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訊息(1 / 1)
“最新訊息,清河崔家召集境內各家豪族,聚集數萬大軍,正與劉備合兵,也要向著廣宗殺來!界橋對面,現在正亂著呢!轉運物資的民夫都跑光了!”
“壞了壞了!使君大軍頓兵曲周城下,數日攻伐不克,軍心大挫,被那袁紹反擊,已然與我廣宗城失去聯絡矣!”
還不待眾人反應,又是幾條壞訊息自城外傳來。
更為關鍵的是,這些訊息的真實性也都得到了眾多本地豪族的證實,而隨著一條條訊息傳遞,廣宗城即便白日,也開始戒嚴起來,一列列手持長矛的兵卒,開始把守在廣宗城的各個路口,身披甲冑騎著大馬的精銳騎兵,也挽弓持刃,眼神冷冽的出現在了廣宗城的街頭,給城中百姓帶去無言的壓力。
但若是有心人就能看出,哪怕城中表現出來的軍事力量很強,可在廣宗城的軍營內,那些此前因為戰敗而投降的冀州兵,以及在豪強的投靠下被送入軍中的豪強部曲兵們,心思早就隨著壞訊息的到來,開始活泛起來,望向那些身為頂頭上司的幽州將官,眼神中都帶著些危險之光。
“將軍,訊息已經在營中傳遍了。公孫升濟後方失火,幽州內亂,沒了幽州,他公孫度算哪門子的使君?而且,清河國變故,劉備、崔家佔據清河,我等這時就算想要退兵,也絕非易事。
更何況,河間國發生變亂啊!
將軍,河間國乃是您的家鄉,公孫度若是聽說河間國發生那般事端,定然會問責於將軍的,將軍又是降將,本就受到那些幽州將官的排擠猜忌,若非如此,為何此次公孫度去打袁公,非要與那張遼合兵,而不是讓對冀州瞭如指掌的將軍同行?
將軍!事不宜遲啊!只要您老發話,兄弟們都聽你的,今日就能攻進廣宗縣衙,活捉了那些幽州佬!”
廣宗大營內,隸屬於張郃的大營中,張郃此刻穩穩坐在中間,而他的四周,圍滿了一群前來勸說張郃舉旗的冀州將官。
出聲於冀州的將官輪番上陣,從各個方面論證張郃起兵的正當性與必要性,可張郃仍舊無動於衷,始終大刺刺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淡酒,淺淺的抿著,只當做無事發生。
見張郃這般作態,前來勸說的將官慢慢停了下來,剛才還顯得喧鬧的營帳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望著不露聲色的張郃,一時間束手無策起來。
張郃見此,一口飲盡杯中酒,瞥了眼剛才這些口沫橫飛的人,嗤笑一聲道:“怎麼停了?繼續說啊!我正聽的起勁呢,你等再說會兒,說不定我就同意了呢!”
隨著張郃開口,他身後的披甲護衛拔刀上前,威嚇著那些臉露不忿的軍將。
“我等....”跟前的幾位將官見張郃開口,就要說話,卻被張郃抬手打斷:“看在同袍一場的份上,今日之事,某就當從未發生過,爾等退下吧,好自為之。”
見張郃如此決絕,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暗歎一聲開始挪步向外走去,其中一位鬚髮濃密的將領起身,在張郃跟前停住,抱拳問道:“張將軍,據我所知,你與那公孫升濟並無多少交情,何必與他一同赴死?”
望著對方一臉大鬍子背後隱約的惋惜表情,張郃輕笑著搖頭,指點著對方道:
“韓猛?我記得你,原為袁本初帳下部將,涿郡大敗後向主公投降。若我猜得不錯,今次發難也是你發起的吧?
呵,原本我以為你只是個隨波逐流的軍將,而今看來,卻是小瞧你了,你是想要做那攪動風雲的大人物啊。
只是,不知你是否想過,袁紹為何要重用一個靠著背刺主將立功的軍將?何況,那個軍將還是個己方陣營的降將?
涿郡大敗之時,你若是如那高覽一般,帶著親信部眾南下,此刻怕也是袁紹帳下的方面之將,可你卻是呆在營中選擇了投靠主公。此刻聽說主公有難,大軍有危,不思報效,反而起了這等鬼蜮心思。
哼!你不過是個趨炎附勢,貪生怕死的小人罷了!”
“張郃你...你...”
張郃一番不客氣的話語,說得對面的韓猛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伸手欲罵,卻有些詞窮,當即拔刀就要與張郃開幹,卻被身後的一眾冀州將官攔住,七手八腳給抬出了張郃大帳。
隨著冀州將官出帳,營帳當即恢復了平靜,張郃聽著帳外的喧鬧聲,一臉的無奈:“這叫什麼事啊!”
