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設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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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聖水河畔。

一場屬於冀州軍之間的慘烈廝殺開始了,張郃作為顏良的前戰友,對此人的脾性相當瞭解。

剛剛完成對公孫模所統帶幽州騎兵的擊潰戰【雖然是殘部】,可與幽州騎兵時,其中胡部騎兵所表現出來的孱弱戰力,還是讓顏良不可避免的生起了輕敵之心。

而另一邊,公孫度就像個真正的忠厚人一般,以實際行為表現出了自己的大度。

他不僅將良鄉的冀州敗兵統統交於張郃,還將這支軍伍的所有兵甲返還,而且公孫度還頗為貼心的給張郃所部補充了戰馬、箭矢,讓他能夠以最佳狀態對戰顏良。

事實證明,作為能在歷史上留名的將領,張郃不負盛名,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為了在公孫度面前展露自己的才能,此人使出了混身解數。

憑藉聖水河畔的澤地地利,以及顏良這位主帥的輕敵心思,張郃大膽將冀州騎兵放進河畔浮橋為中心的伏擊點,繼而使用步兵結陣進逼,強弩攢射殺傷,騎兵遊走衝擊等戰術。

將數千甲具優良、訓練有素的冀州騎兵限制在了擁擠的河灘地上,隨後毫不留情的對他們進行了殘酷屠殺。

“張郃,你個狗賊!”

顏良騎馬帶著手下在包圍圈中連連衝擊,卻始終止步於步兵的堅盾長矛之前,當他看到軍陣中那抹屬於張郃身影時,頓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緣由。

“狗賊,拿命來!”

憤怒的顏良不愧於猛將之名,手裡的長矛左右橫掃,將近逼的步兵打得連連敗退,並且敏銳的瞅準了張郃軍陣的間隙,沒有絲毫猶豫,他朝著張郃大喝一聲後,帶著所部精銳騎兵,沿著張郃所在的步兵軍陣衝擊而去,誓要將此人斬殺當場。

聽到顏良的呼喊,居於指揮位置的張郃臉色微變,手裡的令旗頓在半空,他的眼睛不由掃過四野,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殺掉軍中的投降軍官,與顏良一齊衝破合圍,逃回自己心心念唸的河間老家。

然而,這種想法僅僅持續了一剎那,張郃並不是傻子,公孫度能夠放心讓他伏擊顏良,必有所侍,他總覺得,四周看著荒無人煙的野地,可能也如他埋伏顏良一般,潛藏著數量未知的大軍。

“狗賊受死!”

張郃正想著,卻不料顏良已經衝破了軍陣前方長矛兵的阻隔,正興奮的打馬朝著他殺來。

望著顏良那張嗜血瘋狂的面龐,張郃輕輕搖頭,嘆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手中的令旗一揮。

“殺!”

隨著令旗揮舞,張郃所在看似無人的山坡上,忽地冒出眾多手持強弩的兵卒,他們眼神冷冽,手裡的強弩早已上好弦,弩矢鋒刃的寒光攝人心魄。

嗖嗖嗖!

正沉浸在即將消滅眼前大敵的驚喜之中的顏良根本沒有預料到這番變化,一根根弩矢破空而至,任憑他如何揮舞長矛格擋,也不能阻擋這如水潑的弩矢侵襲。

砰!

終於,身上紮了無數根弩矢尤自酣戰的顏良咽喉中箭,中箭的那一刻他身子僵直,像是被施了法術一般,隨後整個人與坐騎一同傾倒在地,最後徹底淹沒在嘈雜的廝殺戰場中。

與顏良一同衝鋒的冀州騎兵精銳也倒了大黴,在被強弩攢射逼停之後,兩側提前埋伏的步兵立即上前,將這些困在原地的騎兵拉扯下馬,一一捅刺而死。

眼見著主將陣亡、主力被屠,被圍堵的冀州騎兵在再也堅持不住,在張郃的招降的命令聲中,紛紛丟下武器。

眼見著勝負已分,張郃推開前方擁擠的衛兵,來到被戰馬壓住的顏良屍體前,望著那張憤怒而絕望的大臉,張郃蹲下身子,將其睜大的雙眼合上:

“哎,你還是這麼莽撞。跟你說過多少次,你會因此吃大虧的。”

短暫的告別之後,張郃站起身,輕輕揮手:“首級割了,獻給使君。”

