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殺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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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朵如花朵般的火焰在營地外綻開,突然出現的耀眼光線讓營地外警戒的兵卒都有些睜不開眼。

“該死!”

營地邊緣,蘇渠已經攀上了營牆高點,見到外邊斥候拼死傳出來的訊號,心中發狠,禁不住一巴掌拍在土牆上,夯土牆破敗已久,頓時嘩嘩跌落土塊。

“殺啊!”

“殺胡!”

還不待蘇渠下令,他們所處的營地四周就傳來聯綿的呼號,那些喊殺聲匯在一起,形成聲波海浪,衝擊著營地中的騎兵心房。

“大人,倉庫外邊也有敵軍,兒郎們扔了火把,看見的全是披甲的甲士。”

手下急匆匆來報,道出面向集市方向的危機。

看了看左右有些慌張的手下,仔細衡量了手下烏桓騎兵步戰水平,蘇渠頓時搖搖頭,將就地抵抗到天亮的念頭收了回去。

縮在這處營地中,雖然有地利,可他們這些胡部騎兵是無論如何也打不過中原精銳的步戰甲士的,若稍有遲疑,被這些敵人圍住,在馬匹出問題的情況下,說不得他們會全軍覆沒。

“事不宜遲,全軍立即突圍。向北,一定要將范陽豪強叛變的訊息傳回去。”

想到這裡,蘇渠當機立斷,利索的翻身上馬,招呼手下整備兵甲馬匹,立即突圍。當然,饒是蘇渠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絕想不到整個涿郡都已經叛變。

轟!

本就破爛的圍牆在馬匹的拉拽下徹底垮塌,一匹匹戰馬蹦跳著越過阻礙,馳向未知的黑暗之地。

“快!不要讓他們跑了。”

黑暗中,聽聞馬匹跑動的轟鳴聲的涿郡郡兵放棄了隱藏,一支支火把點燃,將原先的夜色漸漸驅散,將領騎上戰馬,呵斥著手下朝著騎兵奔湧的方向射箭:“射箭!射死他們!”

“快!給我壓上去。”

祖武身上披著亮眼的鐵鎧,手裡拎著把短戟,咬牙切齒的招呼部曲上前阻攔騎兵,本來十拿九穩的圍殲戰竟然有失敗的苗頭,讓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嗖嗖嗖!

夜空中不斷有箭矢升空,卻似投入深潭中的石子,不起一點波瀾,除了偶爾生起的幾聲痛呼,就再無痕跡。

黑夜中的騎兵湧出營地後,各自尋著前方頭領的腳步賓士,馬蹄踏地的轟鳴聲一時間響徹原野。

希律律

黑夜縱馬本就是大忌,原野裡不斷傳來馬匹摔傷後的哀鳴,以及重物落地的砰砰聲響。

“快,隨我來。”

意識到這些胡兵並不熟悉地理,祖武當即招呼手下部曲,以及周圍不知所措的郡兵,前往一處處道路交匯點阻擊。

而隨著祖武的提醒,因為蘇渠的當機立斷一時有些無措的本地豪強們當即轉身,循著本地嚮導的指引,於各處路口阻擊。

果然,在祖武的帶領下,私兵以及郡兵攀爬山坡,擁擠著來到一處路口,這裡匯聚著大群的馬隊,因為黑夜不好視物,騎兵們擁擠成一團,不時有馬匹倒地,有騎兵哀嚎,有將領鞭打擋路之人。

“殺!”

祖武發一聲喊,提著短戟便就帶著身後的步兵掩殺過去。

他身後跟著的大隊步兵踏過荒草,越過田坎,踩碎地裡的莊稼,提著手裡的環首刀、長矛齊齊向著那些胡兵拼殺過去。

“啊!”

擁擠成一團的騎兵成為了黑夜中的靶子,長矛穿過馬軀,洞穿身後的騎士,環首刀劈開皮甲,切斷骨頭。

隨著兩方短兵相接,血腥味一下子瀰漫開來,郡兵呼喊著將馬背上的騎兵拉扯下馬,用刀胡亂朝其戳刺,馬背上的胡騎揮舞兵器,朝著面前的每一顆頭顱攻擊過去。

沒一會兒,郡兵將領趕了過來,在注意到騎兵陷入了阻塞之後,當即命令手下僅存的弓箭手放箭。

“射箭!”

