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甕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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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

隨著幾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眾人抬頭望去,就見一名中年文士昂首闊步邁步入內。

只是不知為何,文士衣冠有些不整,腳步也有些錯亂,與剛剛自外間傳來的那陣中氣十足的呼喊形成了鮮明對比。

“許公!”

在場計程車人見到中年人入內,齊齊向其行禮。

“呵呵!在下許靖,字文休,見過諸位賢良。”許靖扶住室內的一根立柱穩住了差點跌倒的身形,淡笑一聲,整了整衣袖,朝著裡面的眾多士人恭敬一禮道。

“許公這是?在城中遭遇了劫匪不是?”

有人驚訝於許靖尚未收拾乾淨的狼狽痕跡,出言詢問著。

“哎,在下為袁公奔走,又因事情緊急,無奈在城外縱馬,一不小心摔了跤。”

許靖說著捋了捋散亂頭髮,輕輕撇下其中混雜的樹葉、泥屑,語氣中滿是欷歔。

在場士人聞言卻很興奮,當即追問道:“許公,袁公有訊息了?公孫度那廝果真敗了?袁公大軍又到了何處?”

“公孫升濟果真敗亡?”

“張遼失蹤,出城大軍是否已然潰敗?”

問題許多,簡直就要將許靖包圍,士人眼神中透露著不加掩飾的激動神色,此刻在他們眼中,許靖就像個能夠映照願望的神祇一般,只要他一點頭,那些願望就能輕易實現。

“諸位,勿用慌亂,稍安勿躁。聽我細細道來。”

許靖將頭巾的絲絛往後一甩,對著在場激動計程車人一拱手,接著道:

“某此行正是應了袁公所請,前來配合諸位賢良,奪了這座數萬軍兵的廣宗城。

袁公前日便已於曲周城下擊敗張遼所部,並於廣平境內捕殺驅逐了冒進的公孫度。

之後更是與河內王匡匈奴單于於夫羅合兵,將出城的幽州精銳,圍困在了曲周城下。

平原劉備、東郡曹操也正是由袁公所請才發起的側翼攻勢。

而今攻勢已經奏效,幽州軍精銳被困,側翼被我友軍突破,後方幽州又失火。

城外,南方東郡曹公的大軍已經迫近了廣宗城三十里地,西方由袁公親臨的十萬大軍,也正朝著廣宗壓來。

只要大家適時發動,與城外軍兵裡應外合,便可輕鬆建立功勳。而有了大功在手,將來不說入仕之途順暢,年紀輕輕便就入職州郡也非難事啊!

諸位,而今正是建功之日,此時不發更待何時?”

許靖與從弟許邵皆以品評人物而聞名於世,名聲早就越過州郡傳遍全國,各地計程車人紛紛以結識他們為榮。

加上他本身又生的一副好相貌,姿態更是符合此時名士的作風,講起軍國大事起來,更是吸引眼前這些涉世未深的年輕士人心神。

沒多久,在場計程車人剛剛熄滅的火焰就霎時間被點燃,有人振臂高呼著:“幹了!反了他公孫升濟!獻了這廣宗城與袁公去!”

“對!他公孫度於我等並無恩義,而今彼輩又是窮途末路,反了他又如何?”

隨著幾聲領頭的呼喊,眾人的心思再也壓抑不住。

特別是看著那些躍躍欲試的面龐,在場士人唯恐自己的功勞被人搶佔,紛紛出言獻策:

“好!我立即去聯絡部曲,當即便與昨日那些冀州兵將交通,適時發動兵變。”

“城中大倉的計吏是我家中子弟....”

“東城門守軍有我家部曲.....”

“我去籌備糧草...”

“我去準備武器....”

慢慢的,一場士人間的聚會已經轉變成為了一場起事的密謀中心,眾人從最開始的試探發言,到迫不及待的貢獻己功,場面一時熱鬧無比。

夜深了,這處偏僻宅院再度恢復了寧靜,在此密謀計程車人早就在發了血誓之後散了個乾淨。

吱呀!

木門被人緩緩推開,一人縮著腦袋,躡手躡腳的自院中走出,說不出的小心謹慎。

“許公留步!這麼晚出門,不怕被巡城軍兵捉住,當探子給宰了?”

