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火藥(1 / 1)
看著田健那一張頗為篤定的大臉,似乎誰說有能與他手下甲士相抗的騎兵,他就要與之搏鬥一般。
“咳咳,還真有。”
公孫度乾咳一聲,推開田健,接著點了下旁邊一臉冷笑的張敞:“張將軍手下的甲騎你見過嗎?”
田健看到張敞一臉傲然的仰著頭,沒有頭鐵的硬頂,而是腰段柔軟的連連擺手:“嘿!那不能比!數萬騎兵裡優中選優,州府潑水的錢糧耗費,才能練出來那幾百甲騎,哪裡是我手下幾千步兵能比的?”
儘管是服軟之詞,可誰都能聽出他在陰陽具裝甲騎的耗費甚劇,數目卻甚少,投入與產出嚴重不相符。
這話倒是正中公孫度的心思,他也在為具裝甲騎的投入產出發愁,蓋因限制甲騎數量的因素眾多,不僅要私人定製的人馬鎧甲,還要武力強橫的騎士,能夠馱乘騎士及鎧甲重量的上好馬匹,以及數量同樣巨大的輔兵人員。
雖然心中好奇,但公孫度也不會當面打擊甲騎的積極性,畢竟甲騎自成立以來戰功累累,絕不是能從價效比角度加以評說的。
而且,公孫度敏銳的指出了田健手下甲士的一個缺點,青州人悍勇,可由於身處內陸,要想成建制的使用騎馬步兵,騎術就是一個明顯阻礙:“時間緊迫,幽州倒是不缺戰馬。可你帳下的那些青州甲士,又有多少會騎馬的?”
田健頓時被公孫度抓住痛腳,眼珠子一轉,嘿然道:“主公英明,呵呵,老田我也不一定要好馬。
沒有馬,以車代步也是可行的。至於車嘛,普通大車肯定不行,太過笨重。我看強弩營用的那種大車就不錯。輪子大,車架堅固,跑得還快,用來承載甲士最為合適不過。”
“嘿,你個田老漢。好歹也是一齊上過戰場的,有你這樣的挖牆腳的嗎?”公孫度身後一直看戲的李信不樂意了,當即站出來指著田健呵斥出聲,事涉自己部伍裝備,他壓根不顧及那點同僚情面。
“你個小娃,好不曉事。上次在馬韓你們強弩營不在後方強弩支援,偏要著重甲衝陣。還記得當時你們乘坐獨輪車機動嗎?呵呵,回去我專門讓人打造了一批,輕便好使....”
田健仗著自己輩份高,一點不將李信放在眼裡,嬉笑著說起當年李信打馬韓時的舊事來。
眼見二人快要吵起來,公孫度趕忙止住:“停!”
接著他面露正色對田健道:“強弩營的大車都是特製的,專為安設強弩製造,你就不要打強弩營的主意了。
不過,聽你言,既然正面戰場有了區域性機動的獨輪車?那麼你部缺少的不過是輕便耐用的馬車罷了。”
“主公英明。”眼見自己的打算被公孫度識破,田健訕訕應著。
“軍師,遼東轉運的車架還有多少?”接著公孫度看向邢隅道。
“新到的車架有三百駕,都是最新式的大車。”邢隅略微思索便就拱手應道。
公孫度點點頭,繼而轉身對田健道:“這三百車架盡數交予你部,配合州府的普通車架,足夠你部甲士的機動需求了。
另外,我保證,今後遼東轉運的新式大車,優先配發你部。”
“我...”田健還要再說,卻在公孫度的微眯的眼神下閉上了嘴巴。
其實說起來,田健之所以對各部的軍資如此垂涎,不過是因為他此前遠在青州,享受不到那些郡府新配發的武器裝備,心裡擔心與公孫度有所生分,這才顯得有些無理取鬧。
好不容易安撫下了田健等一眾青州將官,公孫度踏步入內,準備一觀青州甲士的風采。
入了步兵營房,公孫度很快便就在營地校場的另一側發現了正在訓練的甲士。
田健口中的甲士,其實與此時人們口中的甲士有所不同。此時人們口中的披甲士,多半說的是皮甲,鐵鎧那都是將領級別用的。
而田健手下的甲士,則是在皮甲的基礎上,披掛了全副的鐵鎧。兜鍪、面甲、盆領、胸甲、批膊、裙甲...兵卒被甲冑遮掩的嚴嚴實實,這副樣子,光是立在無甲兵卒面前,就能讓人生出一股無力感。
到了這個時候,公孫度才回頭細細打量田健的穿戴,指點著他身上的甲冑道:
“嗯?看來你動了不少心思啊!嘖嘖,我怎麼看著有漢軍制式鎧甲、遼東胸甲、鎖子甲的痕跡。”
田健舉起鐵護臂,輕輕拍打著胸前打磨透亮的鐵甲,噹噹作響中回道:
“嘿嘿,當初打馬韓,省下來不少甲冑,總不能浪費,我就想著就郡府配發的胸甲進行改造,讓工匠試著改了下。
結果嘛,我讓人試了,刀劍難傷!戰場上只要不跌倒,就傷不了我。”
“善!”公孫度臉上綻開笑容,上前輕輕錘打對方胸甲。“聽說袁紹亦有支重甲士,名曰大戟士,屆時對上他們,就看你等的表現了。”
