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速戰(1 / 1)
在張郃眺望幽州軍的同時,身處前線的公孫度也在馬上眺望著冀州軍行營。
全部由騎兵以及車兵組成的隊伍全速前進,推進的速度驚人,同樣的,這樣的行為不可避免有著弊端,極為明顯的一點便是,抵達冀州軍營地左近的騎兵戰馬四蹄發軟,口吐白沫,已經不堪驅使了。
隨著公孫度的駐馬,本來被拋在後方的煙塵逐漸追上他們,土黃色的煙塵猶如帳幕,將這支行色匆匆的軍隊徹底掩蓋了起來。
四周滿是令人耳鳴的馬隊蹄音,胯下的坐騎不安的扭動脖子,公孫度伸手安撫了坐騎後,轉頭對傳令兵道:“換馬!輕騎前出,給我探探敵營虛實。”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伴隨著紛亂的馬蹄,在廣闊的原野裡傳得老遠。
接著一隊隊更換了坐騎的騎兵,歡呼著,揮舞著兵刃自公孫度的側翼而出,直直撲向冀州軍那略顯慌亂的行營。
冀州軍的營地距離良鄉城不遠,兩個人類造物皆毗鄰聖水,在遼闊的河北平原上,猶如兩塊突兀而起的頑石。
聖水奔流而下,在此地劃過一條弧線,也順勢將兩地擁入懷中,這樣的地理地形下,外敵若想攻城,選擇其實有限,由此可見,張郃、溫恕等人選擇此地來對抗公孫度還是有所思量的。
這一路走來,公孫度真正體會了何謂中原,自薊城出發,沿途平坦無垠,哪怕鬆開了韁繩讓馬狂奔,除了平原上玉帶似的河流,壓根沒有能夠阻擋騎兵的地形。
而且,河北平原與遼東不同,遼東之地開發時間有限,儘管遼東物產豐富,有著令人垂涎的木材、礦物資源,可論起土地價值,則完全不能與開發逐漸成熟的河北平原相比。
這裡的土地田聯阡陌,有著兩漢官府修建的眾多水利設施輔助,最終有了公孫度見到的那一眼望不到邊的成熟糧食。
親身經歷了這樣的地形,讓公孫度切身意識到了,騎兵在河北平原上的統治地位,同時生起了對這片土地深深的覬覦之心。
轟隆隆
輕騎加快馬速,如野火般蔓延到了冀州軍營壘外側,紛亂的馬蹄聲讓營壘中還未完成防禦佈置的冀州軍瑟瑟發抖。
“快!將營外的兵卒撤回營牆內。傳令各部,斥候登上箭塔,隨時監視敵軍狀態。
長矛手前出,準備禦敵。
弓箭手集合,隨時準備支援。
騎兵到中軍集合,聽我號令支援各部。”
見到幽州騎兵湧過來,張郃臉上浮現一絲少見的慌亂,他很快將之壓制下來,連忙下令讓部伍防禦。
雖然提前佈置的那些防禦措施,都因為時間有限,太過倉促而沒有起到作用,可是軍隊的營壘是實打實的防禦工事,他相信以此為憑依,足以抵擋幽州騎兵的衝擊。
畢竟,騎兵又不能從柵欄飛進來殺敵不是?
然而,現實遠比張郃想象的要嚴峻得多。
幽州軍來的太快,不僅出乎了張郃的預料,同樣也出乎了冀州兵卒的預料,這些人剛剛還在營地外挖壕溝、做拒馬,好不容易亂糟糟入了自認為安全的營壘中。心緒還沒有平復,就要在軍官的指揮呵斥下,前往各處防禦那些來勢洶洶的騎兵馬隊。
嗖嗖嗖!
大群的幽州騎兵很快便就進入到了營壘的一箭之地,箭塔上的弓箭手不待軍官下令,便就朝著那些肆意張狂的敵人射出了手中箭矢,箭矢輕飄飄的升空,卻沒入了騎兵身後的煙塵之中,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然而,張郃的命令雖然下發,軍隊的指揮效率卻趕不上幽州軍的突進速度。
“駕!”
前出的輕騎兵呼喊著,絲毫不在意那些從面前劃過的稀疏箭矢,只是用渺視的目光掃視這座營壘,用獵手的目光注視著裡面瑟瑟發抖的獵物。
冀州軍的營壘範圍很廣,許多地方還堆起了夯土,但畢竟時間有限,絕大部分營牆還是由簡單的木製柵欄組成。
這些老練的輕騎兵並不貿然衝擊,而是不斷圍繞著營壘賓士,鷹隼的目光死死盯住這處營壘,像個老練的叢林獵手,試圖尋出獵物的破綻。
終於,冀州軍營壘的急促偷工減料處被輕騎發現,這些騎兵若發現了獵物的蒼鷹一般,長嘯一聲,招呼著同伴向著目標衝擊而去。
營地外側的地面上,殘留著零零散散的土坑,卻被這些騎術精湛的騎兵一躍而過。
隨著戰馬身影逼近了營壘,簡陋的柵欄根本擋不住那些騎兵的囂張剪影。
營牆內用作防禦的兵卒正隨著軍官的指揮匯聚,被軍官一連串命令弄得不知所措的兵卒們,茫然的目光對上了一雙雙嗜人眼神。
咔!咔!
