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危機(1 / 1)
“援軍?!”
公孫度不經意間的發問,如同平湖裡掉進去一塊大石,讓在場的一眾冀州文官武將變了臉色。
只是多數人是震驚夾雜疑惑,少數廣平城的掌權人則是駭然與不敢置信。
“使君..是..是如何得知援軍之事的?!”
被迫屈伏的那名武將聞言霎時間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這條几乎能換取他的性命,乃至家族昌盛的訊息,是如何洩露出去的。
“呵,雖說袁紹坐上了這冀州牧的位置,可爾等若是有暇看看輿圖,以疆界實力算起,我與他誰更能稱得上冀州牧一職?作為實際上的冀州牧,有人向某傳遞訊息,尋常事耳!”
公孫度見自己詐胡成功,故作高深的說了一通,壓根沒說自己的訊息來源,接著用極具壓迫力的目光看向眼前大漢,期待著他的回答。
興許是公孫度口中的冀州士人暗中投效說法,讓剛才還心有顧忌的武將徹底鬆了口氣,當即敞開心扉,將廣平城所得知的訊息道了出來。
“不瞞使君,袁本初於鉅鹿、曲周匯聚有四萬大軍,然而,這遠不是全部。
據在下所知,鄴城而今還在募集兵源,在下在鄴城的同鄉傳訊說,光是鄴城的敢戰之兵,恐怕就有三萬之數,勿論那些剛剛徵募的農兵。
此前與州府不睦的匈奴人此次也與袁本初和好,同意出兵助戰,據說有三萬精騎,不日便可抵達廣平。
另外,河內太守王匡亦願意助戰,派遣心腹精銳泰山兵前來。還有南邊的曹孟德....”
隨著武將的講述,在場的幽州將校皆是不由自主的眉頭緊皺,臉顯震驚,剛才還殺意滿滿的場面頓時冷了下來,他們都對袁本初的展現出的實力感到驚訝與駭然。
講述軍情的武將見此也反應了過來,公孫度等人壓根不知道袁紹的內情,全是從他嘴裡知道的。
得知了這樣的現實,武將臉色頓時白了幾分,不斷在心中為自己的家族默哀祈禱的同時,看向公孫度的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傳出去,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必定是要遭受袁家以及黨羽的瘋狂報復,這是上了賊船啊。
在一片尷尬的氛圍中,公孫度扶著刀柄,面無表情的站起身,似乎一點沒有因為剛才所知的軍情而有所動容。
踏!
公孫度沉吟著,也不看在場眾人,緩緩踱步來到窗前,就像是在思索破敵之策一般看向窗外。
可實際上,公孫度心中早就大罵起袁紹的八輩祖宗了:“臥槽!袁本初你丫位面之子嗎?剛剛敗完十萬大軍又在短時間裡給我暴兵暴出了十數萬軍隊,而且還步騎皆有?”
曹操北上,匈奴東進,加上個不知底細的王匡,還有個公孫度此前有所疏忽的劉備,得罪了盧植的他,不用思考便知道袁紹要打劉備這張牌。
他一個遼東出來的野小子,不過是在涿郡勝了一場,僥倖勝了你袁本初一次,又沒有將天給捅了個窟窿,難道就要遭受這麼多的中原俊傑圍毆嗎?
這一瞬間,公孫度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了戰場地圖。
公孫度大軍集合在廣宗、甘陵一線,北邊的張敞所部,只是起牽制作用,於正面戰場無用。
袁紹則是在鉅鹿,曲周一線陳布重兵,深溝高壘,等著公孫度前去攻打。
而後方的鄴城充當著後勤基地的作用,源源不斷向前線輸送糧草、兵源,且助戰的匈奴人、泰山兵也從這一條線向著前線進擊。
只要公孫度在鉅鹿曲周一線有所閃失,兵鋒稍鈍,這些生力軍一至,就能將他在平原上已經疲敝的大軍沖垮衝散,在毫無險阻的河北平原上,一場大敗根本不可避免。
更為重要的是,公孫度的後方,以及側翼,毫不保留的暴露在曹操與劉備的兵鋒之內,只要他們二人發揮出各自的才華,他不相信僅靠著少數青州精銳與本地親附豪族維持局面的柳毅與季雍能夠堅持下來。
更不用說,清河國的豪強可是明目張膽的與公孫度對抗,有外軍入境,這些人定會做那簞食壺漿之人,以助王師討賊。
而袁紹軍只要佔據清河,出兵截斷清河、降水兩條水系,就能將公孫度手下的龐大軍團困在廣宗城。
想清楚了袁紹的作戰意圖,公孫度立時起了一身的冷汗,此刻的他已經顧不得了最初的作戰計劃。
就算他們有如神助,能夠破開沿途所有城池,並且成功的攻破了鄴城。
於袁紹而言,不過是換家而已,那時候的袁紹軍早已斷了公孫度的後路,將他們困在魏郡這片土地上,接著便是各路大軍的輪番進擊。
其中還有一個重要因素便是冀州之地的民心,公孫度進軍速度太快,根基不穩的弊病此刻就暴露了出來。
他相信,只要他大軍後路被斷的訊息傳了出去,後方的冀州各郡國,絕不會想辦法進軍救他,而是立時冒起烽煙,再次易幟罷了。
魏郡距離幽州、遼東數千裡之遙,公孫度根本不能想象自己要如何帶著軍兵殺回去,自己手下這些部伍他很清楚,與其他諸侯相比,有戰力,有戰心,可論起作戰意志,始終不能與那些轉戰萬里的軍隊相比。
此刻他顧不得擦拭額頭的汗水,轉身來到那位跪地沉思的武將面前,雙手扶起對方,沉聲問道:“汝乃何人?所任何職?”