忽地,門口的陰影處傳來一聲滿是戲謔的招呼,驚得眼見外邊無人正好放鬆的許靖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來,待看清了來人身形,頓時想起這幾日的遭遇,他嘴角一抽,感覺腦袋又痛了起來,輕輕一拱手,表情訕訕道:

“原來是李兄,今日某可都是按照你們要求做了。按照我與木老的約定,此事之後,我與冀州事,應無牽扯了吧?”

踏踏!

李孚緩緩自陰影中走出,他的身後跟著幾名將身子藏在斗篷的黑衣護衛,腰間的長刀映照月光,反射著幽幽冷光,讓許靖的瞳孔都為之一縮。

似乎害怕李孚殺人滅口,許靖的腳步向後一退,直到身子靠住門板這才停住。

“你不要過來!?堂堂幽州牧,公孫升濟手底下莫不是都是些言而無信之輩?”

叮叮!

幾聲金屬撞擊的脆響傳來,李孚手裡原來提著一包裹,他神情悠然的靠近許靖,將之一把甩了過去。

“怎麼會呢!?小子見許公倉促出行,怕少了盤纏,特來送些與你。”

包裹入手微沉,許靖光從份量上便知道里面的金銀不在少數,心情頓時陰雨轉晴,將之牢牢抱在了胸前,不捨脫離。畢竟今日作了這麼一場大戲,除了迫不得已的脫身需要,這些金銀也是眾多原因之一。

“另外,許公出城的令信,過路文書也在此處。還有...”李孚此刻就像個大管家一般,朝身後一揮手,當即有人牽來一匹健馬。

“此乃上好的幽州大馬,正好與許公坐騎。”

“如此,便謝過李兄了。”肩頭負著金銀,手上牽著韁繩的許靖向著李孚一拱手,真誠道謝。

雖然這幾日的遭遇,對許靖來說,並不是什麼美好回憶,可死裡逃生的經歷還是讓他心生竊喜,同時也對眼前這位公孫度手下暗探頭子多了一絲好感。

“無妨,小事一樁罷了。只是敢問許公,此行去往何處啊?而今兵荒馬亂,文書上的印章也只能通行我幽州軍的控制區...唔,在下無意打探許公行跡...”

“李兄不必在意,中原紛亂,在下已經決定尋一安定之處隱居避世。士家與我有些交情,此前某便已決定南下交州。哎,只是聽說南邊的袁術不安分,四處征戰...南下之路艱矣!”

談起去處,似乎觸及到了許靖的痛處,中原的紛亂,受傷最大的當然是中原的底層百姓,可對於他們這些士人來說,也不是件好事,各個勢力間的爭鬥,殘酷程度不比豪強鎮壓黃巾軍輕多少。

“那在下倒有一去處,沓氏....許公出城向東,於大河畔乘船入海,便可抵達。此地孤懸海外,不懼中原紛亂,且近年發展迅速,隱隱有了北地第一大港之勢頭,向來為北地避難士人首選。”

李孚伸手,為許靖道明瞭沓氏的去處後,便就讓開了道路,目送這位為他們行動出了大力的名士出城。

不一會兒,李孚來到黑衣衛在廣宗城的駐地,木央尚未入睡,正拿著本印刷精美的書本翻看。

李孚好奇瞅了眼,發現書名叫《論術數在股市中的應用——徐嶽著》。

“許靖出城了?”聽見李孚的腳步聲,木央合上書本,看了眼對方,伸手示意落座後問道。

“出城了,屬下遣了幾個好手護送著,絕不會讓他透露訊息。只是,為何不....”

“為何不斬草除根?”木央掃了眼眼神狠厲的李孚,笑著回問了句。

“對,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放那許靖生路,今日之事,將來必定暴露。”李孚點頭,微眯的眼睛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森寒。

“我信你口中的只有死人才會閉口的說法。只是,今次行動,接觸的人物豈止一二,難不成都要殺了?

況且,主公也說了,許靖這般的人物,有些用處,殺了可惜!能夠收買計程車人,那就不是我等的敵人。”

木央望著李孚眼神中的不服氣,笑著點了下對方,順手將手裡的書本遞了過去:

“給你,這書有點意思。我給咱們黑衣衛爭取了明年的二十名精通術數的學子,你看看,該如何使用。”

木央說著打了個哈欠,起身甩甩袖子就要去睡覺,臨行前頓步轉身道:“另外,明日收網,按照名單捉拿,一個也不能跑了。”

“喏!”李孚當即拱手領命,沉聲應道。

直到木央的腳步聲遠去,李孚這才翻開了手中書本,此時遼東的書本無論是紙張還是內容字型,都與中原低質量的手抄書籍有了質的差距。

只是當他真正看起裡面的內容時,頓時苦起了臉色,眉頭緊緊皺起,此時的他有些懷疑起自己智商般發出疑問:“這...這都是些什麼鬼玩意?”

