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伐燕(1 / 1)
冀州,鄴城。
州牧府邸內,袁紹身著青色華服,頭戴高冠,腰佩寶劍,玉石配飾壓著下襬,打扮得一絲不苟,加上剛剛入主天下強州的威勢,使得他整個人平添幾分威嚴。
此刻他一手虛握著劍柄,緩步踏入府邸議事廳,微微眯起的雙眼掃視著在場群英。
室內聚集著袁紹的手下文武,皆是面帶喜色,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袁紹的地位抬升,對這些搶先下注者來說,他們的地位自然也水漲船高。
“見過主公!”
隨著袁紹的踏步而入,室內的一眾文武齊聲拜道,聲音整齊劃一,言語裡透著股朝氣,更加顯得袁紹這手下班底的不凡之處來。
“嗯,諸位免禮!”
袁紹緩緩落座,抬手向著在場僚屬示意道。接著他掃視眾人,目光定在自己的親近文士荀諶身上,眸光微沉:“韓文傑走了?”
“回稟主公,奮武將軍昨日便已出城,應是南下陳留郡了。”
荀諶聞言,出列抱拳回應道。
“陳留郡啊!看來是找張邈,也好,沒有徹底壞了情誼。”袁紹聽到韓馥投靠張邈,頓了一下,接著頷首說道。冀州大局已定,韓馥的去留生死已經不重要了,這時候他離去,對袁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還有一事,曹孟德昨日也南下了,帶著他手下的兵馬。”荀諶悄悄抬眼,看了眼袁紹的臉色,提到袁紹帳下另一人的行止。
袁紹聽到曹操的去留,眉頭不自覺的挑了一下,接著又立刻釋然,曹操的性子他很清楚,定然是見到自己奪下冀州,心生嫉妒,也想要自己去打拼地盤。
想到此處,他擺擺手,搖頭道:
“阿瞞啊!由他去吧。我瞭解他,在我之下是委屈他了。正好南邊鬧黃巾,以他的能耐,對付些黃巾賊不在話下。”
荀諶說完話後便就退了下去。
袁紹正要詢問還有何事,就見一臉剛毅的審配站出來,拱手稟報道:
“啟稟主公,常山國來信,彼處今年遭遇匈奴侵襲,匈奴言稱遵奉主公之命南下,沿途劫掠良家,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深受其害,官吏苦不堪言。還請主公收回成命,傳信於於夫羅,嚴令匈奴退兵。”
審配一番話語,頓時引起了在場官吏們的竊竊私語,不少人也以異樣的目光看向審配,畢竟冀州北邊遭遇胡部侵襲的事情乃是袁紹幕僚眾所周知的事情,這是袁紹招引草原胡部騎兵為其所用所必須支付的代價。
惟有審配,敢於將這樣的私下默契撕開,赤裸裸的暴露於天光人前。
看到審配那張冰冷不化的臉龐,袁紹只感覺一陣牙疼,有心避開這個話題,卻礙於有著百姓大義在前,只得做出一臉怒容,一巴掌拍在面前的黃銅案几上,喝道:
“豈有此理!彼輩既受王命,就應當約束部伍,我大漢疆土,豈容這等宵小放肆!?”
“主公英明!真乃我冀州百姓之福也!”審配見到袁紹表態,第一個站出來唱讚歌,不肯讓他憑藉一番言語輕易揭過此事。
“主公英明!”在場眾位僚屬同樣出列齊聲讚道。
“這..”袁紹一下子被審配架住,不由瞪了眼低頭的審配,隨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一週,定在自己的外甥身上。
“高幹,你帶兵往北邊走一趟,將作亂的胡部騎兵驅逐出境。”
“屬下遵令!”武將打扮的高幹披著甲冑,當即出列應道,沉穩的聲音給了在場之人不少信心。
“另,友若,你書信一封到匈奴營中,讓於夫羅收斂一點。”接著袁紹看向荀諶,沉聲令道。
“喏!”荀諶接令後緩步退下。
此事過後,陸續有臣僚出列,道出冀州的文武諸事,一州的政務於袁紹而言,有眾多臣僚輔助下,並不算難,能被提出來的都是些關係重大的事件,皆被袁紹三言兩語決斷完畢。
待眾人說完,已經過了一個時辰,袁紹透過寬闊的屋簷樑柱,望了眼外邊天色,隨後低頭看了眼在場的僚屬,站起身來緩緩道:
“昨日,某收到涿郡太守溫恕的文書,其代表全郡官吏百姓,願意獻涿郡於我。”
譁!
