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離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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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廣陽縣

清晨,朝陽初洩。

碩大的漢軍營壘中,散佈著星星點點的帳篷,帳篷上餘煙寥寥。

木製營牆被從內部暴力催折,邊緣處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地上散亂著人馬的蹄印,兵卒們提著刀,相互攙扶著聚集,眼神卻始終警惕著望著四周。

傷殘肢體的兵卒倒地痛呼著,從持續到間斷,直至徹底無聲。

傷了馬腿的戰馬倒地哀鳴,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淚水,滴溜溜的眼球中映照著手持兵刃的主人身影。

喀嚓!

刀鋒落下,哀鳴停息,一顆馬首跌落。

踏!

一雙沉重的皮靴落地,鮮于銀翻身下馬,國字臉上的濃眉擰作一團,眼睛從略顯茫然的兵卒身上掃過。

避開地上倒伏的人馬屍首,鮮于銀不禁皺了皺鼻頭,空氣中除了煙燻味道,還殘餘著血肉腥臭。

而在他的視野前方,屬於烏桓人的巨大營地中,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殘缺不全的屍體,他們各自臉上殘留著或痛苦,或不甘,或解脫的神色,明明是白天,卻讓鮮于銀有種身處鬼蜮的錯覺。

“得得得”

屍體堆的另一側,則是一處木頭圍欄圈起來的空地,此刻那些眼神空洞的倖存烏桓人見到身著鎧甲的漢軍兵卒靠近,頓時嚇得牙齒打戰,縮成一團,完全不敢與鮮于銀他們對視。

呼!

鮮于銀鬆口氣,將目光從這些行屍走肉一般的胡人身上收回來,伸手在額頭上反覆揉搓著,彷彿這樣就能讓此前發生的煩心事一齊消失一般,停頓了片刻,他偏頭看向附近的手下,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疲憊。

“跑了多少?”

“回稟將軍,昨夜烏桓騎兵營地發生營嘯,據統計,營中倖存者不足兩千。死傷者萬餘,逃亡者應有七千人左右,另,上谷烏桓頭人難樓死於烏桓內亂,烏延下落不明。”

踏踏!

軍靴踏過被血染成紅色的草地,來到被摧毀的營牆,鮮于銀一掌撥開眼前的碎木,眯眼朝著一片朦朧的遠方望去。

“派人去追了嗎?逃跑的烏桓人,去了哪個方向?”

“沒有向北,尋蹄印應是轉向了南方。”

鮮于銀扶著營牆站直身,朝著南方望去,似乎望見了南方那位實力強橫的諸侯身影,口中悠悠念道:“南方啊!”

“傳令,迅速清點各部損失。

另,派人去公孫模營地知會一聲逃竄的烏延蹤跡,讓他們自行組織兵力追擊境內殘餘烏桓,就說我部無力追擊,當立即回兵薊城。唔,還有,損失的牲畜不要浪費,今日加餐。”

說罷鮮于銀接過手下牽來的戰馬韁繩,翻身上馬向著中軍所在行去。

沿途眼見著漢軍騎兵仍舊保持著相當完整的建制,鮮于銀沉著的心終於放鬆了些許。想著昨夜發生的營嘯,他也是無奈搖頭,也許是他前些日子對烏桓人的動作,使得營中的烏桓騎兵壓力大增以至於難以忍受,這才釀成了這場慘劇。

想起家人從薊城傳來的書信,鮮于銀緊皺的眉頭漸漸放開,有些無所謂的想著:“罷了,幽州歸屬塵埃落定,一切交予新州牧定奪便是。”

廣陽城郊,遼東騎兵營地。

公孫模一大早便就收到了斥候彙報,說是捉到逃走的烏桓遊騎,這些人神情喪亂,一臉恐懼,都說漢人要趕盡殺絕,面對漢軍遊騎,這些人叫喊的尤其淒厲,若非有蘇渠手下的烏桓騎兵出面安撫,差點就要抹脖子自殺了。

事態不明,公孫模並未輕舉妄動,最終等來了鮮于銀的傳信使者。

使者騎馬進入公孫模大營,看到那些神色淡然,慢悠悠的或進食或餵馬的胡部騎兵,看到那些胡人與漢軍騎兵相處融洽的模樣,使者臉上的表情十分精采。

畢竟相隔幾十裡的鮮于銀營地內,才剛剛發生了烏桓暴亂,烏桓騎兵與漢軍刀柄相向,殺了個昏天黑地,其殺傷烈度比正面廝殺都要強得多。

“營嘯?烏延向南跑了?這是要投袁紹去?”

公孫模拿著鮮于銀的書信,讀完後頓時一驚,當即便就召集諸將議事。

“此前家主便有命令,令我等南下,前去清剿涿郡黃巾。”公孫模手持著公孫度的令信,道出此前軍令,頓了一下看看在場的將領,接著又道:“此次幽州突騎營中變亂,烏延脫逃,定然為禍地方。為免此賊成為禍害。

我令:蘇渠頭領,你部出動一千精銳遊騎沿著烏延足跡進行追擊,彼輩乃是潰兵,州府不會給予補給,為免彼輩為禍地方,令你部持續追擊,不可令其有休整之日。”

“喏!”蘇渠上前接令,接著有些遲疑的問道:“若是烏延逃到冀州境內,冀州出兵阻攔,我等又該如何處置?”

