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後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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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軍的情報一條條傳來,讓公孫度心中剛剛因為對冀州軍取得大勝而生起的一絲喜悅消散一空,就連腦子裡浮現出的關於新式戰法的猜想都被放在一邊。

在聽到情報資訊的那一刻,公孫度腦海中立時就浮現出涿郡地圖。

閆鄉、范陽、方城。

三處由北向南,冀州軍沿著以上三個方向進軍,對滯留在涿郡的幽州軍進行夾擊。

從這番排兵佈陣便能看得出來,袁本初對幽州志在必得,而且並未因為公孫度表面上的勢弱而對他有所輕視。

一個實力雄厚的敵人不可怕,但實力雄厚且行事謹慎的敵人就有些棘手了。

“嘶!”

而當他得知袁紹出動了十萬大軍時,饒是公孫度對此有所預料,也還是臉顯愁容的揉揉腦袋,齜牙咧嘴的連吸好幾口涼氣。

“十萬大軍啊!”

一想起袁本初出動的兵力,公孫度就忍不住要感嘆幾句,他在遼東東征西討,最多統帶的兵力數量,也不過五萬之數,且還是分佈在廣闊的戰場之上。

他光是想象一下十萬軍隊於華北平原列陣時的浩大場景,就不由直嘬牙花子。

更為嚴峻的是,他剛剛對涿郡豪強施以酷烈,現在袁紹便就入局,訊息若是傳開,本來投降的三城,怕是又會憑空多出事端。

不止公孫度,一側的田豫,以及提著顆腦袋的張郃聽聞袁紹的出動兵力時,也都微微變色。

特別是張郃,作為剛剛從袁紹陣營跳船的將領,他可能是在場之中最不希望袁紹獲勝的人了。

公孫度環顧一週,注意到了幾人的臉色變化,一扯韁繩,揮手道:“收兵回營!升帳,召集眾將議事。”

良鄉大營內。

帶著後軍緊趕慢趕終於抵達良鄉的田疇、邢隅、陳江等人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被公孫度召集到大營議事。

待聽說袁紹軍的行軍情報後,不止軍將,就連幾位僚屬也都皺起了眉頭。

依照涿郡輿圖設定的沙盤中,屬吏正手腳麻利的根據後續不斷傳來的情報,將冀州軍的行動、兵力佈置上去。

在沙盤這類直觀地圖的映襯下,袁紹軍行動軌跡、意圖,於在場眾人來說,簡直一覽無餘。

公孫度沉默的立於上首,眸子定在沙盤上,心中思量著戰場態勢。

北方的閆鄉,位於太行山東麓,毗鄰冀州中山國的廣昌,道路崎嶇,險隘頗多,但地理位置極為重要,一旦被冀州軍佔據此地,冀州軍就對平原上的幽州軍形成了居高臨下的地理優勢。

此路冀州軍主帥乃是高幹,袁紹的外甥,兵力約為三千。但公孫度估計,不是高幹手中兵力有限,而是閆鄉的地理所限,容不下過多的軍隊。

而且在公孫度想來,五阮關更像是袁紹的閒招,畢竟若是主力的袁紹戰勝公孫度,此路也就沒了意義。

中間的范陽,冀州主將乃是文丑,騎步軍一共五千,算是冀州主力的一處偏師。

看似兵力不多,但范陽的形勢不同,當地的豪族最為反公孫,以公孫度估計,這裡的豪強若是竭力支援文丑,他的五千部伍,能夠在短時間內膨脹到數萬軍兵。

這處也是公孫度最為頭疼的地方,因為對付范陽的敵軍,不僅要戰勝於疆場,還要壓制消滅當地的豪強,在公孫度心裡,此地比袁紹主力還要棘手。

至於最南方的袁紹主力,據斥候探知,袁紹軍主力以易縣為基地,已經渡過易水,兵力十萬眾的大兵團正以不可阻擋的威勢向著方城壓來。

而且,也因為兵力充足,袁紹還能於行軍途中分出偏師,向涿郡剛剛歸附公孫度的酉國、涿縣等郡城進行攻伐。

一段短暫的沉默過後,在聽取完最新情報後,田疇率先出列,只見他一手負在身後,身子前傾,一邊用手指比劃了下三處袁紹軍位置,一邊唸唸有詞,隨後輕輕拱手:

“啟稟使君,袁紹雖然來勢洶洶。但,從彼輩行軍跡象來看,袁紹絕沒有得到我等已經攻下良鄉,並且迫降了酉國、涿縣、方城三城的訊息。

故而,我等當務之急,應當速速進軍三城,穩固控制城防,堅壁清野,以騎軍遲滯冀州兵馬,以堅城抵禦袁紹兵鋒。”

“哦?袁紹沒有聞知訊息,子泰何出此言?”