嗖嗖嗖!

利箭升空,潑水似的朝馬背上的騎士撲去。

噗噗噗

箭矢輕而易舉的擊中防禦力薄弱的胡騎,人群中獨屬於烏桓人的痛罵與哀嚎接連響起。

“長矛兵上!壓上去,不要讓他們跑了!”

犬牙交錯的長矛兵上前,朝著前方一切活物捅刺過去,人與馬的哀鳴不斷,鮮血嘩啦流淌,田畝中整修齊備的水渠中溢滿了紅色血水。

因為混亂,有長矛兵還波及了祖武的軍陣,雙方用著相同語言,喝罵相同言辭,互相捅刺半天,死傷慘重,直到看清了面目才停下。

黑夜中的混戰持續良久,原野上的步兵朝著目之所及的每一名騎兵發動攻擊,喊殺聲到了黎明都未停歇。

“停停停!”

天色漸明,祖武用短戟敲著皮盾招呼精神亢奮的步兵停戰,他們眼前的騎兵已經盡數斃命,而今的步兵完全是浪費力氣自相殘殺,若不阻止,這些人非得殺光面前的每一個人不成。

“祖大郎,大勝啊,我粗略數了。這裡就有五百多的胡兵,若是加上集市那邊的收穫,有近六百餘的首級了。”

祖武正在招呼自己部曲集合呢,本地郡兵將領笑著踏步上前,低聲道出他們的收穫。

祖武轉頭看去,就見那些身著郡兵軍袍的兵卒正蹲在地上,翻看著地上的胡兵屍體,熟練的把握髮辮割下首級。

不遠處的一顆被燒光的大樹底下,堆滿了面容猙獰的烏桓人首級,若傳說中的京觀一般。

“只有六百?”祖武聽到數字,語氣裡有些不滿足,擰著眉頭問道,他們奮戰了半夜,短戟砍斷了兩根,環首刀換了兩把,他手下部曲死了四百多,若是加上郡兵的損失,足有八百的傷亡,這才消滅了六百多的胡兵?

“不錯了。”將領輕輕拍著祖武的肩膀,解釋道:“這些可都是騎兵,若是以往,想要拿胡兵的首級可不容易。當然,這一切還多虧了你的計策。嘿嘿,馬兒跑不起來的騎兵,就是我等步兵手裡的功勳。至於剩下的騎兵,就交予那些冀州來的騎兵大爺吧。”

祖武看看逐漸結痂的手,望向周圍緩緩靠近的其他豪強部曲統領道:“捉拿這些胡兵不易。冀州兵不一定得力,最終還得靠咱們豪強,靠我涿郡百姓...”

一側行來個額頭繫著紅色幘巾的豪強頭領,手掌殘留著血跡,聞言撫須笑道:“祖大郎說得對。此事我已交代下去,涿郡父老得知胡兵犯我疆土,殺我子女,人人義憤填膺,皆自願去往鄉野捉拿越境胡兵。”

周圍剛剛對胡兵取得大勝的豪強頭領連連應聲道:“對,就是要讓那公孫度瞧瞧,看看這涿郡之地,到底是誰的地盤!哼,一個蠻荒出來的小吏,也想要做我等的主?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哈哈哈”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在場豪強們的大笑,在一片血色的戰場上,血染衣襟的豪強頭領們痛快笑著,眉眼中是快要溢位來的得意。

而在范陽以北的拒馬水河畔。

拒馬水自山嶺而出,浩浩蕩蕩奔湧到此,形如一條天然的拒馬索,恰好擋住了北上的蘇渠馬隊。

踏踏踏

人數銳減到不滿百人的馬隊中,蘇渠滿臉土灰,眼睛裡滿是憤慨,掃視身後的騎兵身影,為那些下落不明的手下感到悲哀。

拒馬水因為雨季水勢兇猛,故而沿岸的聚落較少,河畔留有大片的樹林草地,他們這支馬隊正是穿行於這些草地之間,以躲避後方冀州騎兵的追擊。

“殺胡啊!”