“僕乃馮...”
馮孚見公孫度詢問,剛要回答,卻想起了剛才自己的處境,當即改口,拱手應道:“僕乃李孚,字子憲,忝為廣平主簿!”
公孫度聞言,探尋的目光掃了眼對方,不明白這位身高力壯的武將胚子怎麼是個主簿。
“善,子憲兄,我觀廣平府庫中馬料甚多,且都是新近入倉,於夫羅何時抵達廣平?”
剛才發呆時李孚就在心中切身的為公孫度籌劃過戰事,此刻聽到公孫度的詢問,當即抱拳,不假思索應道:
“回稟使君,據前日入城匈奴探騎所言,匈奴大軍距離廣平不過三五日腳程,或許後日,使君就能在廣平境內看到匈奴人的遊騎了。”
接著,不待公孫度追問,李孚繼續道:“至於西邊的王太守所領的泰山兵,州府僅僅是下發了儲備糧草的軍令,並未道明他們的行程。不過,據在下所知,鄴城近日抵達了一支精銳部伍,應當便是那泰山兵了。
使君暫時不用擔心彼輩的進擊,河內郡距離戰場遙遠,泰山兵再精銳,此刻也是疲累不堪,未經長時間的休整,彼輩是不能出戰的。”
聽著李孚的話語,公孫度眼睛愈發亮了起來,這人的訊息靈通,以及分析情報的能力,簡直就是個人形地圖啊,放在小城當主簿簡直屈才了。
“那依汝所言,某要如何阻止袁本初的陰謀?”公孫度見到對方如此有主觀能動性,當即發問道。
“糧草!”
李孚斬釘截鐵,道出袁紹軍的要害,他直愣愣與公孫度眼睛對視:“匈奴人秋季放馬,冬日窩冬。本不善於冬日進軍,此次前來助戰,完全得益於袁本初的大力資助。冬日裡沒有草料,此次進擊的匈奴騎兵,吃的盡數是我冀州百姓的糧食。”
說起匈奴人李孚咬牙切齒,微眯起的眼睛內閃爍起危險的光,他接著望向公孫度道,目露探尋之色:
“某聽說,使君今日破城,只用了不到一刻鐘。使君若能以同樣方式破開斥章列人二城,不用過多手段,只要燒盡城內府庫的糧草儲備,便能讓匈奴大軍不能動彈。”
聽到李孚的計策,公孫度心頭一寒,在冬日裡燒糧,簡直就是絕戶計,屆時沒有補給的匈奴人,根本不會對城內的冀州百姓客氣,說不定就要用刀子對百姓徵糧,而袁紹他們這些冀州官吏,根本不會對此置喙。
“可,匈奴人三五日內進擊至此,我軍人數有限,要如何短時間內破開兩座城池?”
李孚聞此一擺手,拍著胸脯保證道:“使君勿憂,在下熟知斥章、列人兩座城池內情,城中精兵大多調集到了前線,與我廣平無二,且因為城池毗鄰漳水,日常便用舟船轉運糧草,所以糧草倉庫也都在碼頭方向。”
說著他還就著一旁的筆墨,在案几上繪製起兩座城池的佈局圖來,看得四周的幽州將官們一楞一楞的。
片刻後,李孚指點著示意圖上的府庫、軍營位置:“只要知道目標位置,以使君部伍戰力,入城、燒倉,易如反掌耳。”
啪啪!
