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破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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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捂住耳朵,大動靜就要來了。”

李信在馬車出發後,就像個過年時玩弄炮仗的孩童一般,屁顛顛從馬車上跳下來,奔跑著一手扶住頭盔,一手朝著左右揮舞,要求強弩營兵卒們趕緊捂住耳朵。

哪怕有李信張牙舞爪的命令,強弩營兵卒還是將信將疑的捂住耳朵,更多人則是虛握著,探出腦袋朝著城門口張望。

而在戰場的後方,公孫度騎在馬上,手裡舉著望遠鏡,仔細的觀察火藥這種武器的首次使用效果。

當看到甲士們以城頭守軍猝不及防的速度衝入城門口時,公孫度也禁不住低聲歡呼一聲。

然而,這種興奮而激動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多久,城頭溫恕等涿郡將官做出了讓公孫度格外緊張的選擇,他們不但使用滾木擂石,還使用火油、柴草等武器對進入死角的甲士進行火攻。

當看到城門口出現火焰時,從此戰開始就一直悠哉的公孫度都忍不住把住了馬鞍,為那些前去破門的甲士捏一把冷汗。

朝堆滿火藥的城門口傾倒火油,溫恕無意間做出了最為正確,也是最為危險的選擇。

公孫度親眼看見城門口忙活的甲士扔掉了手裡的大錘,拼了命的想要逃離火場,看到了混身沾滿火焰的戰馬跳腳哀鳴的慘樣,看到了橙紅色的火焰迅速佔據了城門口的狹小空間。

但那團火焰並沒有肆虐多久,幾乎是眨眼間,城門口就冒出一團耀眼的白光,白光將火焰吹滅、將城門口的車架、戰馬、甲士所有一切盡皆淹沒。

轟!

震耳欲聾的聲波,與爆炸帶起的氣浪一起向著外側蔓延,捲過城牆外列陣的軍兵。

位於強弩營中部,且距離城門口直線最近的李信,感覺自己正對風暴,他的頭盔早就被震掉,此刻他張大了嘴巴,腦子嗡嗡作響。

還不待他仔細觀察戰果,比氣浪速度更快的,是自城門口飛出來的銅製大鐘,以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衝出,在地面不斷翻滾、騰起、打水漂一般,直直朝著李信所在的車架飛來。

噹啷!

終於,伏在地上準備迎接自己結局的李信呆愣愣的望著停在自己十步外的大鐘。

大鐘到了此地,總算是卸掉了它本身的勢能,晃晃悠悠的頭朝下立著,就像它本來模樣一般。

李信小心的抬頭望去,大鐘身上還有些粗糙銘文,頂部還能見到工匠鑽孔的加工痕跡,其原先加裝的木架已經被剛才的爆炸粉碎,尾部還能見到嗤嗤燃燒的火星。

等等!火星!?

轟!

李信剛想要招呼左右臥倒,一聲更為猛烈的爆炸聲在他的眼前響起,那聲響就像無數把大錘敲擊銅鐘一般,將李信炸的差點暈過去。

咻!

銅鐘內部加裝的火藥終於爆炸,爆炸釋放出的巨大化學能,不僅將周邊的車架掀翻,還將這座用料紮實,鑄造優良的銅鐘送到了高空。

強弩營一眾狼狽的軍兵此刻根本顧不上攻城,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銅鐘所吸引,他們望著那座莫名其妙的銅鐘飛起,鍾內不斷釋放白煙,在空中劃出一道明顯痕跡,隨後徑直落在良鄉城頭,將一名仍舊呆滯的守軍砸成肉泥。

火藥的初次登場,讓整座戰場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城下的攻城軍兵遭受聲波攻擊最烈,此刻他們傻愣愣的,不少人口鼻溢血,卻毫無所覺。

良鄉城頭的軍兵只覺得腳下城牆一個震顫,接著他們便見到城門口冒出一大團白煙。

在這講究怪力亂神的年代裡,軍兵與官吏都沒有輕舉妄動,直以為哪一方請下了諸天神明相助,才有了這般超出人力可為的大動靜。

咳咳!

