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反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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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弩鑿開軍陣,騎兵緊隨衝擊。

二者之間的配合嫻熟無比,好似幾十年共同作戰的老友一般,又如庖丁解牛的屠夫,將河畔邊的整齊軍陣給拆解得七零八落。

外圍的軍陣既破,內裡負責火力支援的弓箭手、刀牌手更加無法阻擋氣勢如虹的幽州騎兵衝擊。

騎兵來回幾次突陣衝擊,將軍陣中的殘留的冀州步兵盡數屠戮,更多的敗兵則是選擇將手裡的兵器一丟,狂奔著向拒馬水逃去。

一時間,拒馬水上盡是敗兵奔逃的人影,更多人直到濡水才意識到自己不會游水,撲騰著漸漸沉入浪濤之中。

嗖嗖嗖!

岸上的騎兵沒有留手,將剩餘的敗兵驅趕向河水之後,他們駐馬原地,取出弓箭朝著河面上掙扎的人頭射出致命的箭矢。

箭矢入水,撕扯著敗兵的殘軀,於河水中泛起一朵朵紅色血花。

譁!一陣浪濤打來,燃燒著烈火的船板撲打過來,將水面上掙扎的人群壓進黑沉沉的水下。

希律律

河面上燃燒的木頭靠近岸邊,讓李當的坐騎焦躁的揚起前蹄,不安的發出嘶鳴。

臉龐被火焰映照的發紅,李當扭頭,避開那些肆意飛舞的火舌,接著一拉韁繩,策動戰馬避開不宜停留的河畔。

掃了眼這處已經落下帷幕的戰場,李當抬眼,注意到了遠處接二連三騰起的煙柱。

“收拾戰場,準備撤離!”

此刻若從天空俯瞰,廣闊的河北平原上,玉帶似的河流橫亙其中,而在河畔之側,有著一長串的密佈旗幟,人馬擁擠的木製軍寨。

隨著地面上那些煙柱騰空,插有袁字旗號的營寨中陸續馳出一列列騎兵,他們急速向前突進著,若觸手一般向著那些煙柱所在延伸過去。

然而,這些觸手在出軍寨不久就遭遇了埋伏已久的幽州騎兵截擊,以烏桓人為主的冀州遊騎以為這些人還是前幾日那些敗兵,呼喊著調轉馬頭就要反擊,卻被早有預案的幽州騎兵數次側擊,將這些沒有步兵可以依靠的冀州遊騎反覆蹂躪。

若是以袁紹軍的營寨為點,沿著這些點作圓,圓心處正若暴風眼一般彙集著密密麻麻的幽州騎兵。

公孫度正是居於圓心位置,不斷依照前方傳來的情報,派遣手中隊伍對各處戰場或支援、或截擊、或埋伏。

“報!林將軍傳信,敵軍五十里軍寨護糧步兵全滅!”

“報!敵軍三十里軍寨遊騎被衝散,大部被殺,餘部逃入荒野。”

“報!敵軍出寨步兵軍陣被強弩營攻破,張將軍領騎軍衝擊,大破之!”

“報!各營寨閉門自守,不再派遣軍兵出寨。”

公孫度耳聽著傳信兵喊出的一道道最新情報,靜靜看著面前的地圖隨著前方戰場而不斷更新。

隨著袁紹軍寨四周接連發生的遭遇戰、伏擊戰、截擊戰戰況推進,公孫度能夠想象前方那些軍寨正因為向外伸出援手而不斷失血,到了一個臨界點,這些被袁紹視為基點的軍寨就會漸漸淪為平原上的孤島。

而那些孤島上的守軍則是臉色煞白,舉著毫無用處的武器,膽怯的看著原野,似乎每一處荒草從,每一片樹林背後,都會突然冒出全副武裝的幽州突騎,舉著環首刀嘶喊著向他們殺來!

涿郡所在的河北平原上,手持望遠鏡,攜帶令旗的幽州斥候,以網格狀鋪展開來,將前線冀州軍的最新舉動以最快速度傳遞到公孫度面前,此刻的公孫度若蟠踞於蛛網中間的蜘蛛一般,肆意的伸展手腳,展露獠牙,感觸震動,等候著獵物的下一步掙扎。

然而,公孫度還是高看了袁紹軍,本以為袁紹會立即做出應對舉動,但他始終未曾得到冀州軍對應的進行相應的反制舉動的情報,似乎冀州軍真的被公孫度疾風驟雨般的進攻打懵了一般。

夕陽西下,前去阻擊的幽州騎兵們昂首挺胸的策馬回營,這些人衣甲上殘留血肉,馬匹鬃毛帶著猩紅,馬蹄每一次踏動都會在地上留下一塊血印,每一騎身上都瀰漫著股濃重血腥味,恍若剛從血池中趟過一般。

今日的暢快作戰,讓幽州軍連日來因為示弱而積聚的鬱氣一掃而空。

即便經過一日酣戰,這些兵卒卻絲毫感覺不到疲累,敵軍的屍骨,破陣的舒爽,殺戮的肆意,種種在這些戰兵心中積聚,形成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高昂計程車氣。

遲遲未得到袁紹軍舉動的公孫度來到營門口迎接回營軍隊,當看到這些兵卒的模樣時,不由欣慰一笑,今日這般依靠床弩的超遠距離、以及超強的破陣能力進行的不對稱作戰,著實能夠提振軍心。

遠遠的,回營的張敞、林陣等人望見公孫度的身影,紛紛策馬來到跟前,躬身抱拳道:“主公,僕等不負使命,今日攻破敵步兵軍陣十三,殺敵五千餘,哈哈,我方戰損不足百人。”

“善,諸位請起!”