“殺賊!”

忽然,在殺胡與殺賊的呼喊聲裡,馬隊前進道路的兩側冒出一群手持棍棒刀槍的青壯,他們臉色兇狠,奮不顧身的朝著狼狽的烏桓馬隊發起了進攻。

只是,這些青壯勇則勇矣,戰力卻根本不能與馬背上的草原胡兵相抗衡,不用蘇渠下令,身後的烏桓遊騎取出馬弓,遠離地上的伏兵,遠遠馳射,打亂隊形後,繼而持刀衝殺,一盞茶不到便就將這股伏兵擊潰。

烏桓騎隊中無人傷亡,唯一的輕傷是蘇渠額頭上的劃痕,那是被一名老朽伏兵手中的草叉所傷,面對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蘇渠感到既好氣又好笑。

蘇渠下馬來到剛才那名欲要置他於死地的老漢面前,看著對方梗著脖子等死的樣子,蘇渠用環首刀拍拍對方滿是皺紋的臉,惡聲道:“為何要伏擊我等?”

“哈哈,你們這些胡兵,在我涿郡作的孽還少嗎?許你們殺我,不許我們反擊?”老者瞪著雙渾濁眼睛,大笑著回道,滿臉的不服。

身後的烏桓騎兵也下了馬,挨個給地上的傷者補刀,遠處還有騎兵追逐著草地中的逃亡者,遠遠馳射,將他們一一放倒。

“你...”

蘇渠回頭看看正在殺戮的手下,心中愈發的無奈,張嘴欲言,卻又將之嚥了下去。

他本心是想做先生口中的官軍王師的,可現實不允許他那麼做。

環首刀壓在老漢的脖子上,過了好半天,蘇渠緩緩將刀歸鞘,對老漢搖搖頭道:“我等不是胡兵,是幽州牧公孫使君帳下義從軍,是有正式印信文書的官軍。至於你口中犯下諸多殺孽的,並不是我們。”

鬼使神差的,蘇渠沒有殺掉面前這位老漢,反而溫聲說起他的身份來。

“范陽的官府,還有豪強叛離州府,你們,都受了他們的蠱惑。公孫使君輔一上任便就派兵平亂,而今幽州境內,除了這涿郡,哪裡還有作亂的胡兵?”

甩甩衣袖,蘇渠舍了地上的老人,翻身上馬召集部伍迅速撤離。

其餘的烏桓騎兵見到蘇渠放過老漢,也都沒有向老漢下手,皆繞開了地上癱坐的他,匯成大隊,向著遠處疾馳而去。

轟隆隆

馬隊疾馳的聲響慢慢平息,老漢茫然的朝著馬隊離去的方向望了眼,接著面色迅速變得兇狠,朝著遠處狠狠吐了口唾沫。恨恨道:“狗賊!天殺的胡騎!還說自己是官軍,我呸!”

老漢隨便撿了根斷成兩截的木矛當柺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只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村子裡的後生屍體時,頓時老淚縱橫,花白的頭髮散在空中,若河畔的葦絮。

轟隆隆

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靠近,老漢來不及躲閃,騎兵就到了跟前。

這夥騎兵不似蘇渠他們的狼狽,各自身上穿戴著整齊的甲衣,隊伍中還有繁複的旗幟,為首的將領是個面容威嚴的青年。

青年僅僅掃視了下現場,立即意識到了這裡發生之事,對老漢這樣的倖存者很是意外。

“老丈,我等是郡兵所屬騎兵,受府君之令前來追擊越境胡兵,敢問老丈,那群胡兵去往哪個方向了。”

“就在那邊!他們朝著下游餘家渡口去了,將軍要快些趕路,莫要讓他們跑了!”

老漢見到面前將領語氣和藹,心中對他們官軍的身份更加落實了些,當即一手支撐著木杆,一手遙遙指向下游道。

田讓聞言,心中頓時對蘇渠這夥殘兵的路線軌跡有了瞭解,不由為祖武等人的籌劃感到佩服,有了這些當地豪強的輔助,拒馬水沿岸的渡口橋樑,早就派人或把守,或燒燬,讓蘇渠等人絕無可逃之機。

“老丈放心,他們跑不掉!”