聖水渡口一戰,冀州騎兵主將顏良陣亡、騎兵死傷兩千餘,剩餘部伍全部投降,而張郃所部傷亡寥寥。

一直居於戰場側翼,全程旁觀了這場戰役的公孫度看的連連讚歎,張郃的排兵佈陣,對地形地勢的應用,對顏良騎兵的分割,都充滿了這個時代里正規兵家傳承的那種大巧不工的作風。

公孫度自己作為統兵將領,剛剛完成了這個時代的軍事壯舉。

在一個白晝時間裡,全速行軍七十里,且馬不停蹄的對營壘、城池進行攻伐,最終戰而勝之。

在這個日行軍三十里的時代裡,公孫度的行為算是一種驚世駭俗之舉。

這樣的戰場節奏,遠遠超過這個時代人們想象。

張郃這樣的武將,他們所掌控的技藝、戰法,細緻如雕花般的攻伐,穩重如山的步兵推進,騎兵遊弋包抄衝擊。

總體來看,他們手下大軍的攻與守,就像是披上沉重鎧甲,揮舞長兵進行廝殺的武士。

公孫度大概明白,對有軍事傳承的將領來說,他們被教導的最多的便是軍爭的殘酷,故而軍伍當以穩為主。

但這些表徵,其實都是以當前現實條件發展而來的。因為此時通訊與指揮效率,皆受當前的物質條件所限。

軍隊指揮官為了維穩,避免軍隊發生內生性的混亂,只能像個泥足巨人一般行動,城池、營寨、糧道、河流都成為將領不得不考慮以及加以利用的因素。

故而戰場更講究排兵佈陣,以兵力、地形、後勤等優勢對敵方進行壓制,以促進肉眼可見的戰場形勢轉變。

這就是為什麼公孫度自己攻打良鄉城有種鐵錘砸雞蛋的感覺,對戰雙方對戰爭的概念意識完全不同。

畢竟,任誰也不會想到,本來是前來攻堅的公孫度會拋棄大隊,選擇全速進軍,並且還不在乎兵卒在行軍過程中的體力消耗,直接對敵方發動攻擊。

從前的他以為,這時代軍隊行動遲緩的原因主要是軍令的下達速度太慢,軍隊作為一個整體,為了保持各部的協調一致,其中花費在軍令傳遞上的時間就不是個小數目。

然而,現在他不這麼看了,軍令傳遞效率,可以用預案來替代,而今軍隊速度如此緩慢,其實有著更為深層次的原因。

當今軍隊的首要敵人,其實是軍隊本身。

在物質條件不充裕的年代,軍隊中施行的是嚴格的階級法,上下級壓迫極為酷烈,軍隊兵員素質良莠不齊。

所以軍隊行動首要的前提,是軍隊自身不發生混亂,其次才是攻擊敵人,這也是為什麼公孫度極少見到有軍隊能做到全速行軍的。

蓋因軍隊要全力做某事,就會放鬆軍隊內部的約束,依照此時絕大多數軍隊中本就鬆散的軍心,一旦放鬆對內壓制,小兵能夠跑掉大半。

公孫度與當時的將領皆有所不同,或許是前世他自己所具備的苛刻時間觀念,讓他在漢代對效率、以及速度格外重視。這一點不僅表現在對僚屬吏員的行政效率要求上,在軍隊中的斥候體系、軍令傳遞、行軍速度中也都有所體現。

昨日公孫度突襲良鄉的戰鬥成功,讓他意識到了兵貴神速的戰略價值。

兵力雄厚的大兵團,在公孫度眼中就是個縮手縮腳的披甲武士,而指揮靈活、行動迅捷的小規模騎兵、車載步兵則像是把鋒利匕首。

而要想發揮出這把匕首的威力,不僅需要精銳的兵卒,還需要充足的後勤供應【馬料、車架等】、進軍路線的相關情報、交戰地形的瞭解,以及能夠破襲成功的攻擊手段。

公孫度眯眼仔細思量著,河北平原廣闊無垠,這類地形恰是最適合施展他心中構想戰術的地區。

“後勤的話,最為簡單的應當是就食與敵。這屬於北地胡人的保留技能。

可要打糧,就要對沿途的百姓豪強開刀,不僅會使得行軍速度延誤,還會因此造成途中百姓的反感,反而會對戰事造成不利影響。”

公孫度思索著這些條件中最為不可或缺的後勤一項,眉頭不禁皺成一團。

撲騰騰!