公孫度依次前去阻擊冀州軍的將領一一扶起,隨後向身後的營壘一指道:“速速回營休整,營中已備好肉食、馬料。”

“喏!”幾人聞言,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經歷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之後,能補充肉食,且還能安居休息,於武人而言,是再好不過的享受。

隨著幾位將官入營,騎身後的兵卒也依次入內,兵卒們見到營門前的公孫度時,皆先是面露驚訝之色,接著便是一臉激動,待見到公孫度微笑著向沿途的兵卒揮手示意,佇列中頓時爆發一陣陣萬勝的呼喝之聲。

就在公孫度笑著目送今日出戰的兵卒回營時,林陣悄悄迴轉到了公孫度面前,此刻的他臉上還殘留著今日激戰勝利的喜悅,待見到了公孫度,他取下被汗水浸溼的兜鍪,撓著後腦,有些不好意思道:

“回稟主公,床弩可謂今日破陣的首要功臣。可車架顛簸、加上戰事消耗,而今的強弩營中的床弩配件以及弩矢消耗甚劇,以我營中的庫存,像今日這般的戰鬥,怕是堅持不了幾日。”

作為強弩營的主官之一,林陣對床弩,以及強弩營的各項器械的損耗心中有數,故而特意迴轉,向公孫度稟報自己的憂慮,生怕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公孫度的謀劃落空。

公孫度聞言,並未因為這條不利訊息而有絲毫變色,反而露出溫和笑容,說出一番讓林陣頓感驚喜的話語。

“呵呵,不必在意。林將軍之前一直在青州逡巡,怕是不知道遼東近況,你強弩營所需的機牙、弓臂等重要配件、以及消耗的弓弦、弩矢都已經渤海轉運至了聖水碼頭,你部明早便可得到補給。

呵呵,這一次與袁紹軍交鋒,你強弩營想要多少弩矢,我就能給你批多少!若非此戰倉促,時間太緊,還能讓你看看我遼東新造的兵器....嘖嘖,這件兵器,與你部極為適合,沒能用在袁本初身上,著實可惜了。

唔,罷了,新武器之事,此戰後再與將軍說。”

雖然不懂公孫度關於最新兵器的話語,可林陣聽說強弩營的最大隱患——裝具後勤得到解決,當即笑著抱拳行禮後回營。

待一列列軍伍進入身後的營寨後,公孫度仍舊立在原處,朝著遠處鮮紅的天空眺望。

“軍寨體系被破,袁本初,你又該如何出招呢?”

與此同時,袁紹軍的大營內。

剛剛向前推進十里的大軍頓步於原野之上,密密麻麻的帳篷在原野上鋪展開來,營地周圍佈設著拒馬壕溝,一座座箭塔聳立起來,箭塔上的兵卒手持弓弩,眼神警惕的掃視曠野。

而在中軍大營內,袁紹以及眾多軍將正因為前線的一條條急報而陷入慌亂。

“河道上游被幽州軍佈設木樁鐵鉤,舟船不能行,上游不時有火船襲擊,前來轉運的船隻水手士氣低迷。

沿途護衛的步兵軍陣盡數被破,逃亡步兵跳水逃生,下游浮屍幾乎堵塞河道,軍中人人談之色變。

據前線的斥候拼死傳信,軍寨用於支援的騎兵、步兵被幽州軍引誘出寨後,遭遇幽州軍的偷襲,損失慘重。而今軍寨只能閉門自守,等待大軍支援。”

隨著一條條壞訊息抵達,帳內的冀州文武眉頭就不由更加皺深了幾分。

袁紹被公孫度今日的突然襲擊,搞得灰頭土臉,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每當想起前幾日自己發出的豪言,他心頭的陰鬱就愈加深沉一分。

然而,看似狼狽,可袁紹心底卻不將今日的失利放在心上,畢竟,他有十萬軍力,一次五千人的損傷,且還是分佈於各處小戰場積累損失,這種小規模戰鬥,對大軍的軍心士氣影響有限。

故而這點損失,對袁紹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他甚至心中還有些慶幸,慶幸公孫度的突然出招是在大軍會戰之前,若是大戰關鍵之時遭遇這等襲擊,屆時對軍心士氣的打擊,才是真的要命!