“主公,為何不...”身後的親兵隊長上前,手掌作刀比劃了下。
“不急!時機未到。此刻正是群情洶洶的時候,這時若是殺了韓猛,正是坐實了主公要屠戮冀州兵的傳言,那些被他煽動起了心思的冀州兵,說不得就要幹出些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可...底下兄弟們..”親兵隊長聞言,張口欲言,卻在張郃威嚴的眼神逼視下住了口,乖乖束手,快步退出了營帳。
張郃見親兵隊長退下,心頭鬆了口氣,剛才說到冀州兵的軍心不穩,其實張郃心中比誰都要著急,可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他卻不能表現出來。
其實說起廣宗城短時間鬧起來的這場動盪,張郃是極為疑惑的,以他的城府謀略,絕對不會將城中氾濫的訊息當作尋常事,在他看來,這些事中裡裡外外透著股陰謀味道。
“河間國有人鬧事我不意外,那地方就算是在先帝時期,也隨時隨地鬧出事端,可要說能夠斷了大軍糧道?絕不可能!渤海郡可盤踞著一幫遼東軍啊!屆時誰要鬧事,又會來一出張遼襲河間!”
“至於清河國,這地方的豪族這麼強嗎?還有劉備,真的能在冬日裡強行軍,不僅攻破城防,還擊敗了那柳毅和季雍聯軍嗎?”
張郃與那些聽之信之的普通百姓不一樣,他身處的位置不同,接觸的資訊更多,也有戰場經驗,對情報有著獨立分析能力,眾人言之灼灼的前線戰況,在他面前卻是漏洞百出。
過了許久,空蕩蕩的張郃營帳中冒出一句疑惑自語聲:
“主公,這是在釣魚嗎?”
接踵而至的壞訊息,不僅使得廣宗城的兵卒人心惶惶,還讓那些早前選擇投資公孫度的冀州士人都開始心中惴惴起來。
原因無他,河間國傳來的訊息中殺盡境內幽州人的口號對這些豪族來說並不陌生。
冀州人對幽州人的刻意排擠,隱晦打壓,以及透過種種手段轉移矛盾,許多煽動地方主義矛盾的口號還是這些豪族想出來的呢!
正是因為深知自家,以及各地豪族的本性,他們才對這條訊息真實性沒有絲毫的懷疑,許多人聞知訊息的第一時間,還在抱怨家中子弟,對下太過苛刻,終於還是鬧出了事端。
若是前些日子裡,公孫度在正面戰場大佔上風的時間段裡,廣宗城的豪族若是收到這樣的訊息,他們定然是會縮起尾巴,乖乖向公孫度請罪去。
可到了如今時節,眼看著公孫度乍然崛起的大軍,有了風雨飄搖的跡象。這些士人豪族不由各自打起了小九九,覺得此事未嘗不是一個向袁紹示好,且順勢轉移陣營的機會。
畢竟,公孫度的後方失火,也有他們的一份功勞不是?
至於幽州發生的閻柔變亂,在冀州士人的眼中,則更是冷眼旁觀的心態看待,每當看著那些公孫度的幽州故吏一臉的心事重重,這些士人心中說不得就有幾分暢快:
“哼!此前讓爾等得意一時,現在知道苦頭了?嘿,畢竟是幽州這樣的苦寒之地啊!盡出些桀驁不馴之輩!”
翌日,廣宗城的紛亂輿情並未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有減弱的勢頭,特別是廣宗城與前方公孫度大軍失去聯絡的訊息得到證實後,廣宗城更是如沸騰的大鍋一般,輿情洶洶,似乎誰也壓制不住了。
“彥方兄!還請派兵清理城中酒肆飯館,不可再讓城中的流言氾濫了!否則,否則,恐有不忍言之事發生啊!”
一大清早,田豐便就來到王烈的居所拜訪,見面立即下拜,語氣頗為懇切道。
“元皓兄快快請起,不必多禮。”王烈見此,當即扶起對方。面對田豐的請求,他卻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嘆口氣道:
“昨日某已經派兵上街戒嚴,大軍在手,自可彈壓一切不法的。
元皓兄可知,你之提議,與酷吏無異,豈非要無辜向那些百姓士人發難?此事一起,波及之廣,屆時你我,怕是都無法在冀州立足了啊。”
“此一時彼一時也!亂世亦用重典!”田豐見王烈這種表態,著急的一拍手道:“彥方兄,我等身居廣宗城,亦為主公大軍後方,一切當以穩定為大局。可而今的城內流言,卻是最不穩定的因素,故而,非以雷霆手段消除流言不可!
君若是不願,寫下文書,某自己去見田將軍。”
見到田豐著急了,王烈緩和了語氣,拉著對方落座下,給他滿上一碗水,調轉了話題道:“元皓兄,以某觀之,城內士人,唱衰主公者,大有人在,其中冀州士人不在少數,為何兄臺,始終如一呢?須知,若如那些士人所言,而今的你我,可是命懸一線,稍有差池可就要為人魚肉啊!”
