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破陣(1 / 1)
“報,麴將軍於二十里寨斬殺幽州騎兵數百,敵軍大潰!”
“報!幽州騎兵怯戰,不敢與我軍陣交鋒,盡皆避走。”
“報,烏延頭領回報,幽州軍士氣已洩,被烏桓遊騎追擊到涿縣城下。”
拒馬水畔,易縣境內,冀州軍大營中,一條條前線軍情雪花似的撲到袁紹案前。
“好好好!”
袁紹得知前線情況後大喜,連說好幾聲好字,對負責步步為營的時機指揮的麴義讚不絕口,同時也對獻策的謀士沮授很是讚賞,眉眼間滿是喜色。
前幾日他才從前線戰報中得知公孫度出現在戰場前線,將前去援助的烏桓遊騎擊潰後,卻毫無理由的迅速撤離。
當時的袁紹,還在為公孫度出現在前線而愁眉不展,總以為這位新任幽州牧要以他那天下聞名的幽州突騎來衝擊自己的營壘,饒是袁紹對自己的營壘很有信心,想到幽州突騎的衝擊力,也不由心底打鼓。
可隨著後續前線的情報匯聚,袁紹漸漸放下心來,公孫度就像個他心目中的無能將領一般,對自己嚴加防守的軍寨體系無能為力,那一日的現身,或許徹底讓這位卑賤之人認識到了自己與他袁本初的差距,這會應當是自覺慚愧,退避三舍了吧!
袁紹眉眼帶笑,心中認為公孫度已然技窮。
“傳令,加大對軍寨的物料轉運規模,加派船隻,給范陽豪強下令,讓他們多多徵集縴夫。
傳令全軍,立即拔營,沿著軍寨向北,烏延、高覽二位將軍統帶騎兵護衛大軍左右。
呵呵,任你公孫度騎兵精銳難擋,又如何能擋我十萬大軍一擊?”
“主公所言甚是!而今看來,公孫度空有大軍在手,面對我等大軍束手無策,其部伍內部此刻定然軍心大亂,士氣沮喪,此刻只要我等抵近到那涿縣城下,必然可一舉破城。”
沮授此刻最為得意,上前一捋鬍鬚,笑著附和袁紹道。
帳內的僚屬部將皆齊聲恭賀:“恭喜主公!賀喜主公!”
袁紹此刻的得意到達了頂峰,掃視一眼下面一眾俯首貼耳的臣僚,像是預定了幽州之土一般揮手道:
“哈哈,諸位都是我袁本初肱骨,此次征伐幽州,爾等皆是有功之臣,待我稟明天子,定然與爾等拜將封侯!哈哈哈。”
隨著袁紹主營的行動,原先的冀州軍細針一般的行軍截面,開始逐漸擴充套件拉長,浩浩蕩蕩向著涿縣壓去。
一時間,冀州軍前進的勢頭似乎不可阻擋。
初平二年,秋,拒馬水河畔。
斷續的運糧隊伍依舊行走在平坦的河灘地上,拉船的縴夫伏下身子,以幾乎要與地面平行的姿態將河面上的船隻拖拽前進,周圍的冀州步卒趾高氣揚,仰著脖子傲然掃視著四周曠野,絲毫不將那些煩人的幽州騎兵放在眼裡。
經過多日與幽州遊騎的交鋒,冀州大軍背靠軍寨,節節推進,依靠堅韌的步兵軍陣,以及能夠迅速反應的機動支援部隊,冀州軍一次次面對幽州騎兵的衝陣,一次次硬抗騎兵的馳射箭雨,也一次次見到硬衝軍陣的騎兵下場。
戰場是最為鍛鍊兵卒,經過這些日子的對抗,冀州軍漸漸打出了信心,一時間覺得幽州騎兵也沒有那麼了不起。
特別是最近前來襲擾的幽州騎軍突然減少了許多,從前不時選擇前來衝陣的騎兵也沒了蹤跡,唯有偶爾在高處看見一些騎在馬背上,用深冷眸子窺視冀州軍陣的幽州遊騎。
就在這些步兵用著格外輕鬆的姿態來應對外部威脅時,一聲格外不協調的聲響於河面上響起。
咔嚓!
河面上不斷前進的舟船忽地一頓,站在船頭的冀州軍身子前傾,許多人徑直落水,不斷在河面上激起層層浪花。
“船要沉了!”
“不好!水下有鐵鉤,有木樁!”
“快離開此處!”
不同於岸上步兵們的鎮靜以待,舟船上這些一向以為自己最為安全的冀州軍,此刻反而發生了難以遏制的混亂。
軍官指揮著兵卒打撈落水者,或搶救傾覆的船隻,卻因為不是專業的水軍而陷入自身難保的窘態,眼看著腳下的船隻傾覆,手下的軍兵都是旱鴨子的他,只能忙不迭的跳上一艘小船獨自逃生。
船主則是一臉的欲哭無淚,儘管指揮水手盡一切可能拯救舟船,可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船與舟船裡的那些糧食一同沉入河道。
“殺啊!”