“呵!公孫升濟,任你如何掙扎,只要傷不了我大軍根基,一切抵抗,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心中這般想著,袁紹抬眼掃視帳內僚屬,發現自己的僚屬似乎並沒有將今日的損失放在心上,他們圍著帳內正中心的行軍地圖,交頭接耳,指點著地圖互動著各自的思量。

而武將中的新被袁紹納入麾下的麴義,則是圍著一面被拒馬水衝到下游的盾牌仔細打量。

盾牌乃是冀州軍常見的大盾樣式,木製盾面,外有蒙皮,若是抵禦尋常箭矢已經足夠,而今上邊卻是插了一根小兒手臂粗的弩矢,木盾已經崩開一道大口子,正好將弩矢卡在其中。

此刻麴義正蹲下身子,翻過盾牌,看著上邊的長矛弩矢鋒刃形狀,比劃著這根弩矢的長度,嘴裡嘖嘖有聲。

忽然,麴義的身前出現一道身著華服的負劍身影,袁紹指點著盾牌以及上邊的弩矢道:“將軍看出了什麼?”

袁紹認得盾牌上的弩矢,這玩意他在河內郡與董卓交鋒時經常用到,在地形崎嶇的山地中,幾具床弩,就能封鎖一條几百步的山道。

正是因此,袁紹對床弩的缺點也心知肚明,此武器雖然威力巨大,可也因為其中的機關精巧、棄械沉重,不便用於野戰,故而被他用到了中軍大營的防禦中,有這樣的利器在手,公孫度若想襲營,能讓他那些肉體凡胎的幽州騎兵有來無回。

麴義見到袁紹來到身前,當即站起身抱拳,語氣不卑不亢,甚至還隱隱帶著些涼州武人的傲慢,輕輕搖頭:“稟主公,此前聽前線軍情,對步兵交戰實情不甚清晰,營中有幸存步兵在否?還請此輩詳述一番戰陣經過,我等才好以相應方略回擊。”

“哦?!”

袁紹聞言,恍然的一拍額頭,連忙喚人將今日的倖存兵卒叫來問話。

沒一會兒,幾名臉色惶然,身上溼漉漉的兵卒被甲士提拉著進入營帳,交由麴義仔細詢問。

袁紹對此沒有打擾,安靜的於一旁傾聽。

“敵方出動的軍種?人數?如何破陣?如何反擊?多長時間被破?距離多遠...”

麴義面對著幾位驚恐的小兵,面上擠出笑容,很是和藹的提出問題,問題很細很雜,綜合多個方面,幾個看著就是小兵的兵卒答不上來他也不急,而是換個人繼續問,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為止。

帳內的其他僚屬見狀,也紛紛圍了過來,許多人更是提起了手中筆墨,開始將麴義與兵卒的問答記錄下來。

而隨著兵卒的回答,麴義的臉色愈加嚴肅起來,因為兵卒的回答,對麴義這位擅長以步克騎的將領來說,並不是個好訊息。

隨後,麴義更是不顧袁紹與其他僚屬在場,急匆匆出帳,尋到了袁紹營中的床弩,要求兵卒在弓箭的射程之外,朝著佈置盾牌的標靶施射。

嗖嗖!

操作床弩的兵卒準頭很差,數根弩矢破空,才有一根弩矢射準。

饒是如此,當那根長長的,帶著鏟子箭頭的弩矢擺動著擊中盾牌時,仍舊不費吹灰之力的將盾牌擊碎,將背後的草垛截斷,炸開滿天的草屑。

當看到盾牌被輕易破開時,麴義的臉皮不禁一顫,嘴角扯出個難看的笑容。因為這一刻,他能想象到,從前他引為最大依仗的堅陣步兵,在騎兵以及能夠迅速機動的車兵面前,徹底淪為了待宰羔羊。

儘管心知袁紹等人對公孫度的不屑,可麴義還是不由在心中感嘆一句:“公孫升濟是個大才!”

此刻的麴義,敏銳的意識到了,今後所有的步兵將領,都將會遇到一項難題,如何防禦能夠於原野上機動,且還能抵近射擊的床弩襲擊?

一項新兵器的投入戰場,在帶去無盡的傷亡的同時,也宣告著戰場的技戰術的迅速變革。

麴義很快便調整回了心緒,此刻的他就像是棋逢對手一般被激起了勝負欲,開始針對幽州軍的戰術制定反制措施。

“小盾牌不能防禦,那便加大、加厚盾牌,一面不夠,那就兩面,直到能夠抵禦為止,既然人力難以負載,那便與幽州軍類同,使用戰車進行防禦。”

這片土地上發生了太多次的戰爭,矛與盾的交鋒經久不絕,麴義很快就能從歷史經驗中尋出解決之道。

在得到袁紹的竭力授權後,麴義就地改造起了冀州軍的戰車,他將床弩車上的一切不必要的零件拆除,並且將床弩車與盾車配對進行作戰,隨後抽調自己的精銳手下進行演練,很快便就組建了一支兼具防禦與殺傷的野戰單位。

於此同時,袁紹帳下的幕僚們也同樣就公孫度的出擊制定各種反制措施,這些幕僚作為士人中的翹楚,心中各有溝壑,自然不會因為公孫度的一次反擊就心生退意,幕僚們少見的團結一致,很快便就根據兩方的形勢,重新制定了作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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