田健一聽世上還有另一支專業甲士隊伍,頓時挑挑眉,不服氣的拍拍胸甲“主公放心。不是我小瞧袁紹,他手裡的重甲士,絕對打不過我。”
公孫度聞言頷首,接著打量起校場上正在行進變陣的重甲士,這些甲士手裡的兵器並不盡是公孫度想象中的長兵,還是環首刀為主、其他的如長矛、長柄斧、連加、鐵棍,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屬於什麼順手用什麼。
“主公有所不知,重甲士破陣,由於甲具以及視野所限,基本是單打獨鬥,所以極少列陣,自然很少使用制式兵器。這也是屬下肯定大戟士不如我等的原因。
大戟這般的兵器,若是交由重甲士使用,戰場上揮舞不了幾輪便就沒了力氣。”
看著田健一副重甲專業人士的模樣,公孫度也沒有反駁,嗯了一聲後便就向著其他營壘巡視。
強弩營相比其他營壘,就有些靜默了。
公孫度遠遠觀去,林陣正在將臺上不斷下令,軍中的傳令兵手中的令旗顏色形態不斷轉變。
而下方則有大股的兵卒按照指令佈置強弩車架,車架停下後,立即有軍官一條條確認方位、位置,不時有犯錯的軍官被提拉出來,當眾遭受懲罰。
公孫度正要前去慰問一番,遠處陳江的呼喊聲傳來:“主公,狐道長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當即讓公孫度的腳步一頓,轉身迎著陳江向外走去:“到哪裡了?有沒有帶東西?”
陳江策馬趕來,滿頭滿臉的汗水,聞言連忙喘了口氣,緩了下道:“剛抵達漯水【桑乾河】碼頭,船上載了不少東西。”
“走,去碼頭。”公孫度聞言大喜,立即翻身上馬向著碼頭而去。
而在漯水碼頭上,剛剛抵達此處的狐剛子踏上陸地,晃了晃差點倒地。
“師父,你可小點心。”關允則一把扶住搖晃的狐剛子,說話的語氣卻分外生分。
狐剛子沒有在意,伸出斷了兩根手指的手掌晃晃道:“還在為你師兄弟的死埋怨為師我呢?你看,為師這也沒躲過不是?”
“哼,李、王兩個師弟,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找到,師父你不過斷了幾根手指...當初府君冊子裡明明寫了,硝精製物須得謹慎,師父你全然不顧其中風險,不僅害了師兄弟性命,還將襄平城內的道觀給毀了。
差點將前來問診的病患給活活嚇死,史師伯已經將你驅逐出觀了。
哼,若非此次使君相邀,你就等著在襄平城外的野山上過一輩子吧。”
關允則沒好氣的鬆開狐剛子的手臂,雙手環抱於胸悶聲道。
當聽到自己幾個便宜弟子的下場,狐剛子眼神也變得黯然些許,無意識的想要撫須,只是剛一舉起,才意識到白鬚早就給毀了,手指根處還傳來一絲刺痛,讓他微微蹙眉。
望著左手光禿禿的幾根手指,狐剛子恍若無事的動著剩餘手指,接著用右手拂過被大火燎過的頭皮,那張老臉逐漸變得痴狂:
“使君方向全然錯了。哪裡需要什麼硫磺、碳粉,以我的丹方,只要吉貝布、膽精、硝精即可造出這世上最強武器....
只是過程,不大可控罷了,只要給我時間,將來,將來一定能改善的。此物能改變天下。而我,還有你,我的好徒兒,只要能將這丹方穩定下來,我等都能名傳後世,為後來人所景仰。”
望著狐剛子那一臉狂熱的神情,旁邊的關允則情不自禁打個寒戰,忍不住往旁邊縮了些許,他雖然也對丹術感興趣,可沒有狐剛子這樣著迷,還專門往破壞力方向發展。
這老道長自從那日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炸後,就似乎看透世事一般,對爆炸物產生了濃厚興趣,還因此放下了求仙問道的執念,專心攻堅起那些極為危險的硝精造物起來。
關允則仔細想想,自從狐剛子從襄平羽林營收徒以來,期間因為中毒、火災、爆炸、腐蝕等原因傷亡的道童,已經數不過來了,而今羽林營中的丹術一科,已經成為了人人談之色變的科目。
他想到這裡,轉頭看看身後那數艘小舟,想起船裡承載的硝石,就不由心底發顫,他輕輕一撫額頭,慶幸著:“還好!這些都是原料,只需要做好防火就行。”
就在二人細聲說話時,人群中一名身著官袍的中年人朝著這邊驚喜呼道:“狐丘!?狐剛子!許久不見,你不是在洛陽嗎?董卓屠城,我等皆以為你在洛陽仙去了。怎的來薊城了?”