燭火晃動,昏黃的光線下,映照出書冊中縱橫的線條,以及滿篇的數字公式。

而在遠處的齊周城內,袁紹軍同樣起了一陣又一陣的紛亂。

先是有訊息傳來,廣平城被公孫度親自領軍攻陷,使得正為擊退張遼而喜滋滋的袁紹當即後心一涼,廣平位於曲周與鉅鹿的後方,此城被佔,相當於袁紹軍的後路被斷,嚇得袁紹差點就要指派軍隊佈置撤軍了。

最後還是有騎兵拼了命,冒著風雪前來傳信,原來是虛驚一場,廣平城上下經過死戰,逼退了進犯廣平的公孫度大軍,殺傷幽州軍數千,還有數百的首級功,美中不足的是,城中的倉儲在大戰中被波及,燒燬大半。

看得袁紹很是高興,當即拍著手就要給那廣平縣令加官進爵。

隨後,訊息就像雪片似的,連番到來。

只是訊息驚人的相似,斥章被襲擊,列人被攻破,但都是經過血戰,逼退了公孫度的大軍,取得了守城戰的勝利,但都不得已被人燒了倉儲。

“該死!這些人拿我袁本初當什麼!?力戰不避,血戰退敵?這般慷慨作戰,為何我的糧草還被人燒了?”

到了最後,袁紹也反應過來了,這些城池明顯是被公孫度攻破了,只是公孫度不知是何原因,沒有選擇佔據城池,而是燒了城中糧庫後退走,壓根與城中守軍的戰守無關。

“主公息怒....公孫度如此行徑,怕是匈奴人東進的訊息已經暴露,他這是在遲滯騎兵的進軍速度啊。”

沮授撿起地上散亂的情報,一一合上放在袁紹跟前的案几上,溫聲說道。

“應是如此,而今鉅鹿防線已經穩固。公孫度這繞後一擊著實驚險,若後方無援軍,你我怕是要困守孤城了啊!”

說起公孫度的冒進突擊,袁紹仍舊是後背森寒,此刻一臉的慶幸說道。

接著袁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翻找情報,指點著其中重複的描述:震天巨響、白煙、硫磺味道,火光。

“對了,關於情報中公孫度破城的秘密武器,若按情報所言,此類武器破城真若尋常事,於我等而言,並非幸事啊。”

沮授上前,仔細翻看了那些關於破城武器的描述,嘴裡輕聲自語著:“巨響、白煙、硫磺、火光,公孫度還專門讓人拆掉了破開的城門?看來公孫度也不願此物為我等所知。”

過了片刻,沮授忽地眼睛一亮,看向袁紹道:“主公,屬下觀其描述,有些像那些方士的手段啊?須知前年的青州刺史焦和還利用方士的陷冰丸來抵禦黃巾,雖然結果不甚如意,可還是給黃巾軍造成了不少麻煩。”

袁紹聞言,當即來了興致,從前的他也是個憤世嫉俗的好青年,對方士軼聞不屑一顧,此刻卻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哦?此事便與你負責,我這便下令各城將城牆、以及木料上的遺留痕跡儲存下來,定要尋些能耐的方士,務必要破解掉公孫度的秘密武器!”

“喏!屬下定不負主公之託。”沮授見袁紹將如此重要之事託付,當即一臉感激的拱手下拜道。

倒是在場的另一位謀士荀諶皺了皺眉頭,他對方士之事一直不甚感冒,讀過情報的他上前拱手道:

“啟稟主公,其實,若要對付公孫度那破城武器,除了方士,還有一個方法。那便是於各座城池上修建甕城,甕城一起,即便他公孫度能夠輕鬆破開城門又如何?不過是落入陷阱的老鼠罷了!”

袁紹聞言一愣,甕城對他來說並不陌生,這種城防形式早在春秋戰國時就已存在,而今的洛陽、長安等大城也有佈置,只是並未得到普及,此刻被荀諶一提醒,他當即明白,這種城防的確是公孫度破城武器的剋星。

“是極!”袁紹激動的站起身,看向荀諶的眼睛都閃著光,接著望向另一邊的沮授,拍手嘆道:“能得二位俊傑相佐,紹何其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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