公孫模頓住,想了想幽州局勢,沒有莽撞行事,搖頭道:“罷了,且由他去,當下不宜與冀州軍發生衝突,但務必讓其在我幽州境內無一寧日。”

“屬下明白。”蘇渠接令,拱手說完後,便就轉身前去抽調精銳兵馬布置追擊任務起來。

待蘇渠出帳,公孫模轉頭掃過剩餘的在場將領,聲音變得十分嚴肅。

“其他人,立即收拾行裝,沿著蘇渠頭領路線南下,沿途掃平地方。無論黃巾,土豪,山匪,若有不聽州府號令者,皆可殺之!”

這番殺氣騰騰的話道出,頓時讓帳篷內的氣溫都降了幾度。

“都聽到了嗎?”公孫模見到眾人不語,立即擰眉喝道。

聲音很大,震得在場將領身子一僵,頓時反應過來,臉上的殺氣畢露,皆拱手應道:“喏!”

“善!”眼見眾人領會意思,公孫模欣慰點頭,接著揮手道:“都下去準備吧。”

帳篷外,魚貫而出的眾軍將們交頭接耳,小聲傳遞著話語。

“將軍命令什麼意思?明明薊城才傳來訊息,大局已定,主公上位州牧,怎的又要大動刀兵?”

卑啟最為不解,他出身邊地小豪強,在他看來,上位第一件事,應當是安撫地方才對,他們這般行事,很容易引起地方豪強不滿,從而造成反彈。

“呵呵,興許是咱們這一趟,刀子磨得太利,一直沒地方下刀,將軍手癢了吧?”身旁的莫戶拔出腰間磨得雪亮的刀子,看著上邊映照出的鬚髮虯亂的面容,他扯出個難看的笑容道。

卑啟聽到莫戶這麼一個沒來由的說法,卻是不由頷首,很有感觸應道:

“呵,你還別說,這趟來幽州,還真的啥事沒幹。廣陽郡一戰,那些黃巾軍戰力太弱,還沒有咱們與高句麗人打得激烈,現在想想,著實無趣得緊。”

說著卑啟打了一個哈欠,扭扭脖子發出喀嚓響動,接著翻身上了自己的戰馬,踢馬趕上稍稍靠前的莫戶,對他小聲道:“咱們這回南下,可能真要遇上大仗了。”

“怎麼個說法?你不是說黃巾軍沒啥戰力嗎?”莫戶來了興趣,一拉韁繩,放慢了馬速,湊過來問道。

卑啟搖頭晃腦,很是得意的用下巴點點中軍大帳:“冀州軍啊!將軍剛才不是說了嗎?當下不宜與冀州軍發生衝突。嘿嘿,以我的經驗看,時機越是不宜,這仗打起來的機率就越大。”

“冀州軍?好打嗎?”莫戶沒有怎麼與幽州人以外的漢人打交道,故而好奇問道。

聽到這樣的問題,卑啟也犯了難,搜尋著腦子裡不多的存貨,模糊著言辭回道:“唔,應當...不難吧。沒聽過他們有啥戰績,不過倒是聽主公提過一句,要小心他們的步兵。”

.....

冀州,鄴城。

城中菜市口中心的行刑臺上,全副武裝的兵卒手持長矛,將被動靜吸引過來的鄴城圍觀民眾呵斥開去。

臺上跪倒了一排身著白衣的囚徒,他們各個頭髮蓬亂,雙手被縛,口舌被堵。

有人兩腿戰戰屎尿齊流,有人臉色蒼白張嘴欲求饒,有人面露兇狠之色,想要臨死前怒罵罪魁,卻都被嘴裡的木球給堵了回去。

“時辰已到!斬!”

隨著監斬官的一聲令下,手持鬼頭大刀的劊子手飲一口酒,對著手中的大刀噴灑出一片酒霧,接著朝面前跪地的囚徒一刀斬下。

骨碌碌!

一顆顆首級落地,泵射而出的血柱灑滿高臺,這一刻,不論英雄還是叛徒,高尚或者卑賤,他們的血,都是紅色。

譁!

頭顱落地的瞬間,周圍旁觀的百姓齊齊後退一步,場面靜了一瞬,接著便是更大的喧譁聲。

“殺的都有誰?”

“還能有誰?前州牧的死忠唄。與咱們新任州牧作對,他們不死誰死?”

“嘖嘖,都是忠臣義士啊!”

“嘿!小點聲,這話可不能在這說!”

臺下的喧譁聲傳到臺上,監斬官輕輕蹙眉,接著看看天色,時間還夠,於是他朝著一側的兵卒揮手示意道:“繼續!”