冀州軍還未反應過來,一陣陣異響傳來,那是鐵鉤掛上脆弱柵欄上的聲音。
嘣!隨著戰馬的發力,麻繩忽地繃直。
轟!
幾處質量不過關的柵欄轟然倒地,破碎的木料隨著戰馬的拖拽,四分五裂,激起的煙塵將膽戰心驚的冀州軍視野徹底遮掩。
轟隆隆!
在一片土黃色的煙塵中,傳來越發逼近的馬蹄震動聲。
“殺!”
比戰馬更快的,是衝鋒中的幽州騎兵的吶喊聲。
驚慌無措的營地邊緣冀州軍,還沒有等到軍官的及時命令,就要眼睜睜的面對幽州騎兵的屠刀。
馬背上的騎手用著睥睨眾生的眼神掃視地上舉著長矛呆愣愣的冀州軍,環首刀的末端自身下的步卒脖頸掃過,一顆碩大頭顱升空。
也有鼓起餘勇的步卒前指著長矛,試圖用手中兵器來阻擋這些不可一世的騎兵。
嗖嗖!
殘留悍勇的步卒被箭矢重點照顧,他們驚愕的發現自己的脖頸、胸腹、四肢猛地出現數根箭矢。
阻擋在騎兵正面的冀州軍最為悽慘,沒有絲毫準備的他們,被前排輕騎的長矛居高臨下,一根根洞穿而過,長矛鋒銳藉著馬力,將地上數人串過,留下一地死狀瘮人的屍體。
“快!擋住他們!”亂軍中的軍官舉起兵刃砍殺著潰逃兵卒,招呼他們回頭殺敵。
疾馳而入的騎兵們連連施射,朝著那些尤自高呼的高價值目標射箭。
隨後而來的騎兵也意識到了眼前這些兵卒的窘迫,他們沒有盾牌,也缺少反制的弓箭手、身上沒有完整防具,正是最好的箭矢目標,故而許多騎兵突進後駐馬原地,取出弓箭居高臨下朝著人群不斷潑灑箭羽。
白色尾羽的箭矢落下,濺開一朵朵紅色血花。
啊啊!
一陣陣痛呼慘叫在營地邊緣響起,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四周蔓延開去。
慘烈的戰場,終於讓後方還沒有接戰的兵卒受不了了,他們顧不上軍官命令,大喊一聲:“幽州騎兵殺進來了!”繼而扔下手裡的兵器就朝營壘深處奔逃而去。
潰敗的兵卒向後奔逃,將急匆匆前來支援的弓箭手席捲,將營地中的營帳、車架掀翻踏平,將意圖恢復秩序的冀州軍官淹沒。
也將混亂推向下一個階段。
若從天空俯瞰,圓形的冀州軍營地,完整的防禦營牆先是被輕騎一點破開,繼而從那一點被撕扯開來,漸漸形成幾處明顯的防禦缺口,而原野上的騎兵,正源源不斷自缺口突入,絞殺著沿途的一切抵抗。
“該死!怎麼會?”張郃登上位於中軍的高臺,面對營壘四周完全失去指揮的部伍,臉上一片茫然。
“這不對,不對啊!哪有人直接用騎兵攻擊營壘的?不怕陷入步兵圍剿?不怕碰的頭破血流。”
張郃本以為會讓公孫度吃癟的一切行為,最終看來都徹底淪為了笑話。
再好的謀劃,再好的佈置,再恰當適宜的軍令,都需要時間。
按理來說,張郃作為防禦方,以逸待勞,應當是最不缺時間的。
可公孫度不顧一切的行軍速度,軍隊抵達戰場施行戰術的決斷速度,都遠遠超過了張郃所部的預料。
幽州軍的行動太快了,動作也太過迅速了,完全沒有給張郃反應時間。
而且哪怕張郃有了反應,下達了以作抵禦的命令,也都在對方狂風暴雨的攻勢下土崩瓦解。
張郃有種自己不是在與人類作戰,而是在與能夠自動反應的機器為敵一般。
望著正在不斷吞噬自己兵力的土黃色煙塵,看著那些本來是要前去支援的部伍,看著他們被亂兵衝散,看著他們在騎兵的絞殺下泯滅。
張郃再也忍不住,手掌重重朝著高臺木欄一拍,大聲對手下命令道:
“傳令,中軍穩住不動,令各部自守營房。傳令弓箭手,若有靠近中軍者,格殺勿論!”