正如袁紹所料,他的話語一出,場內的僚屬一片譁然,大多數人對這樣的訊息驚喜不已,少數人則是眉頭緊皺,面帶憂愁之色。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主公真乃天命所歸,那涿郡溫恕不在韓馥在任時投靠,唯獨在主公上任伊始便就來投,豈不正是證明了主公入主冀州,乃是眾望所歸?”
沮授、荀諶等一眾袁紹的親近僚屬皆是連連頷首,上前道喜。
“呵呵!”
袁紹強壓的嘴角終於還是翹了起來,衣袖擺動,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主公萬萬不可!”
卻在此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眾人望去,卻是別駕田豐。
“主公,溫恕獻土實是別有用心。
一者,主公輔一上任,人心未定,州內尚有黃巾肆虐,北有胡部侵襲,正是安定人心,休養生息之時,此時收下涿郡,必然引起幽州嫉恨,屆時必然爆發大戰,於主公大業有害矣!
二者,我冀、幽二州本無仇怨,因涿郡而引來強敵相對。如此一來,涿郡便如那戰國之時的韓之上黨,燙手山芋,得不償失矣。”
田豐義憤填膺,為在場之人的喜色而憤慨,在他看來這樣簡單的道理,這些人不會不知道,卻一心獻媚於上,忘記了為人臣的本分。
袁紹看到田豐,眼角略微抽動,得!又來個不好對付的。
田豐與那審配一般,都是些剛直性子不好對付,若非為了收買人心,他實在不想讓這二人在眼前晃悠的。
“田別駕此言差矣!”
就在這時,袁紹帳下的另一名謀士逢紀出列,當即反駁田豐道。
接著他先是向著上首的袁紹拱手,繼而回望田豐,看著對方那滿臉的不服氣,心底冷笑一聲道:
“當今天下,天子西遷,董卓亂政,諸侯侵攻,正是大爭之世,別駕說,是也不是?”
田豐見到對方咄咄逼人的樣子,有心反駁,可面對這樣直白的問題,他也只能悶聲應道:“是!”
“既然是大爭之世,主公欲成霸業,不論戰場決勝,還是言辭交鋒,信義都至關重要。外地州郡有官吏百姓來投,難道應該向外推辭嗎?
如果主公今日拒絕了溫恕,坐看那溫恕生死成敗,試問將來,天下會有哪一位英雄,能在危難之際想起我冀州幕府呢?
再說,既然是大爭之世,我冀州與幽州的交鋒就不可避免。就實力上比較,我冀州物阜民豐,糧多兵廣,主公英明神武,諸位臣僚皆是當世英傑。
反觀幽州,那公孫度初掌大權,州府上下對其全無瞭解,溫恕叛州便是一個例證,此刻正是幽州最為虛弱之機,此時不作為,難道要等著那公孫度在幽州整飭上下,平定溫恕叛亂,兵精糧足後再行開戰嗎?”
逢紀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且都還是依照田豐的理由一條條加以反駁,可謂犀利無比。
“你..你!”
田豐一時間訥訥無言,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反擊,竟然當場憋紅了臉,撩起袖子就要與逢紀開幹。
“且住!”
還是上首看戲的袁紹看出了田豐的窘態,未免讓自己的臣僚陷入全武行,他當即下場,攔住了二人將起的鬥毆。
當然,袁紹也是有著私心的,勸架只攔田豐,讓逢紀的拳腳得以盡情施展,待兩人分開後,雖然看著狼狽,卻唯獨田豐臉上多了幾條或深或淺的傷痕。
“咳咳,吾意已決,出兵伐燕。”
一場插曲過後,袁紹立於臣僚中間,沉聲道出自己的決定。
眾人雖然意見不一,但見到作為主公的袁紹下定決心,皆是齊聲應和,無一人堅持己見阻攔。
“善!”
見此情狀,袁紹很是欣慰的點頭,隨即讓僕役抬上來一副巨大輿圖。
嗆!