隨著監斬官的示意,一隊兵卒押著新的囚徒上前。

無頭屍體已經被拖走,地上的血跡被撒上了沙土,一名名身體顫抖的囚徒被押著跪在前輩的位置上,閉眼等待著自己的結局。

“斬!”監斬官一聲令下,隨後看也不看囚徒,抬頭繼續看看天色,輕輕打個哈欠,接著用埋怨的眼神看向那些重複殺人前儀式動作的劊子手,心道:“動作快點啊!今日要殺的頭還多著呢!”

而在城中的另一處地方,豪華壯麗的州牧府邸中,剛剛入住其中的袁紹輕輕拂過面前那些原封不動的陳設,神色中的愉悅肉眼可見。

吱呀!

“主公,出事了。是朱漢,他圍住了韓馥府邸,說是要捕殺韓馥。”荀諶推開木門,向著裡面的袁紹急聲稟報道。

“什麼?大局已定,他圍殺韓馥作甚?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袁紹聞言大驚,一甩袖子怒罵朱漢此人的不懂事,連忙向外急走,口中連聲命令:“備馬,我要去韓馥家宅。傳令沮授,讓他立即發兵,給我將朱漢捉了。”

“是!”荀諶連聲應道,人還未走遠袖子就被袁紹拉住,就見袁紹一臉的正色:“韓文傑現居何處?”

“奮威將軍搬出官府後,移居中常侍趙忠舊居。”荀諶不疑有他,當即回道。

“嗯,去吧。”

袁紹揮手,讓荀諶去傳令後,望著對方遠去的身影,他一時間怔在當場,將手舉在眼前,緩緩握緊自語著:“韓文傑啊,你可不能這麼快死!”

而在中常侍趙忠舊居內,披甲持刃的兵卒撞開府門,氣勢洶洶的直衝內院,將內裡的僕役侍女嚇得四散而逃。

內院中,剛剛收到自己忠心部下耿武、閔純等人全家被殺訊息的韓馥,躺在軟榻上唉聲嘆氣,既有對失去權力的不甘,也有悔不該聽取部下意見的懊悔,還有對迅速決斷交出冀州而沒有被清算的慶幸。

“搜!給我搜,一定要找到韓馥老兒。”

忽地,外院傳來僕役侍女的慘叫聲,兵甲交擊的聲響,以及讓韓馥心驚膽戰的將軍命令聲。

“這!袁本初還是不願放過我?何至於此啊!”

“不!不會的,袁紹這廝要用我安定冀州,他不敢置我於死地的!”

聽聞外邊動靜的韓馥刷的一下從榻上站起身,來不及穿上鞋履的他,迅速拔出隨身短匕,動作敏捷翻出內院,朝著府邸內的一處高臺逃去,那裡是府邸內的制高點,且只有一條樓梯,易守難攻,是韓馥早就注意到的逃命點。

“韓馥,你下來!你看看,這是誰?”

好不容易爬上高臺,倚著高臺牆壁氣喘吁吁的韓馥就聽到下邊一名將領的粗豪叫喊。

韓馥聞言,小心的探出腦袋檢視而後又迅速收回,生怕會有箭矢襲來,雖然目光一閃而過,但他卻頓時咬牙切齒起來:

“朱漢,你個狗賊!青兒,為父對不起你。”

臺下,朱漢一身戎裝,手裡拎著個痛哭流涕的青年人,青年人頭髮散亂,衣服上滿是泥點,嘴裡不停呼喊著父親。

“叫得再大點聲!叫你那膽小的爹下來!”

朱漢見到上邊沒有動靜,臉色兇狠的朝著身下的青年人連連揮拳。

然而,任憑青年人如何慘叫痛呼,上邊的韓馥都沒有露面的意思。

眼見韓馥鐵了心的做縮頭烏龜,朱漢氣不過,將腰間的環首刀取下,連著刀鞘朝著身下的韓馥兒子雙腿擊去。

“啊!”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從這處府邸傳出,韓馥兒子抱著明顯彎折的腿,既驚恐又痛苦的大聲叫喊出聲。

“哈哈哈,叫,再叫慘些!”

朱漢若著了魔一般,掄起刀鞘朝著其人的另一隻腿擊打而去。

高臺上的韓馥抱著頭縮在牆角,臉色灰敗的他喃喃自語:“袁本初,你安敢如此的?”

府邸外側,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眾說紛紜,聽著傳出的慘叫聲都不由臉色微變。

人群中一名身材中等的中年人聽著裡面的動靜,面上的怒色一閃而過,握住了腰間刀柄,就要入府阻止時,卻被一旁的文士阻止,手指著街道盡頭道:“主公且看。”

曹操扭頭就見到街上馳來一群甲士,整齊的踏步聲威懾力十足,將街上擁堵的百姓驅散一空。

望著甲士簇擁著一名華服中年人入內,曹操的目光在中年人的身上停頓片刻,隨後扭頭對文士道:“文若,你說的對,袁本初不能成事。我等立即南下吧,兗州有訊息,說是有黃巾入境,那裡才是我等大展手腳的地方。”

說完他也不管文士如何回答,當即翻身上馬,“駕”一聲策馬向著城門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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