公孫度撫掌讚道:“彩!子憲之才,不下於那荀諶、沮授了。”
得到公孫度的讚賞,李孚這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舉起右手撓著腦袋,卻沒注意筆墨在手,糊了自己一頭黑墨,一時間狼狽不已。
“哈哈哈”
看著眼前這位剛剛散發著光彩的年輕人狼狽不堪的模樣,場內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一個時辰後,廣平城軍營內。
斥候營駐地,韓龍埋著頭,一門心思的打磨著手中利刃,直將上邊的血跡徹底磨光才稍微鬆了口氣。
“韓大哥!”
就在他用麻布清洗漢劍時,帳簾被人突然拉開,一名傳信兵喘著粗氣跑進來,手裡拿著筆墨未乾的令信:
“主公命你領斥候營南下,刺探東郡兵馬蹤跡,特別注意館陶清淵一線。”
韓龍站起身,上前接過令信一掃,果如傳令兵所言,他有些疑惑的發問:“為何是東南?鄴城方向不用防備嗎?”
傳令兵當即搖頭,看看左右見四下無人,這才道:“主公那邊似乎發現了不得了的事,這不,廣平城在整理軍資,中軍也在收拾行裝。剛剛下令白日裡休息,怕是今晚又要出動了。
倒是苦了斥候營,你們得到的軍令是立即出發,路上找機會休息。”
“無妨,軍情緊急,斥候營拿最多的餉,自然幹最苦的活。”
韓龍倒是對行軍強度並不在意,拍著身上的半身甲淡然道。
聽到韓龍的話語,傳令兵這才反應過來,韓龍與他手下的關陽等人平分了公孫瓚的賞金,那可是千金啊!
想起眼前人的身家,傳令兵咽咽口水,怎麼也想不明白對方明明立了大功,卻還是喜歡在前線廝混。要是他自己,這會早就回遼東老家買地建屋過好日子了。
這般想著,傳令兵也沒了言語,重重一抱拳後徑直退了出去。
韓龍小心的將自己的漢劍收回鞘中,掃視一圈空無一物的帳篷,提起自己的包裹緩步走出營帳,一邊走一邊含著木哨斷續吹著。
滴滴!嘀!
沒一會兒各個方向都響起了應和的哨音,待韓龍走出廣平城時,身邊已經跟了數百衣裝不一的斥候老手。
“頭兒,這麼急?這是去哪兒?”
疾馳的馬背上,一名年輕漢子策馬靠近韓龍,透過呼嘯的風聲詢問道。
忍住拂面寒風帶來的刺痛,韓龍瞥了眼遠處的天際線,大聲應道:
“去尋南邊的那叫什麼操的麻煩!唔,對是叫曹操來著,主公很是重視他,大家小心,可別在冀州翻了車。”
“放心吧,管他什麼操,我們都一路操翻過去....”年輕人搖頭晃腦,說起剛剛學會的葷話,臉上得意無比。
“呵呵,說得對,操翻他們。”四周的斥候聞言,開始大聲呼號著,激起一陣大笑,笑聲在原野上蔓延,驚起藏在雪窩裡的飛鳥,顫落樹枝上的積雪。
翌日凌晨,安泰如往昔的斥章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快!敲鐘示警!幽州軍來了。”
城頭上巡視城防的縣尉大聲嘶吼著,用刀鞘拍打在慌亂的人群身上,讓他們去敲鐘示警。
“轟!”
然而,城內的鐘聲還未響起,一聲響徹在斥章城內民眾耳畔的巨響忽地乍起。
縣尉天旋地轉之際,瞅見了那些披甲持銳的幽州騎兵洶湧著自城門魚貫而入,城頭灑下的箭矢,叮叮噹噹敲擊在馬甲上,像是歡迎敵軍入城的伴奏曲一般。
目睹了這一場面的守軍頓時軍心崩潰,向著城中各處奔逃,沒多久,敗兵燒殺城內富戶的慘叫聲就在四處響起。
而那些破城而入的幽州軍們,卻並未讓縣尉殉職的念頭成為現實,因為這些騎兵視沿途的敗兵、財貨如無物,而是目標明確的策馬向著城中府庫而去。
“不好!大倉危險!”
饒是縣尉在城頭急得跳腳,也不能阻擋城中那一柱黑色煙柱的升空。
而這樣的場景,幾乎是同一時間在上游的列人城中發生著,冀州軍辛苦儲備的糧草軍資,尚未等到他們的使用者,便就消散於祝融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