就在水面上的冀州軍運糧船隊陷入混亂時,上游的水面上傳來一陣陣喊殺聲,隨著喊殺聲一同出現的,還有密密麻麻的木筏舟船,這些舟船不像運糧船,他們的載重很輕,極為輕鬆的避開水下的暗樁,急急向著冀州軍船隊襲來。
讓運糧隊感到不解的是,準備做殊死抵抗的他們,目瞪口呆的望見那些剛才還在喊打喊殺的幽州舟船上的兵卒們,隨著距離拉近,紛紛躍入河水中,而隨著這些人的入水,那些舟船當即騰起一團團火焰。
裝滿乾柴且正劇烈燃燒的木筏舟船,在水流的加速下,不給運糧船隊的反應時間,徑直與之撞上。
“快!避開他們!”
船老大眼看著一具木筏靠近舟船,趕忙招呼自己的手下轉舵,要避開這些棘手的火船,卻不料那木筏明明還未碰到舟船,就砰的發出一聲悶響,緊緊挨著舟船,任憑水手如何用長杆推動,也無法使這些火船遠離。
“老大!木筏下邊有鐵鉤,它鉤住咱們的船底了!”一名水手撲騰一下從水底鑽出,急聲對船老大道。
“孃的!幽州人不地道!”船老大暗罵一聲,正想要讓手下砍斷鐵鉤時,木筏上的火焰就已經攀上了自己船隻上的帆布,帆布本就易燃,加上河面上的風助漲火勢,煙火燻得船上的水手、軍卒睜不開眼。
“棄船!”船老大見此危急情況,當即下令,與眾多水手一同棄船,接著奮力朝著河岸邊上逃去。
在他們的身後,火焰迅速便就席捲了整艘船隻,噼啪作響的火焰聲響裡,還夾著人類痛苦的慘嚎,那屬於無數舟船上來不及棄船的水手軍卒。
“頭兒,岸上不對勁!”
水花不停拍打在眼前,船老大咬著牙為自己的全部身家泡湯而心碎,卻聽到手下急聲說著。
聽聞言語的船老大雙腿一蹬,藉著這股反力身子騰空,頓時看清了岸上局勢,當即大驚失色,差點因為動作失措而溺水。
“快,不要靠岸了,向下游去,快!”
一刻鐘之前,岸上。
護衛運糧隊的步兵將領在見到水面上的變故時,就大聲下令隊伍列陣:“停步!列陣!準備迎戰!”
聲音穩定而自信,傳遍這處小小的戰場,讓正在從行軍狀態中切換的步卒都放鬆不少。
作為運糧隊的護衛,這些步卒面對騎兵襲擾,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有了經驗的他們行動起來,已經有了自己的肌肉記憶。
盾牌應當如何移動才不會阻礙友軍,長矛手堅持舉矛的訣竅,弓箭手悠閒的將箭插裡的箭矢插入身前的地面,慢悠悠的給自己長弓上弦,任天下間誰見到他們,也都要稱讚一句:精銳之師!
轟隆隆!
敵未至,聲先到。
視線遠處,一處遮蔽視野的樹林側翼,馳出一長列的土黃色隊伍,發出震耳欲聾的動靜。
“來了!準備禦敵!”
馬背上的軍官望見了敵人接近,習慣性的厲聲嘶吼下令。
軍陣隨著命令,再度縮緊,大盾愈加緊密,不容一根箭矢突入,長矛愈加堅韌,能夠阻擋任何戰馬衝撞,弓箭手最為淡然,他們只是聳聳肩膀,眯起眼睛瞄向遠處,隨時準備著拉弓遠射。
只是,讓軍陣中正在觀察敵人的軍官,以及正在尋找自己標靶的弓箭手驚訝的是,這一股前來襲擾的幽州騎兵竟然遠遠停下,隨著土黃色的煙塵散開,步兵這才睜大眼睛,發現前來襲擾的竟然是一支以戰車與騎兵結合的隊伍。
“哈哈,都什麼年代了,還用戰車?”
軍官看清了那些夾雜在騎兵叢中的戰車,頓時發出不屑一顧的譏笑。
但是,儘管軍官做出一副渾不在意的姿態,心中卻很是小心,直到看著身後的狼煙升起,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呼!狼煙起,一刻鐘內便有援軍趕至,無論如何,只要這些奇怪車兵無法短時間內攻殺我等,我等就立於不敗之地!”
“快!強弩營下馬!動起來,”
林陣急匆匆的從自己的戰馬背上跳下,差點扭到自己腳都不在意,他不停揮舞著自己的手臂,招呼那些手下集合,將在行軍途中有些雜亂的床弩大車佈置完成。
“按照計劃,各小組按照分配集中,聽令擊發!”