田豐一愣,眯眼回望了眼正注視他的王烈,若有所思的一拱手:
“不瞞彥方兄,昨日收到那些訊息,某也是惶急過一時的。但某很快便冷靜了下來,某雖然不熟悉主公,可某熟悉袁紹。
以袁本初的為人、性格以及行事。昨日訊息極有可能為真,但,即便為真,袁紹也抓不住,因為創造這些機會的,都不是袁紹手中的力量。
而後方所謂的失火,只要廣宗城的大軍迴轉,自然會灰飛煙滅。清河國的劉備,清淵的曹操,都不過是偏師罷了,彼輩與我等無冤無仇,自然萬不會與我等死拼,以致於為那袁紹做了嫁衣。”
王烈聽了田豐的言辭,連連頷首,心中為田豐的識人之明點贊,若不是被木央通知過,王烈此刻怕都沒有田豐這般的心境。
“其實元皓兄,關於城中的流言之事,你是找錯人了。我等主公幕府中專司刺探、糾察的,還有一個部門。”
田豐與王烈說了這般久,其實從王烈表現出的淡然中就察覺出了痕跡,此刻聞言,更是印證了心中揣測:“是何部門?主事何人?”
王烈端起跟前的杯盞,喝了一口漿水,淡淡道:“黑衣衛,主事木央。”
半個時辰後,田豐自王烈的居所匆匆而出,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自己住宅,且立即對外謝絕一切拜訪,恍若生病一般。
而在城中的一些暗地角落裡,往日裡不安分士人聚會的場所中,此次匯聚了更多的冀州士人。
而隨著人數的增加,訊息的數量以及維度也隨之提升。
“最新訊息,此事絕密,據轉運物資的衛兵所言,此前出兵,就有人發現公孫度半途脫離了大軍,孤軍深入袁紹腹地,留張遼與袁紹佯攻。
你們說,此次大軍失去聯絡,莫非是那公孫度輕敵冒進,身陷死地出了變故?”
“哼!公孫度出身邊鄙,此輩本就蠻夷習性,大意身死,自不意外!”
這種對公孫度的品評話語卻是引起在場士人的一片應和。
“是極!邊鄙小人,得志便猖狂,小覷了我中原俊傑!”
“對啊!家中族老傳信,說那些幽州人竟然大庭廣眾下丈量我家田畝。天可憐見,釐清田畝這種事,自光武皇帝后,多少年沒有人幹過了?那可都是家族祖祖輩輩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土地,憑什麼要給他丈量?他公孫度到底想要幹什麼?居心何在?”
有人提起了河間國等靠近幽州的冀州郡國發生的事件,語氣憤憤然,引起了眾人的共鳴,一時間又聲討起公孫度的膽大包天起來。
就在這時,忽地有人湊上前來,低聲道:
“你們聽說了嗎?城南的軍營裡,昨日差點大亂!張郃手下的那些降兵,今次也被訊息引動,想要與袁本初裡應外合,獻了這廣宗城,捉了城中幽州官吏,去袁本初帳前報功.只是張郃不願,軍中兵卒又沒有外援,這才散去...”
眾人聞言,沒有一點因為避免了兵禍的慶幸,心頭反而滿是失望,有人當即追問道:“此事為真?”
“千真萬確!我家部曲就在軍中,昨日夜裡從軍營中偷偷翻出來,給我報的信!”那人當即賭咒發誓道。
“多好的機會啊!可恨公孫度,可恨幽州人,若是有人此刻去燒了城中糧草,奪了城中武庫,聯合營中冀州部曲,這廣宗城,怕不是要立即易手?”
有人聞言,為此扼腕痛惜起來,眾人紛紛應和,許多人聞言眼睛卻也漸漸亮了起來。
就在人心思變之際,人群一名安坐儒生髮了話,讓眾人躁動的心思霎時間一清:“諸位稍安勿躁,而今的紛亂多起於四方變故。且城中除了我等賢良,可還有公孫度的爪牙,即那田豫以及他手下的幽州騎兵,以及張郃那些執迷不悟的冀州叛徒。
若要舉事,真正要看的,還是袁公啊!袁公遠在曲周,不知我等作為,我等外無援兵,若是出了變故,豈不是白白送了性命,盡數亡於那城中奸人之手?”
就在眾人冷靜下來,收回了起事心思,開始四處邀約飲酒時,一聲熟悉的呼喊自外間傳來:“哈哈!誰說袁公沒有訊息?我給諸位帶回袁公的好訊息了!”
屋內先是一靜,許多人被這突然來襲的動靜一驚,差點就要拔腿就跑,卻被早先在此計程車人拉住,被拉住的人這才發現,那些最早發起聚會計程車人們一臉的平靜,似乎對來人身份很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