶恐後的下意識行為。

在劉虞死後,對此刻的幽州豪強們來說,依附公孫度為主的遼東軍勢力,並沒有多少心理負擔,畢竟,公孫度也算作幽州人士,大家都是燕人,怎麼也有一點香火情在。

潞縣城外的荒野之上,大股的騎兵賓士,猶如野火一般捲過原野。

漁陽郡太守饒斌,帶著自己的僚屬部下,來到城外十里,親自迎接這位幽州人眼中的幸運兒。

饒斌是個面容威嚴的老者,鬢角染滿霜雪,身子卻很挺拔,眉眼間時不時透露著一絲冷光,他身後的漁陽郡兵皆是整裝待發,兵甲齊全,無形間散發著凜然殺氣,逼得潞縣城中的豪強離得遠遠的,不敢接近這位老太守。

“來了!”

忽地,低頭假寐的饒斌睜開渾濁的眼睛,望向北邊灰濛濛的天空,輕聲道。

而隨著他的自語,在場的兵卒豪強,皆感受到了一股子令人心神震顫的轟鳴,那是大群馬隊疾馳才能造成的動靜。

沒過多久,眾人的視野中便就出現了一支穿著亮色鎧甲的騎兵,陽光映照下,金光反射得在場之人都有些睜不開眼。

饒斌一手扶額,擋住反射的強光,感受著那股子直逼心神的威壓,忍不住自語道:“呵呵,後生可畏啊,這股子氣勢,不輸當年的漁陽突騎了。”

說著他當即策馬,一馬當先朝著那一支不斷接近的騎兵馳去。

而在對面,大旗之下的公孫度也注意到了隻身出列的蒼老身影,“駕”的一聲操控戰馬接近著那道身影。

“饒老太守!”

“見過府君!”

在數萬大軍的圍觀下,兩騎緩緩靠近,馬背上的二人拱手問候。

“府君如此大動干戈,意欲何為?”看到公孫度臉上的輕鬆神色,饒斌也很放鬆的放下了韁繩,任憑馬匹靠近,輕輕拱手問道。

“饒老太守,當今天下,諸侯攻伐不休,百姓苦難流離,正是大爭之世,我遼東也想入局,否則,呆在遼地無異於等死而已。”

饒斌對公孫度的回答並不意外,他若是年輕個十歲,說不定也會有此心思,想要與天下英雄爭一爭的。而且,說到底,漁陽郡根本沒有實力阻擋公孫度步伐,而今的他,需要的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他甩甩腦袋,白鬚在風中搖動,心中有些顧慮,生怕眼前這位又是個公孫瓚那般的人物:“公孫府君,不論你與公孫伯圭是何關係。若想要佔據幽州,可不是光有武力便可成事的。”

“老太守放心,小子我佔幽州,絕無私心,有我在一天,必不讓異族逞兇,也不會讓外州之人來我幽州作威作福。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勸課農桑,發展工商,漁陽鹽鐵、廣陽錢糧,涿郡牛馬。劉使君的未完之事,在下將繼承遺志,發揚光大。”

其實說起來,公孫度佔據幽州後,要做的兩條,都不過拾取公孫瓚與劉虞的牙慧罷了,一個要壓服境內胡部,一個要發展經濟,只是他二人水火不容,最後兩個目的都沒有達到。

聽到公孫度對於壓服幽州異族、以及對抗外州壓迫,饒斌只是頷首,以當前公孫度表現出來的實力,自保足矣,況且這幽州之地,向來不缺血勇男兒。

但聽聞公孫度說起劉虞的經濟政策時,饒斌卻是眼前一亮,意識到了公孫度並非傳說中那般的純粹武夫。其人言語中對百姓的照拂,看得出來很是真誠。

“好,好好!”

饒斌連叫幾聲好,儘管知道公孫度政策的背後,會有一大群豪強倒黴,可饒斌還是為之叫好。饒斌並非是什麼大族出身,他這一輩子都是在幽州度過。

他是剿賊立功起家的,打烏桓、打鮮卑饒斌沒有一點心理負擔,畢竟邊境兒郎,誰家不予胡人有點血仇?