此時此刻,張郃已經意識到了,失去指揮的營壘已經沒有了挽回希望,當前的首要目的是穩住精銳集中的中軍。
蓋因中軍就在張郃眼前,軍令下發再也沒有了延遲,在他的注視下,高臺下的部伍很快行動起來,弓箭手領了箭矢弓弩,在中軍所在的空地集合,預備著向外側施放箭矢。
“將軍救我!”
很快,有亂兵倉皇奔來,趴在營壘前大聲呼喊,希望裡面的同袍開啟營房,放他們進入營地中的絕對安全之地。而在他們的背後,是愈發急促的馬蹄聲以及零星的哭喊與慘叫。
“讓他們拿起武器,面對敵軍!否則一律以亂兵處置。”
張郃來到中軍外側,大聲對手下命令道。
“將軍有令!拿起武器殺回去,再有攀爬營壘者,以亂兵處置。”營壘邊緣的將校呼喊著,讓那些一臉倉皇的亂兵拿起武器,面對敵人方向。
轟隆隆!
沉重的馬蹄聲再度襲來,逃到中軍外圍的冀州亂兵臉色大變,紛紛攀著中軍營壘,絕望的呼喊著:“不要啊!救我!將軍救我!”
眼睜睜看著中軍外的營壘隨著亂兵舉動不斷損壞,張郃臉色一沉,舉手道:“放箭!”
嗖嗖嗖!
身後排列整齊的弓弩手齊齊施放箭矢,冀州軍準備已久的箭雨終於有了施展的機會,只是諷刺的是,遭受箭雨覆蓋的,竟然是那些前一刻還是同袍的冀州軍兵卒。
“啊啊!”
一波波箭雨升空,將營地周圍的步兵軀體洞穿,擁擠成堆的步兵們避無可避,許多人被人群擠壓著,眼睜睜的望著箭矢向著自己射來,屍體與活人共存,慘叫與哀鳴齊出,真就有如鬼蜮。
希律律
正要向著中軍發動衝擊的輕騎也被這陣箭雨波及,倒伏的戰馬發出聲聲嘶鳴。
剛剛發起衝擊的騎兵軍官灰頭土臉,狼狽的向著前來探查戰場的張浪稟報:
“將軍,裡面都是些硬骨頭,心黑的很,肯對自己人下死手,不好對付。”
張浪策馬上前,眯眼打量起前方那座比外側營壘更為結實的營房,冷哼一聲:“哼!這還修了座內城?”
策馬靠近些許,抵近了觀察了內部冀州軍兵卒姿態,只見裡面的兵卒無論是兵甲,還是士氣,都不是外部那些被一擊擊潰的兵卒可比的。
嗖嗖嗖!
箭矢還在施放,好幾根擦著張浪身子落下,戰馬不安的退了幾步,主動避開了那些能夠傷到它的武器。
“籲!”
安撫了下躁動的坐騎,張浪收回注視冀州軍中軍營壘的目光,朝著手下襬擺手:“不必理會它!爾等在四周遊弋,不要讓亂兵與之匯合,若內裡的冀州兵收人,你們就發動衝擊,總之不要讓他們放鬆警惕...”
骨碌碌!
張浪的命令還未說完,就有一陣陣車架碾過雜物的聲響傳來。他的臉上浮現一縷笑容。
回頭看了眼逐漸顯露身形的甲士隊伍,感慨一聲:“來得真快!”
接著他一扯韁繩,將馬匹帶離營壘中的大道,對有些茫然的手下道:“讓開道路,清理障礙,接下來的活計交給步兵。”
隨著張浪的軍令,四周彙集的輕騎兵們迅速行動,戰馬將道路上的木料、帳篷、車架拉拽開去,很快便就清出一條可容大車通行的道路來。
出乎張浪預料的是,映入眼簾的不是那些有著高大輪轂的新式大車,而是一面面裝有輪子的塔盾,塔盾前方是悠然蹲坐的的甲士,透過塔盾的間隙,他瞅見了後面憋紅了臉,使足了力氣推車的強健步兵。
而當張浪看到了塔盾甲士身下那隱約露出來的寬大木輪時,頓時一挑眉,驚訝出聲:“獨輪車?”
田健居前,渾身鎧甲的他,手裡舉著一杆長柄斧,見到前方的道路被清開,而敵人的身影落入眼簾,有些激動的拿斧柄敲擊身後的盾牌:“快!就剩幾百步了。將我等送到那些營壘面前,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