遠處的公孫度被氣浪捲過來的煙塵糊了滿臉,嘴裡、鼻腔裡全是土灰。

他沒有在意那枚二踢腳一般的銅鐘,也沒在意交戰雙方的默契沉寂,而是連忙舉起望遠鏡,仔細打量起城門的損毀情況。

終於,望遠鏡裡的畫面不再是黑乎乎一團,而是在一片白煙中,透露著絲絲亮色,那代表著城門被破。

“吹號!衝鋒!攻進去!”

公孫度見此興奮的朝傳令兵嘶吼著,卻見對方也處於驚懼狀態,他當即搶過對方腰間的號角,鼓起腮幫子吹了起來。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傳遞開去,喚醒了處於愣神狀態的己方人馬。

“衝!攻城門!”

張敞率先注意到城門被破,連忙招呼手下前衝,此刻的他總算明白公孫度為何要讓他戰前堵住戰馬的耳朵,恐怕連公孫度自己也沒想到,比起戰馬,這些身經百戰的軍兵表現得更為不堪。

轟隆隆

早就被命令準備衝擊城門的騎兵們在軍官指揮下,當即催動馬匹,直直衝入仍舊瀰漫著白煙,恍如怪獸巨口的城門甬道。

張敞一馬當先,還未進入城門口,就聞到了一股子刺鼻的硫磺氣味,戰馬稍有不適,不安的連打響鼻,卻還是在主人的驅使下,衝破了白煙阻隔。

張敞入眼處,甬道面上盡是一片烏黑,巨大而沉重的城門大開著,門與甬道的縫隙間吱吱流淌著血水。

高高舉起環首刀準備廝殺的眾多甲騎,壓根沒有尋到敵人,甬道中的守軍要麼被木屑插入身體,失血過多而亡,要麼是被巨大的聲波氣浪席捲,睜大了眼睛背靠城牆倒下,身上沒有一絲傷口。

甬道里迴響著馬蹄鐵與地面的交擊聲,張敞覺得自己宛若邁步於鬼蜮。

一直到他們進入良鄉城內部,才零星遭遇了來自其他方向的支援守軍。

見到活的敵人的張敞,頭一次為敵人的活蹦亂跳而欣喜,他與身後的甲騎們舉起兵刃,歡呼著朝那些不知所措的敵人衝殺過去。

當公孫度帶著部伍進入良鄉城時,後續跟進的騎步已經控制住了這座城池。

噠噠的馬蹄聲在那面被損毀嚴重的城門處停下。

此刻,渾身沾滿汙泥,像是在地上打了無數滾的李信挑著眉圍繞損毀的城門觀察。

“呵呵,叔父你看,城門門閂斷成數截,城門本身損傷卻不算重,嘿嘿,堵上缺口的話,這門還能用幾年。”

李信就像個老木匠,用腳踢踢身下的城門,點評著火藥武器的效用。

公孫度見此,也下馬圍繞著這處遺址仔細打量,城門被破,得益於針對門閂的幾點爆破,他看著城門上幾處臉盆大的滿是焦黑的孔洞,點頭道:“唔!看來,銅鐘加銅皮的定點衝擊效果頗佳。”

其實此次公孫度所使用的火藥武器,不是炸藥包,也不是火炮,而是以此時還算常見的銅鐘為主體,內裡填充火藥、錐形銅板。

武器有點像後世大號的太君快樂棒,即刺雷。

原理也很簡單,類似後世穿甲彈,使用聚能裝藥,即利用火藥的爆燃,將銅板卷制的藥型罩爆轟成金屬射流。

高速的金屬射流可以穿透裝藥直徑六至七倍的均質鋼裝甲,鋼板都不在話下,更不用說面前的這些木製城門了。

這還是因為時間有限,戰事迅疾,公孫度沒時間專門開發火藥武器,只能利用現有的管狀器皿【銅鐘】,加上簡單易造的銅皮,打造出的一件便宜而又高效的破城武器。

更讓公孫度欣喜的是,四座銅鐘的用藥量遠遠小於埋地爆破所耗,這就意味著這種武器的便捷性、、經濟性、後勤負擔都比他原先預想小的多。

而且,若是仔細研究此類武器,將之精簡成步兵可負擔的重量,以此用於城池破襲,將無往不利。

當然,這些都是建立在城門沒有被封堵的前提下,但公孫度初衷就是以此進行突襲破城,若是讓敵方有了封堵城門的時間,也就不算是破襲了。

一想到這種武器將來的廣闊應用場景,公孫度禁不住大笑出聲,大手一揮:“哈哈,傳令下去,我要這城裡所有的銅鐘。唔,還有銅匠。”