可是這幾年剿滅黃巾軍卻讓饒斌愁白了頭髮,絞殺那些羸弱無力的百姓,著實讓他心力交瘁,過程中他也漸漸明白了,黃巾的源頭,不在百姓,而在不斷課稅的官府,在壓迫過甚的豪強。

笑罷過後,饒斌突然翻身下馬,朝著公孫度大禮拜下,口中呼道:“漁陽太守饒斌,見過公孫使君。”

“免禮!老太守快快請起。”

公孫度見狀,當即下馬扶起面前老人,待看到饒斌那張老淚縱橫的臉,公孫度忽地湧出一陣感慨,這天下的官吏,也不總是殘虐害民之輩,總有人對亂世有著期許,對百姓有著同情之心。

拉起饒斌的手臂,公孫度與之把臂前行,一齊向著潞縣城中去。

“老太守放心,此行我帶有三萬騎軍,漁陽郡之北有胡部犯邊之事我已知曉,我即日便派騎兵北上,助力郡府驅逐胡部,我漢地自家糾紛,決不可讓胡部討得好處。”

行路間公孫度看到了饒斌手下的那支頗為整齊的郡兵,當即說起對北方邊境的處置。

卻不料饒斌聞言立即擺手,言辭懇切道:“此事萬萬不可!薊城未定,使君應用兵於內,不必為北方邊事煩心。老朽我與胡部打了一輩子交道,知道這些狼崽子的性子,吃軟怕硬,出動大軍不一定能抓得住這些人。

況且,我漁陽郡理當出兵為使君分憂才對,怎可讓使君分兵?”

饒斌其實對公孫度的表態很是感動,公孫度在爭權的關鍵時刻願意出兵向北,已經表現出了作為幽州牧的大局觀,讓他更為欣慰於自己的選擇。

公孫度呆愣愣的看了饒斌幾秒,眼前的老人是真的不願意讓公孫度分兵,且他是真的希望公孫度能夠以最快速度入主幽州,儘快將幽州的亂局穩定下來。

見到饒斌對自己支援兵力堅持不受,公孫度只好作罷,轉身朝著後方揮手道:“拿上來。”

望著漸漸接近的幾輛大車,饒斌指著篷布掩蓋下的大車:“這是何物?”

“些許兵甲而已。老太守徵收漁陽,正需兵甲。這些都是某軍中汰換下來的,正好贈與邊軍兄弟。老太守切勿推辭!”

饒斌挑挑眉,漁陽郡的府庫空的能跑耗子,邊軍的兵甲損耗率也大的驚人,對於這一批兵甲他還真說不出推辭話語,只好拱拱手道:“多謝使君!”

翌日

饒斌親自率軍北上,途中看著車轍印頗深的車架,好奇掀開篷布一瞧,頓時被那耀眼的甲片閃到眼睛。

“這,這是汰換下來的?怎麼可能?”

想到昨日公孫度的懇切神色,饒斌想到幽州府庫多少年沒有給他面補充兵甲的故事,不僅神色複雜的拾起一具臂鎧。

鐺鐺鐺!

兵刃敲擊的聲音很清脆,試驗之後,韌性與強度俱佳。

與手底下的將官對視一眼,各自都有驚色閃過。

“遼東的兵甲何時如此精良的?”

“呃。小的倒是知曉。去年就有商賈售賣遼東鐵器,其中間或有兵甲售出,質量盡皆不賴。”身旁的將官拔出隨身的環首刀,光亮的刀身刷的一閃,便就落入了饒斌手中。

饒斌將之握在手中,試了試重量,揮舞幾下試了試武器的配重,都能達到官造的標準。他還拔出自己隨身的環首刀與之比對,發覺二者的差距甚小,饒斌不由吸口涼氣:

“嘶,這遼東冶鐵所的技藝不錯啊,趕得上幽州大匠了。是哪位大匠所造?怎的沒有銘文?”

翻找著手下環首刀,始終沒有尋到銘文,饒斌這才將疑惑目光看向手下。

手下有些尷尬,轉身朝著親兵吩咐幾句。

沒多久,輕兵懷裡捧著好幾把環首刀到了跟前,將官指了指這些環首刀:“這些都是一齊買的。正想與府君說呢,這些刀就像一個模出來的,差別甚小。府君且看,尺寸、重量、打磨痕跡都一致。更為重要的是,這些刀具價格極其廉價,單價不過500錢!”

望著手下比出五根手指的手勢,饒斌一時愣在當場。

“這些,都是五十煉吧?”

此時的物價,軍用刀800錢左右,私家作坊便宜點,600錢也能買到。可這些刀具都是幾煉,十幾煉,甚少達到饒斌手中那把五十煉環首刀的。

“沒錯,我家鐵匠看過了,都是五十煉的。遼東的官造刀一流傳過來,我家鐵匠就說這世上的刀匠都沒了活路。五十煉的環首刀賣500錢,扣去鐵料、碳錢,學徒的伙食費,算下來鐵匠淨虧!”

將官看看手裡的環首刀,頗為感慨的說道,他並非鐵匠,還不能體會鐵匠在面對遼東鐵的絕望,可每當看著手裡的遼東刀具,他都會回想起家中鐵匠那張苦悶異常的臉。

饒斌抿了抿嘴唇,望著那一車剛剛被掀開篷布的鎧甲,眼前彷彿見到了遼東千萬鐵匠費力敲打鋼鐵的畫面:“嘶!公孫升濟,你是捉了多少鐵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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