忽地聖水河畔騰起一群飛鳥,公孫度轉頭望去,接著他看到眼前這條橫亙在平原上的大河,他的眼睛一亮:

“或許,能夠利用水系來進行物資轉運,沿途設定行軍補給點。只是這法子使用次數有限,一旦進入敵軍勢力範圍,就很容易被人用堵塞河道的方式加以針對。”

雖然公孫度已經有意識的在利用華北平原上的水系進行物資轉運,可要將其用於戰事佈置,這還是第一次,但是細細一想,還真的有可行性。

此刻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華北平原的地形,除了那些居於山區的州郡外,渤海郡、河間國、安平國、清河國其實都在他的兵鋒威脅之下。

更為重要的是,若是能夠利用佔據優勢的水軍開路,在約定位置進行補給,那麼平原上騎兵就能毫無後勤壓力的突進,肆無忌憚的越過沿途城池而戰。

騎兵突進、船隻補給、甲士破陣。

公孫度忽然意識到,給他足夠的準備時間,他能夠在這個時代實現一次屬於他的閃電戰。

“唔,而今的時機或許也不算差。”

心中估量著自己的籌碼,公孫度望向南方,覺得袁紹主動進軍或許也不是件壞事。

“主公!顏良首級在此。”

公孫度正陷入沉思呢,這邊張郃提這個血淋淋人頭靠近,還專門舉到公孫度跟前朗聲道。

“善!”公孫度先是讚了一聲,接著掃了眼那張鬚髮糊臉的頭顱,他對這個記憶中時常作為關二爺武勇背景板的大將起不了一點興趣,當即擺手道:“收拾一下,派人將之送還給那袁紹吧。”

公孫度正要與剛剛完成帳下首秀的張郃說話,就見田豫極為興奮的打馬過來。

“主公,好訊息。涿縣、方城、酉國來信,皆開城請降。

並且將城中依附袁紹的豪強官吏綁了送與我等處置,辯稱此前乃是溫恕與那些大姓一意孤行,並非彼輩本意,且還言稱都是幽州人,抵抗外州軍兵,義不容辭,這會兒正在向著大軍押送糧草。”

田豫跑得滿頭大汗,大笑著稟報好訊息。

面對這樣的結果,公孫度毫不意外,涿郡的叛離本質上還是上層統治者意志,這些意志,並不代表涿郡更為廣大的民眾。

此前在豪強官吏以往威壓下屈從的各地城守們,在聞知公孫度一日破良鄉,且將良鄉城中的官吏豪強處置一空後。

這層豪強官吏積累已久、一直盤踞在涿郡上空的威壓,隨著豪強家主的身隕而徹底消失,佔據多數的本地兵卒、中底層將官迅速反應過來。

一方面是作為幽州人的本能選擇,一方面是被公孫度鐵血手段所震懾,這些人迅速動手,不待公孫度的兵鋒抵達,便就開始了對所在城池中的州奸進行處置。

公孫度肯定,這當中一定會牽扯出許多個人的仇怨,也會不可避免的傷害無辜。

可此時的他根本不會在意,政治的關鍵在於站隊,這些城守的舉動,已經是表明了他們的選擇,其他的在戰爭面前,都是小節。

“南邊的范陽呢?有沒有訊息?”沉吟了會,公孫度忽地抬頭,看向田豫問道。

“呃...”田豫面色一滯,接著有些遲疑道:“范陽沒有訊息,但是,據傳主公昨日在良鄉斬殺的豪強家主中,有范陽盧家、祖家的家主,這兩家大姓在范陽勢力龐大,怕是不會輕易動搖。”

“呵!”公孫度聞言冷笑一聲,總算遇到個頭鐵的大姓了,范陽盧氏在後世赫赫有名,沒想到此時就有了能夠控制地方的影響力。

“另外,前出范陽的斥候回傳訊息稱,此前公孫模將軍統兵經過此地,殺傷了不少當地豪族,這才使得當地大姓徹底下定決心與主公相抗。”

“哦?有公孫模的訊息?他們去了何處?”公孫度聞言,轉頭急切的追問道。

“公孫將軍沿著冀州軍進軍道路南下,此刻怕是進入到了冀州境內了。”

說起公孫模的選擇,連田豫都不由為他喝彩,本來是被包圍局勢,在公孫模的極限拉扯下,還真就被他逃出生天,儘管是去了冀州境內,但依照騎兵的機動性,袁紹想要捉住他,也不是件易事。

公孫度正要說話,就見遠處馳來一騎,騎士氣喘吁吁來到跟前:“報!范陽境內出現袁紹大軍蹤跡,約有五千部眾,大部為步兵。”

還不待公孫度反應,又有幾騎趕至:

“報!方城之南有袁紹軍蹤跡,兵力達十萬。”

“報!閻鄉遭遇冀州軍強攻,五阮關守軍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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