“使君且看,冀州軍兵力眾多,後勤糧草轉運不便。

故而後勤必然要依靠其境內的泒水、易水兩條南北走向的水系,這也是袁本初在易縣立營的重要原因。

若在下猜的不錯的話,彼輩原先計劃是度過易水便就直接北上,進入方城境內,由本地官府進行補給,蓋因這條路線直線距離最短行軍也是最快。

但這條線路有明顯缺點,那便是易縣與方城距離近百里,其間沒有城池軍寨,彼輩糧道暴露於野,極易為我幽州軍所截斷,智者所不為。

故而在下以袁紹行止推斷,袁紹此時還未得知涿郡的變故。”

公孫度聞言,不由暗暗點頭,田疇說的不錯,袁紹若是由易縣出擊,直接攻擊自己,他做夢都能笑醒,這麼大規模的兵力,就算能在平原上展開,首位也不能相顧,是騎兵再好不過的襲擊物件了。

略微思忖片刻,公孫度看向在場眾將,一一命令道:

“傳令,各部急速行軍,進駐三城。

田豫,你去酉國,負責牽制范陽來敵,不必浪戰,只要清掃拒馬水渡口,將文丑兵馬限制在范陽境內即可。

嚴方,你去方城,整修城池做好守禦準備。

其他人,隨我進軍涿縣。”

“喏!”

被點名的田豫、嚴方出列,大聲應道。

田豫被點名,讓帳內不少人不由側目,雖然此戰田豫沒什麼亮眼的戰績,但田豫統帶一萬雜牌騎兵,不僅完成了公孫度交予的遮蔽戰場的任務,還能將良鄉境內的豪強部曲衝散,將良鄉城壓制在城內不敢出動,就足以證明他的騎兵指揮技藝了。

此戰公孫度對他的要求同樣是遮蔽、牽制戰場側翼敵軍,使用騎兵將文丑以及范陽那群惡意滿滿的豪強部曲限制在范陽境內,不讓這一股兵馬衝擊公孫度側翼,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而嚴方,公孫度之所以點他的名,就是此人不僅是強弩營的統領,還因為他是純步兵將校的履歷,且手底下有一群從青州經歷過黃巾攻城戰的老兵,有他們相助,堅守方城,足以抵擋住袁紹的側翼兵鋒。

接著公孫度看向帳內趕來的州府僚屬,大聲命令道:“傳我命令,令州府各級官吏儘快組織秋收,務必在軍爭之前,完成涿郡境內的糧食收割。不可讓袁紹大軍在涿郡再得到一粒糧食。”

最後公孫度看了看沙盤上方那處礙眼的高幹部兵馬,掃視了在場眾將一眼,始終下不了決心,這不怪他,剛剛接手幽州不久,公孫度對境內的關卡、兵力佈置還不甚熟悉,一時有些猶豫。

就在公孫度思索時,帳記憶體在感並不強的鮮于銀出列,抱拳請命道:“主公,屬下願往閻鄉一行,為五阮關解圍。”

“哦?”公孫度驚訝的一挑眉,隨後又舒展開去,鮮于銀畢竟是幽州州府的老將官了,對閻鄉以及五阮關的地理的確是比公孫度手底下那些遼東系將官的更勝一籌。

見此公孫度極為讚賞的一點頭:“善!與你三千騎兵,即刻出發。”

“喏!”鮮于銀臉上喜色一閃,抱拳領命道。鮮于銀其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比起中央戰場,位於邊緣位置的閻鄉與大局無礙,屆時無論公孫度成敗,他們鮮于家都穩坐釣魚臺,對他們這種幽州老牌豪強,算是最佳選擇了。

“斥候營,營中斥候給我全部撒出去,涿縣、方城以南區域,任何風吹草動我都要知曉!”

“喏!”

命令即發,軍隊立即行動,剛剛佔了兵貴神速的大便宜的公孫度再度撇下後軍,急速向著涿縣行軍,並且於當日下午入城。

待進入了涿縣縣城後,公孫度這才發現,涿縣縣城內的百姓,對幽州軍的進駐,並沒有多少逆反心思,更多的是樂見其成。

畢竟,公孫度怎麼也是幽州公認的州牧,進駐下屬州縣,乃是名正言順。

而溫恕等人的謀畫,對涿縣百姓來說,就屬於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才會有豪強家主身亡後的種種變故。