拔出腰間寶劍,袁紹用劍尖指點著輿圖上的行政區劃道:“雖然我等意欲伐燕,然則田別駕所言甚是,冀州初定,上下不穩,不宜大動兵戈。”
袁紹說著,向著臭著一張臉的田豐點點頭,隨即指向其中一點道:
“故而分為兩步,先從此地,即溫恕所在的涿郡下手。”
“張郃所在河間國,距離涿郡最近,我已命其出兵,過境涿郡接應溫恕,與涿郡郡兵配合,另,我已令顏良統兵,帶領我冀州精騎五千北上。
呵呵,諸位或許不知,幽州境內烏桓已然暴動,其首領烏延已經投效於我,現亦歸附我軍。
如此一來,涿郡不算本地郡兵,便有我兩萬冀州精銳,擊他公孫度一偏師,優勢在我!”
袁紹說起這場將要發生的戰事,心中滿是得意,畢竟自己這方佔據了天時地利,涿郡暗中投靠己方,且涿郡境內的豪強不知為何也盡數叛離公孫度,選擇了自己,這麼大的優勢下,他想不出公孫度要如何奪回涿郡。
“以上是第一步。
第二步便是由我等帶領整編後的五萬州郡兵馬北上,兵壓幽州邊境。呵呵,幽州兵力有限,他公孫度欲要出兵鎮壓溫恕,就必定分兵,而他只要分兵,就會給予我等機會從一側突入。
屆時我大軍可直壓薊城。”
袁紹說著,劍刃在地圖上的代郡到河間國到廣陽郡劃出一條線道:“此地平曠,正合我大軍馳騁,他連躲的地方都無。”
“此策甚妙。他公孫度初一登位,毫無根基,一無家族幫襯,二無名士輔佐,境內豪族還頗多不滿。怕是主公不用出兵,只待陳兵邊境,便可觀其自亂矣!”
很快,便有人根據幽州傳來的隻言片語中,分析出了公孫度的種種劣勢,此人上位得極其僥倖,既沒有劉虞的聲名和天子任命的正統性,也沒有公孫瓚這種橫壓北境的猛將兵鋒加持。
而僥倖之人,最為在場的世家豪族所瞧不起,畢竟,好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文不值。
袁紹聞言,臉上也顯露輕鬆之色,緩緩將寶劍收回鞘中後,笑著道:
“呵呵,若是公孫瓚還在,某可不敢這麼輕敵。可他公孫度是個什麼東西?當年在洛陽,我等就瞧不起此輩小吏出身,且此人又是個好攀附的,認了個好乾爹不說,而今看來,此人還真是手腳利落,這麼快就趁著幽州變亂,登上了州牧大位。”
袁紹在腦海中費力搜尋著關於公孫度的資訊,卻只是停留在洛陽與友閒談時所聞的某個小人物而已,這樣的人,竟然有一天會成為一州州牧,且還會成為他的大敵。
現實的離奇,讓袁紹感到好氣又好笑,輕輕搖頭,他露出一臉的輕蔑,繼續輕笑道:“正好藉此機會,讓天下人瞧瞧,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被稱作諸侯的。”
“主公,或許還可以招引鮮卑人南下,與那公孫度再添些麻煩。”
就在袁紹自以為勝算在握時,一旁同樣自信的逢紀卻上前一步,笑著建議道:
“幽州本就經常遭遇草原胡部侵襲,只要時機合適,鮮卑南下,必然牽扯幽州兵力,屆時公孫度既要收復涿郡,又要防禦冀州,還要抵禦鮮卑,怕是首尾不能相顧,必然自潰矣!”
袁紹的眉頭略微皺起,他其實對手下的貿然建議,心中還是有些不爽的,只是礙於在眾位僚屬面前不能發作,略微思考片刻,想起此策於正面戰場無用,當即頷首道:
“善!那便傳信於柯比能,與其講明情勢,此次伐燕,只要他肯出兵,允其盡情劫掠幽州財貨子女,某分文不取。”
在場的審配再度聽到招引胡部的計策,本能的就要阻止,可是想起逢紀剛才關於大爭之世的言辭,頓時一滯,微微嘆口氣,將踏出的腳步收了回去。
只是,每每當他望向北方,想起北方邊地州郡的百姓,他的目光不由帶起一絲悲憫,不知何時,我大漢諸侯出兵,竟然紛紛用起胡兵作為先導了?
袁紹沒有在意手下的一點小心思,而是將目光定在了涿郡輿圖上,心中暢想著張郃顏良與敵交鋒的局勢,幻想著公孫度在聞知一郡之地擺脫掌控之時暴跳如雷的滑稽模樣。
“呵呵,跳樑小醜,怎麼和我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