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火炬(1 / 1)
此刻田讓作為冀州的騎兵將領,身份不同以往,終於能在這些從前他要仰望的大人物面前挺直了腰桿,心中恍惚瞬間,他便迅速恢復正常。
“據烏延頭領所講,這股胡兵驍勇異常,乃是那公孫度手下精銳胡騎,若能消滅這股騎兵,定能大大挫其鋒銳。”
“只是,想要全殲這股騎兵,可並非易事啊。范陽地處平原,無有利地形的情況下,騎兵有馬,很難將之圍殲。”
“依我看,不如趁夜突襲...”
“不行,夜間難以視物,更易讓其脫逃。”
幾人商量許久未妥,忽聽遠處有部伍靠近,皆是神色嚴肅的望了過去。
田讓凝神一看,官道上馳來一名青年,其身後跟著眾多手持刀矛的丁壯,從他們整齊的行止可以看出,本地豪族的私兵實力不弱。
“祖大郎,那胡酋如何?”本地郡兵頭領打馬迎了上前,當即發問。
“是個謹慎人物,不肯喝我帶去的酒。”祖武先是搖頭,說起蘇渠以及他手下的表現,凝重的搖頭,就當在場的將領皆神色失望時,他接著又露出個輕鬆笑容道:“可他還是收了我送去的馬料,呵呵,裡面我可是放了不少巴豆的....”
“善!祖大郎智勇雙全,將來必成大器。此次若能成功,君居首功!”
郡兵頭領聞言撫掌讚道,說著還看了同樣欣喜的田讓一眼。
“是極!郎君此行,勝過我等千軍!”田讓也不由笑著點頭,為祖武的行動背書道:“此次若成,我必定向將軍如實稟報君等戰功。”
當得知蘇渠大營中的戰馬廢了之後,眾人喜笑顏開的聚在一起,開始籌畫接下來的圍殲。
“如此便好,我等這樣..然後這樣...”
入夜,蘇渠營地裡的篝火點點,河邊傳來的蛙鳴聲不斷,營中除了巡邏的兵卒兵腳步輕盈,除了偶爾的兵甲碰撞聲外,便是馬廄的戰馬不時打個響鼻。
中軍大帳內的蘇渠忽然驚呼一聲從夢中醒來,摸摸身下溼透了的被服,他喚來輕兵問道:“追擊的騎兵迴轉了嗎?”
“沒有訊息,或許是天黑迷了路?”親兵遲疑著回道。
沒想到蘇渠卻是一臉驚容的站起身,一邊往自己身上套著鎧甲,一邊口呼道:“不對!追兵出發前離天黑足有三個時辰,五十里路程,足夠來回了!有問題!”
蘇渠來回踱步,腦子裡重複著今日的見聞,特別是祖武來訪時的場景,卻始終沒有察覺出什麼問題,只能向著傳令兵朗聲道:“讓兒郎們提高警惕,另外,再多派幾組暗哨出去。”
“喏!”親兵接令而出。
然而,不到一刻鐘便有手下急匆匆來到蘇渠帳前,急聲道:“大人,不好了,咱們的戰馬犯了疾,拉稀不停。”
“慢點!仔細說說。”看著手下滿頭大汗的樣子,蘇渠卻是一下子冷靜下來,他把住對方肩膀,讓其冷靜下來慢慢道來。
“是!我剛才檢查馬廄,發現戰馬不停打響鼻,有些戰馬已然站立不穩,看模樣都活不過明天。而且這種症狀的馬匹數量還在增加,屬下無能,出了這等事端。”軍官哭喪一張臉,幾乎趴在地上請罪道。
蘇渠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心中的不安愈加濃重,他握緊了刀柄,差點就要將這位軍官就地正法。
就在這時,營中的馬伕摸黑跑了過來,身上滿是因為跌倒而沾染的泥土,他手裡卻緊緊抓了把豆料,此刻舉在蘇渠面前,哭喊著叫道:“大人,馬料有問題!白日裡的那些漢人要害我們!”
“屬下檢查了所有馬匹症狀,發現白天餵食了我等自帶豆料的馬匹都沒有問題。而凡是餵了那群漢人送來的馬料的馬兒都有症狀。”
“一定是了!快,將白日裡那些豆料趕緊換掉!一粒都不許餵馬。”
蘇渠接過那些看著模樣差不多的豆料,緊緊握緊,加快了腳步奔向馬廄,一邊跑一邊對手下命令道。
片刻之後,聞著馬廄裡臭不可聞的味道,看到那些站立不穩蜷縮在馬廄裡的戰馬,蘇渠一雙拳頭捏緊,惡聲道:“祖武,你卑鄙!”
然而這股惡劣情緒僅僅持續了片刻,蘇渠很快反應過來,既然本地豪族敢於主動出手對付他們,那麼本地官府也就變得不再可靠,此刻的他們有如身處敵國。
“快!讓二郎們起身,披甲持刃,全部警戒。”
“清點完好的馬匹數量,儘快餵養乾淨豆料,補充戰馬體力。”
“派人向集市周遭探查,前出十里,以燈火為信傳遞情報!”
一條條命令發出,剛才寂靜無比的營地頓時燃起了點點燈火,兵卒們在火光的映照下完成匯聚,開始執行軍官指令。
漆黑的夜色中,幾名負責前出的烏桓斥候牽著裹了布匹的戰馬躍入夜色,直至無影。
摸黑潛行的斥候行出不到三里,便察覺到了不對,野外常見的蛙聲蟲鳴乍然消失,讓探查的斥候驚出一身冷汗。
終於,斥候匍匐前進,於月色映照下,瞅見了大片的兵甲反光,那些兵甲的主人們嘴裡銜枚,沉默而緩慢的行軍,一點點向著蘇渠大營包圍而去。
一點點縮回身子,斥候小心的退回黑暗裡,心裡焦急的想著如何迅速傳信。
嘩嘩!
拔開裝滿火油的木瓶塞子,斥候迅速揮舞水袋將之儘量噴灑在近處最大的一顆樹上。
然而,這一點動靜,在寧靜異常的夜裡卻顯得分外刺耳。
“什麼人!?”
一聲低沉呼喝聲從不遠處傳來,接著那人立即聞到了刺鼻的火油味。
“不好!”黑暗中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叫喊。
哧!
漆黑的夜色中,斥候終於手裡的火絨點燃,火星發出的微光映出了他的位置,映照出了那張年輕的面龐。
嗖嗖嗖!
一根根箭矢破空而至,舉著火絨的斥候身子若風中落葉般擺動。
轟!
火絨落地,點燃了地上的火油,旁邊的大樹也因此騰的一下燃起大火。
樹冠在炙烤下迅速燃燒,火焰刺破了黑暗,猶如夜色中的一束巨大火炬。
“快!滅了他!”
黑暗中的將領朝遠處營壘的方向望去,還好有著樹林、土坡的遮掩,這裡的火光不一定能傳回去,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呼喊著手下滅火。
就在兵卒們吐出銜枚,奔跑過去或剷土、或砍樹、或澆水時,讓將領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數百步外的樹林邊緣,土坡的高點,在經歷短時間的黑暗後,忽地炸開一團團火焰,那火焰是那麼刺目,徹底將包圍的軍隊身影映照了出來。
“藏不住了,隨我殺!”
“殺胡!”
將領咬牙,不再隱藏身形,舉起兵刃帶著手下朝著蘇渠營壘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