在點驗了守將提交的豪強首級後,公孫度點點頭,絲毫不客氣的將涿縣的郡兵收於麾下。

當日傍晚,公孫度登上涿縣城頭,遠遠眺望南方,火紅的晚霞映照天空,宛若廝殺正烈的戰場。

他輕輕拍打著牆垛,心思早就飛到了南方,想象著袁紹的軍隊行止。

正如田疇所講,袁紹要是膽子夠大,仗著兵力數量優勢,渡過拒馬水便可直衝涿縣城下。

這樣的袁紹是最好對付的,公孫度只要帶著騎兵不斷衝擊步兵軍團,人數再多總是有漏洞的,一旦被騎兵抓住,屆時十萬大軍就會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而且,據公孫度自己猜度,袁紹的手下軍兵,能夠拉出來進行野戰的隊伍絕對超不過兩萬,剩餘的大部分軍兵不過是充門面,用於看護糧道、守禦城池的苦活累活罷了。

田疇還對公孫度說了另一個可能,袁紹軍若是以穩為主,則可以沿著拒馬水北上,沿途不僅可以依靠船隻補給,還能與范陽境內的豪強進行聯動,如此一來,袁紹軍就相當於在涿郡作戰的同時還有了處穩定後方。

有穩定後方的步兵戰力,與千里行軍後的羸兵不可同日而語。

就在公孫度想著要如何破解袁紹這種以力破巧的大軍時,身後有急促腳步聲靠近。

“主公,渤海郡有訊息了。”木央滿頭大汗,跟隨公孫度行軍,著實有些為難他這把老骨頭了,可他的精神頭卻很好,此刻一邊將情報交予公孫度,一邊笑著道:

“張將軍已經攻破南皮,渤海郡已入我手。而且,據張將軍傳信,公孫模將軍已經與之合兵,且其帳下尚有四千騎兵。”

聽著木央的稟報,公孫度翻動情報的速度愈快,迅速掃完情報後將之一收,此前因為袁紹大軍壓境而起的鬱氣一掃而空。

他朝著南方的天空猖狂大笑幾聲,像是面對著袁本初本尊一般:“哈哈!袁本初啊,袁本初,跑得太快扯著蛋,跟我搶涿郡,呵!等著後路被斷吧你!”

入夜,涿縣縣衙內。

得知張遼所在的新近州府僚屬們一臉震驚,這些人都聽說國公孫度帳下有一大將,在遼東打出了好大名聲,本以為是留在了遼東,沒想到此人竟然跑到了袁紹腹地的渤海郡。

“恭喜使君!”邢隅率先拱手道喜:“渤海郡在手,袁本初大軍便就腹背受敵,只要遣一偏師,或襲擊易縣,或截斷易水、泒水糧道。袁本初大軍不攻自破矣。”

“子昂兄所言甚是!袁本初一心要攻伐我幽州,卻不料主公早有準備,渤海郡落入我手,而今攻守之勢異也!

更有甚者,我等只要將袁本初困在涿郡,便可透過渤海海船轉運兵力,透過渤海郡直襲冀州腹地。

冀州雖然是天下強州,可兵力同樣有限,此戰袁本初出動如此多的兵力,冀州後方必定空虛,此刻只要有一精銳兵馬突進,便能攪得冀州天翻地覆。”

王烈最近經手的渤海轉運公務很多,故而很清楚公孫度對渤海洋麵的掌控力,這樣的戰略優勢下,他們莫說攻打袁紹,就算是那被黃巾佔據的青州,也是可以窺視一二的。

王烈說得熱烈,語氣也很是振奮,讓才因為袁紹大軍壓境而顯得有些沉悶的州府僚屬神色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不可!”就在眾人探討各種襲擊袁紹後方迫使他退軍的方案時,田疇突然出聲道。

“使君,此戰關鍵在於袁紹,而不在於冀州。袁紹大軍在前,就算張將軍領兵破了鄴城,於我等當前又有何益處?”

田疇的意思很簡單,戰略優勢只是優勢,他們當前最大困境還是得到范陽豪強資助的袁紹大軍。

“困住他!”就在這時,在軍略上極少發言的陳江忽地說道。

“什麼?”公孫度驚訝望過去,期待著陳江的計策。

陳江走上前,在眾人面前的地圖上指點道:“屬下為了轉運糧草物資,近日專門調閱了拒馬水往年的水文資料。夏秋之際,拒馬水水量充足,經常沖毀沿途田畝屋舍,州府內有不少相關報告。”

“故而,我等可以在上游築壩,使用水攻阻止袁紹大軍。

此策本應是兩敗俱傷之策,可既然范陽成為了敵境,那便再無顧忌,屆時大水侵襲而下,沿河道而上的冀州軍必然損失慘重。

即便此策失敗,大水漫灌之下,屆時道路泥濘,也能起到阻礙其行軍速度的作用,也就給了渤海張將軍破襲糧道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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