人走在路上的林陣就開始指揮,讓馬車按照計劃集中。
與從前不同,這些肩負著遠端攻擊任務的強弩營兵卒,終於放起了披重甲衝鋒的執念,他們一身白衣,動作靈巧而迅速,從幫助車伕挪動馬車,到固定床弩,從給床弩上弦,到按照固定諸元校射,動作一絲不苟,甚至帶著些特定韻律,看著就賞心悅目。
嗖嗖!
一連幾根床弩擊發,巨大若長矛的弩矢騰空,直直朝著遠處的步兵軍陣衝去。
哧哧!
有些長矛弩矢插入陣前的土地中,激起一層塵泥,撲打在陣前的大盾上,沒有激起一絲浪花。
咔嚓!
部分長矛弩矢格外精準,徑直集中軍陣前方的盾陣,這些攜帶巨力的弩矢輕而易舉的撕開盾陣,鋒刃戳破大盾,將之撕扯得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屑、鐵片炸開,向著四周散佈殺傷。
一連洞穿數人的長矛弩矢餘力不減,直將軍陣後方一名弓箭手截肢才總算停歇。
咕嘟!
軍陣中的軍官望著那一支洞穿軍陣的弩矢,望著這一路上肢體不全的屍體,耳聽著受傷兵卒口中發出的不停哀嚎,作為指揮官的冀州軍軍官不由自主的吞嚥口水,遍體生寒的他暗自驚呼一聲:“不好!”
心知對方這種武器對原地不動的軍陣巨大殺傷力的軍官只能呼號鼓舞士氣:“不用怕!這種床弩某在大營中見過,威力雖大,可難以瞄準,剛才不過是碰巧罷了,諸位穩住,狼煙已起,只待我冀州援軍一至,這些車兵唯有落荒而逃!”
遠處,仔細觀察了校射結果後的林陣,動作矯健的跳下馬車,指揮著那些失準的床弩或移動距離,或調轉方向。
終於,林陣在調整完畢後,看向跟隨他們行軍的騎兵將李當道:
“李將軍!為了機動速度,我等攜帶的弩矢有限,所以,一共四波弩矢,破盾陣易耳,剩餘的就看你等騎兵的了。”
李當一直旁觀著這些強弩營兵卒的操作,看不明白林陣的舉動的他,卻早已在營中演練時明白了這些人的巨大毀傷力,於是很是乾脆點頭,“放心!剩下的交給我!”
林陣見李當點頭,當即轉身,對著自己的手下大聲命令道:“上弦!”
吱吱!
咔咔!
弓弦繃緊、棘輪轉動,發出一聲聲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李當情不自禁打個寒戰,意識到床弩即將發威的他策馬前出,向著敵軍軍陣側翼而去,招呼自己的手下道:“隨我來!”
轟隆隆!
聽著馬蹄聲來臨,剛剛經受減員的軍陣不禁生起一絲混亂,軍官的眼睛也不由自主隨著騎兵移動而轉移,直到那些騎兵在軍陣的側翼蜿蜒,不停的劃出弧線,軍官正思索其中緣由時,突然耳朵一動。
嗖嗖嗖嗖!
比最開始的校射更為猛烈的床弩攢射開始了,長矛弩矢在空中發出聲聲尖嘯,弩矢身子由於巨大力道而輕輕搖擺,像一條蹦跳著前來索命的深海劍魚。
更讓軍官驚駭欲絕的是,此次床弩攢射的驚人準確度,那些遠遠騰空的弩矢,就像長了一雙眼睛似的,直直朝著他們軍陣前的盾陣衝去。
咔嚓咔嚓!
堅若磐石的盾陣霎時間碎裂開來,弩矢不僅將大盾手的身體洞穿,身後的嚴陣以待的長矛手也遭受到了池魚之殃。
幾乎是一瞬間,軍官還未反應過來,他們的軍陣前方,就長出了一片長矛弩矢組成的叢林。
還不待軍官思索出對策,空中再度發出聲聲利嘯,那利嘯似鬼哭,似狼嚎,將這位步兵將心境徹底擊碎。
自感無力的他眼睜睜看著那些頂在前方的步兵被一根根弩矢洞穿,更多的人儘管已經身死,還是避不開被後續弩矢擊中的命運,直到身子被撕扯粉碎於無。更多的人則是被弩矢最後的餘力擊中,身子被數根弩矢釘在地上,像個活生生的標本一般。
軍陣中的殘餘的冀州軍被這慘烈一幕嚇得面無人色,許多人只是習慣性的舉著武器,身上的力道正隨著恐懼攀升而被抽空。
轟隆隆!
就在軍官慶幸弩矢停歇的瞬間,他發現,那些明明在遠處遊弋的幽州騎兵,正以衝鋒姿態接近軍陣,早已被床弩穿的千瘡百孔的軍陣根本無法抵擋騎兵。
砰!砰
疾馳的戰馬撞到沿途一具又一具的標本,騎士靈巧控馬,避開弩矢扎堆的敵方,他們揮舞環首刀,朝著對面喪膽的敵軍砍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