隨後公孫度便在部伍的簇擁下,進入這處他生平攻下的第一座漢地城池。

因為有公孫度的嚴令,進城的軍兵除了最開始對那些支援郡兵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虐殺外,後續在郡兵乾脆利落投降後,就直接從進攻者轉為了城池秩序的捍衛者。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森嚴的軍旅氣息再度籠罩這座小城。

公孫度沿街騎行,輕輕呼吸一口氣,他都能感受到瀰漫在這座城池中的忐忑氣息。

“呵!”望著四周的高聳屋簷,公孫度沒有等待後續幽州僚屬的跟進,輕笑一聲後抬手道:“動手吧,按照名單,挨個捉拿,但凡抵抗者,殺無赦!”

“遵命!”

進城的軍兵身上殘留著戰場上的血腥,行使命令絲毫不拖泥帶水,按照預先定下的名單,沿街依次砸開房門,將各家豪強的主事人、家主骨幹捉拿而出。

“冤枉啊,你們不能這麼做!”

“都是溫恕逼我的...”

“饒命啊...”

軍兵們面無表情,不在乎手下犯人如何哭求,就那麼上前,提拿著這些一身狼狽的豪強官吏們,像是拖拽牲畜一般向著城中心而去。

日頭西斜,殘陽如血。

“使君有令,彼輩叛離....”

在如血的夕陽照耀下,良鄉城的倖存百姓們軍兵被驅趕到城中菜市口,親眼目睹一場場加諸在貴人身上的刑罰。

閃著寒光的刀鋒揮下,一顆顆頭顱落下,脖頸噴灑出的血水簡直要將良鄉城溢滿,所有目睹了這場行刑的人,無論軍兵,還是百姓,皆情不自禁的捏捏衣角,感覺渾身黏糊糊的,像是從血池裡浸泡過一般。

他們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場面,幾十家大姓豪強、數百位涿郡官吏,加上他們的親屬故吏、奴僕管事,加起來有近千人。

而這些人命,都在公孫度的一聲令下,全部身首異處。

目睹這場行刑的百姓,從此都記住了一句話,諸侯一怒、流血漂杵。

這場行刑動用了數百軍兵,耗費了將近一個時辰,這才將良鄉城裡彙集的豪強官吏殺戮一空。

此次行刑,公孫度並未等待後續幽州僚屬的跟進,大姓豪強之間、利益關係盤根錯節,他知道一旦拖延,必定有無數的奉勸、建言、說情。

他也知道這種對大姓毫不留情的屠戮會有嚴重的後遺症,本就與豪強不睦的他,將會愈加的不受豪強所喜。

他將來的勢力擴張,將很難遭遇豪強帶領的大規模投降,將來甚至有可能被人拿出此事當作案例來警示後來人。

可他還是做了。

因為在公孫度的評估中,此事利大於弊。

剛剛坐上幽州牧大位的他,急需擁有能夠壓服境內豪強的威望,哪怕這種威望是源於恐懼,即將對上袁紹的他,需要給剩餘幽州豪強一個反叛他公孫度的範例。

再者,其實公孫度這種行為在當世人的眼中,也算情有可原,畢竟,按照魏攸等人的預料,公孫度會借叛離之由,對良鄉進行屠城。

公孫度這種行為,不過是將直接宰殺,改為了精準手術罷了。

入夜後,良鄉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就連城中偶爾響起的嬰兒啼鳴,都在乍現後被父母緊緊捂住。

重兵守禦的良鄉城縣衙內,公孫度提著筆,一邊簽章,一邊對屬吏下令:

“依次查抄豪強家產,釐清所有田畝,做好明細。”

“命令後續跟進的州府僚屬,儘快接手良鄉的秋收工作,若是有麻煩,隨時可以調動大軍鎮壓。”

“傳令給田豫,渡河前出,探查清楚涿縣附近敵情。”

“.....”