田讓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朝著老漢一拱手,“駕”一聲帶著身後的冀州騎兵向著前方追去,獨留著老漢一臉的欣慰立於道旁。

“不愧是我大漢官軍啊。哼!非那些胡兵可比。”望著身旁疾馳而過的漢軍馬隊,老者由衷感慨。

然而,老者感慨的聲音還未散去,官軍來的方向上便就傳來更為急促以及雜亂的馬蹄聲。

“駕”“駕”

一群身著皮襖,頭扎小辮的烏桓騎兵暴露於老漢的眼前,他們歡快的踢打馬匹,盡力加速,在這片茂盛草地上趟出一條大道來。

“你們!?胡人?”

老漢望著這幅場景,張口結舌的說不出話,烏桓騎兵越來越近,烏桓人的面孔愈發清晰,這些人比剛才老漢遇到的蘇渠所部更像胡兵,他們身上披的有花花綠綠的染血衣袍,有些人的馬背上放著鐵鍋,陶碗,跑起來叮噹作響。比起胡兵,更像土匪。

“哈哈”

遠遠的馬隊中傳來嬉笑,馬隊前邊幾名騎兵朝著道旁的老漢指點說些什麼。

嗖嗖

零星的箭矢從疾馳的馬隊中射來,再軟弱的馬弓藉著馬力加持,箭矢的力道突入老漢的胸膛。

“喲呵!”

一名射中老漢脖頸的烏桓人歡呼一聲,越過眾胡,來到老漢的身側,手裡的彎刀斜斜掃過,便將老漢死不瞑目的頭顱收入囊中。

殺了老漢的烏桓人一臉喜色,轉頭問路過的頭領道:“聽聞冀州兵以首級計軍功,這人的頭顱算數不?”

頭領瞧了眼其人手中那顆頭髮花白的頭顱,搖頭道:“太老了,冀州兵不會認,下次找些青壯殺。”

烏桓人聽聞手中的頭顱無用,洩氣的將之往野地裡一拋,接著翻身下馬,與其他人一齊爭搶地上的青壯屍體起來。

老漢的頭顱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幾圈,眼睛掃過地上的同村青壯,他們身上的衣衫被扒掉,頭顱被砍下,只給草地上留下一具具白花花的赤裸無頭屍體來。

.....

而在一水之隔的涿縣境內,不待蘇渠傳信,公孫模就已經意識到自己正遭受冀州兵及涿郡郡兵的重重圍堵。

“報!將軍,斥候來報,除了涿縣,方城、酉國、良鄉各個方向皆有打著冀州旗號的兵馬身影。”

“報!將軍,涿縣縣城城門緊閉,嚴辭拒絕我等入城,還遣郡兵襲擊我等軍兵。”

一條條訊息傳到中軍大營,讓公孫模心中的驚怒難以抑制:“該死!他們怎麼敢?!”

幸好公孫模向來對行軍中的斥候探查十分重視,加上遼東軍獨樹一幟的斥候傳信體系,超出常規的探查距離,這才使得他在對方發難之前察覺出了不對勁。

“將軍,而今之計,唯有在對方合圍之前,率先突圍而出,方可有一線生機。”卑啟一臉凝重,上前急聲勸道。

“軍中的糧食可夠?”公孫模看看軍需官臉上的凝重臉聲,不待對方回答便就知道答案。

八千餘騎兵的糧草,若沒有官府的補給,他們根本就是寸步難行,更不用說將來可預見的頻繁阻擊交鋒。

“不能與冀州兵糾纏,一旦被纏上,我等就等著餓死在涿郡吧。”公孫模皺著眉頭,搖頭分析道:“可喜的是,而今正是糧食成熟時節,地裡不缺糧食。而且從豪強的動作看來,他們也還沒到動手的時機。”

想著敵軍的反應速度,公孫模心中估計著手下斥候遮蔽大軍的時間極限,思索片刻後對身側的卑啟、莫戶挑眉道:“會收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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