狐丘轉頭,就見個中年官員近身,滿臉的笑意,拉著狐丘細細打量,待看清楚了狐丘身上的明顯燒傷時,禁不住跳腳罵道:“你這是?從火場裡逃出來的?嘿,董卓這個惡賊!不得好死!”
“趙該?”狐丘被人打量許久,總算認清了眼前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正是在下!當年洛陽一別,沒想到狐道長還認得在下,不勝榮幸。”
趙該整了整身上的衣袍,他本來是劉虞手下別駕,此次幽州權力更迭,公孫度並未對那些中間派進行清洗,故而趙該還是別駕,只是被派遣了些清閒職位,倒是無事一身輕,此刻姿態悠然,笑意盈盈的看著狐丘,滿眼都是遭遇故人的欣喜。
狐丘偏頭,朝著趙該身後打量幾眼,隨後揮手撇開關允則,拉著趙該到一旁,神秘兮兮道:“咳咳,趙該兄弟,你阿姊呢?這些年如何了?”
趙該瞧著狐丘那一臉為難還夾雜著害羞的神色,頓時瞭然,想起小時候聽到的這位道長與家姊的糾葛,擠眉弄眼道:“呃,家姊一心向道,尚未婚配。怎麼,道長想要與家姊論道?”
“哪裡哪裡...”狐丘像是被人戳中心事一般,連連否認,又連忙正色道:“在何處潛修?唔,老道我受使君邀請,前來薊城相助,今後少不了要叨擾一番的。”
趙該聽到此言,不由朝著狐丘身後那幾艘小船望過去,這處碼頭上停泊了眾多小舟,唯獨這幾艘船看守得最為嚴實,船主還拿著使君手令,誰的面子都不給,由不得他不好奇。
聽到狐丘與公孫度關係不淺,聯絡到狐丘此人以煉丹聞名,心中直以為公孫度與那些士人貴族一般,貪圖金丹大道,長生久世,暗自搖頭,可面上對待狐丘卻愈發客氣起來。
轟隆隆!
就在趙該想要邀請幾個道長前去別苑作客時,急促的馬蹄聲就傳了過來。
幾人抬眼望去,就見公孫度的大旗招展,身後一列列衣甲鮮明的鐵騎開路,直直向著這一處碼頭衝來。
看著公孫度親自迎接,趙該頓時驚訝萬分,還沒來得及與狐丘敘完舊,這位老熟人就在兵卒的簇擁下離去,留下趙該等一眾官吏在風中凌亂。
“這...這,方士如此受使君重視嗎?唔?或許能從家姊那裡想想辦法。”
薊城城外的一處偏僻莊園,這裡原是張瓚名下的家產,而今落入了黑衣衛手中,成為了公孫度進行秘密試驗的地方。
“快,讓我瞧瞧你等製造的火藥。”
公孫度領著狐丘一行剛抵達宅院,就迫不及待的要求狐丘給他展示黑火藥的威力。
早在幾人抵達之前,公孫度就從糜竺的來信中得知了襄平發生的爆炸,聲如雷鳴,牲畜亂竄,人群驚懼,城北的道觀還因此垮塌了一半,鬧出了好大的事端。
狐丘並未因為公孫度的急切而顯得慌亂,下車之後慢悠悠的指揮起隨行工匠兵卒小心行事。
隨後不慌不忙的與那些道童一齊,將不同的藥粉混合、拌勻,沒多久公孫度面前就出現了一木盒的黑灰色粉末,與前世所見的黑火藥類似。
狐丘拿著一根陶棒,將粉末擺成西線,隨後舉著一根點燃的線香靠近。
嘭!輕輕的一聲炸響,公孫度面前就閃過一團亮光。
他趕緊搓揉眼睛,眼睛正因為強光刺激而不斷流下淚水,許久後,眼前的亮斑才消散些許。
眨眨眼睛,公孫度嘴裡讚道:“就是這般,有些模樣了。爆炸的威力如何?能夠炸塌城牆嗎?”
“呃...”狐剛子臉色一滯,接著驚色與喜色齊齊一閃,當即跳起來拍手道:
“對啊,這般丹藥,就該用來炸城牆才對!嗯,我想想,五艘船帶的火藥數量,足夠造成破壞城牆的威力,只是要如何約束方向?”
“可以挖地道到城牆下,也可以尋牆根薄弱處埋設足量火藥,都能起到炸塌城牆的作用。”公孫度見到狐丘這般有主觀能動性,當即幫著出主意道。
狐丘眼睛一亮,給公孫度投去一個讚賞眼神,接著揉著下巴思索著:“唔,只是為何要執著於炸城牆?不如炸城門?豈不是更為容易?”
一側的關允則聞聲,看看饒有興趣的公孫度,再看看一臉狂熱的自己師父,心底開始發慌,總覺得自己見證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