當張郃戰戰兢兢的來到公孫度面前時,就見到了這麼一幕,公孫度手上筆墨不停,身側的屬吏也不停忙活,公文、軍令一條條發出,顯得忙而不亂。

“罪將張郃,見過使君!”

公孫度聞言,停筆朝下邊打望,張郃此刻打亂了頭髮,甲冑也被剝了,一身髒兮兮的白衣,此刻伏在地上,一點看不出河北四廷柱的威儀。

踏踏!

張郃微微抬頭,就見一雙靴子來到他的跟前,接著略顯威嚴的聲音從頭上傳了過來:“你叫張郃?說罷,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公孫度沒有穿越者收名將的習慣,比起與他志氣相投的張遼,以及那些從他軍隊中成長出來的軍將,眼前的張郃,他並沒有把握讓其收心。

張郃伏在地上,本以為的親切問候,以禮相待沒有等來,反而等來的是這般冷酷的言辭。

聽著四周軍兵拔刀出鞘的聲響,張郃頓時冷汗直流,腦子瘋狂運轉,隨後抬起頭面對公孫度大聲道:

“在下能為使君擊敗冀州軍、助使君取下河間國。也能為使君除掉對岸的顏良。”

聽到張郃說起擊敗袁紹、攻下河間國,公孫度並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些在將來是理所當然,有無張郃,影響並不大,還有可能因為張郃的原因給地方留下隱患。

可張郃說起對岸的顏良時,公孫度卻來了興趣,畢竟比起將來的戰事,眼前的大敵更為現實一些。

“哦?除掉顏良?你知道顏良所在位置?”公孫度鬆開腰間一直緊握的刀柄,饒有興趣問道。

“回稟使君,顏良所部騎兵,此前圍殲幽州騎兵失敗,當前正在涿縣休整。在下今日巳時傳信,讓其迅速前來良鄉,與我合兵抵禦使君大軍。

以在下所料,顏良所部得知軍令後,應於明日清晨進軍,午間抵達聖水浮橋。

使君進軍神速,顏良所部絕料不到良鄉失守,且顏良莽撞無智,只要在聖水設伏,定可將之一舉伏殺。”

張郃說話的速度很快,生怕說慢了身後那些刀斧就要加諸到他的頸項了一般。

“呵呵!張將軍受驚了!”公孫度那張冰冷的臉上,忽地綻開笑容,上前一把扶起張郃,還親暱的為他拍打塵土,讓張郃都有些受寵若驚。

當然,過程中公孫度嘴也不停,他一邊拍打張郃,一邊笑眯眯道:“將軍既有此心,明日這場伏殺便由將軍佈置吧。顏良有將軍相送,也不枉同袍一場了。”

望著公孫度那張燦爛的笑臉,張郃只覺得冷汗涔涔,他如何不知道這場伏殺乃是自己投靠公孫度的投名狀,只得口中連連回道:“是..是”

片刻後,公孫度陪著張郃走出縣衙,兩人有說有笑,絲毫看不出剛才的劍拔弩張。

望著張郃回身恭敬一禮繼而轉身離開的身影,公孫度臉色迅速從笑容恢復成冰冷。

“叔父,這傢伙靠得住嗎?要不要!?”

一直旁觀的李信突然鑽出來,朝著張郃的背影打量一眼,右手作刀一切道。

公孫度望著張郃的背影,輕輕搖頭,擺手道:

“不必,看看他明日的表現。

呵呵,別看他今日這般狼狽,這傢伙其實有些本事,只是被我們打懵了,萬般本事都沒使出來。

另外,你派人傳令,讓田豫在渡口左近潛伏,明日若是出了變故,將他與顏良一齊絞殺了便是。”

“好嘞”李信得令,笑著去召集手下傳信,一點沒有因為公孫度屠殺了近千人而對他有所生疏。

李信看著年紀尚小,可經歷的事情卻遠比常人多得多,他有跟隨西涼鐵騎討伐西羌的軍旅生活,有過乘坐海船攻伐外國的經歷,有編練整訓強弩營的技藝經驗,更不用說今日可以稱作奇事的火藥破城。

本以為公孫度會輕信那個張郃,沒想到叔父還是那般穩重,一點不給別人機會。

“這才是叔父啊!”

想到公孫度暗地的陰險模樣,李信點點頭,心中為公孫度佈置點贊,走起路來都歡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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