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刺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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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初平三年,中原諸侯亂戰的初期,這時候的諸侯爭鬥,還是處於初級階段的你爭我奪,遠沒有到思考人口重要性的時候,自然也就忽略了戰時軍隊對百姓的摧殘。

直到後來的三國鼎立、各自的勢力格局穩定後,統治者才恍然大明白人口的重要性,於是開始在各自交錯的疆界上幹出各種掠奪人口的騷操作來。

曹操北擊烏桓、鮮卑後,又收留南下的北方胡部,孫權對疆域內的百越人大打出手,讓本是化外蠻夷的嶺南山區徹底浸潤漢家禮樂,諸葛亮對南中地區的征戰,對蜀漢疆界上的少數民族大加攻伐。

因為連年內戰,人口損失嚴重的華夏三國勢力,幾乎是腳步一致的踏上了對外掠奪人口的道路。這樣的舉措同樣也昭示了內戰對中原人口的破壞程度。

與後來的三國勢力不同,此刻的公孫度對人口需求沒有那麼的迫切,他需要的,更多的還是高素質人材,例如工匠、讀書人、商賈等等。當然,在遷移人口的同時,順手帶走當地的民眾也是應有之事。

隨後的幾日裡,停在廣宗城的幽州大軍開始緩緩向後方撤退。

也幾乎是同一時間,廣宗城裡的大小住宅都受到了全副武裝的幽州軍的光臨,這些人往往由個軍官領頭,冷著臉給屋主展示州府的軍令,表示按照軍令為避免他們一家遭受兵禍,需要舉家遷徙至戰場後方。

一通場面話說完,見屋主以及內裡的婦孺一臉茫然不知所措,軍官一抬手:“你等還有一刻鐘的時間收拾家當。”

屋主若天雷轟頂,聽聞一家將要隨著大軍遷移,他當即想到了傳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的董卓遷都行動,那一次的大規模遷移民眾,可是搞得洛陽成為無人區,而在長洛之間的道路上盡是死屍。

想到自己將來可能的下場,屋主禁不住打個寒顫,本想要求饒,可看見軍官冰冷的面容,當即嘆口氣,招呼妻兒收拾細軟,準備隨著大軍遷移。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反抗,除了門外大兵手裡的武器威懾外,還有一點就是,在他看來,公孫度遠沒有做絕,允許他們攜帶細軟,已經是相當大的仁慈了,而仁慈,在這個亂世,對普通小民來說,是統治者最為吸引人的特質。

以這些自小在封建亂世耳濡目染中長大的百姓來看,公孫度完全沒有費工夫的下通知,派人組織民眾,只需要派遣大兵入城,拿著武器一間間屋子破門過去,搶了錢財,辱了妻女,反抗者殺之,很容易便能席捲一眾苦哈哈的百姓遠走。

而在屋主收拾細軟的空擋,就已經聽到了鄰居宅院裡爆發的哭喊與嘶鬧,有人扯著嗓子喊著:“公孫升濟如此暴行,算什麼州牧?簡直與那董賊無異!”

“哎!”光是聽到這句話,忙活著收拾東西的屋主就趕忙捂住兒子的耳朵,輕輕嘆息一聲:“完了!罵什麼使君啊,這不是找死嗎?”

果然,隨著鄰居的一聲嘶喊,本來在街道上警戒的一群兵卒迅速入內,噔噔的腳步聲,以及傢俱被撞翻的響動接連響起,最後以一聲淒厲的慘叫聲結束。

“奉使君令,誅滅城中叛黨!”

沒一會兒,大街上傳來領兵將校的喊叫,同行的兵卒手裡的長矛上懸吊著亂黨首級,身後跟著些哭哭啼啼的叛黨家眷。

叛黨一詞落入廣宗城的大小居民耳中,頓時讓眾人齊齊打一個寒顫,收拾東西動作都快了幾分,前幾日亂黨起事與誅殺亂黨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居民們或許還不明白亂黨究竟做了什麼,卻深刻知道,亂黨的最終下場,畢竟菜市口的血跡還未乾透。

比起城中富人區的拖拖拉拉,城中的苦力、窮苦城區的百姓就要雀躍得多,他們深刻知道不能反抗就要享受的道理,在心中比較了留在當地的後果,與遷徙到外地的區別,結論是幾乎沒有什麼變化,甚至於還有好處,軍令中說了,沿途由州府補給食水。

所以這些人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就接受了這條軍令,且還對著未知的遠方懷起殷切期盼,拿著家中本就不多的物事加入了轟轟烈烈的出城大軍中。

在城內因為一條軍令而不斷泛起波瀾時,在廣宗城外的廣闊鄉野中,一座又一座的豪強莊園內,此刻卻有如邊疆的烽燧一般,逐漸的升起黑煙。

一處高大塢堡下,數百幽州騎兵駐馬於此,靜靜等著上邊的塢堡主的決定。

邢遠雙手握著馬鞭,身子重心向後,很是悠閒的坐在馬鞍上,眼睛朝著塢堡的四方眺望。

近處的塢堡依山而建,整體與地勢融為一體,從觀感上就給人一種難以反抗的威嚴。

遠處,黑乎乎的田畝被田坎道路分割的很是整齊,間或有閃著銀光的田間渠道夾雜其中,隱約間有著特別的美。

邢遠出身漁陽郡,本以為家鄉那些豪族佈置的田畝算是先進了,可於而今他所看到冀州田畝,那是根本不能相比,嘴裡嘖嘖有聲:“這產業置辦得真不錯,此次定要搶個嗯,那啥技術人才回去。照這模樣給老家也置辦一套。”

而在塢堡的內部,塢堡主拿著一封剛剛被射上城頭的信函,臉上有著氣不打一處來的憤怒,手掌不停的拍打在面前案几上:

“公孫度憑什麼讓我等遷徙?憑這一紙文書?他幽州的官,也能管我冀州的人事?此前送與他的糧草,我看都是餵狗了!給底下的兒郎們傳令,都給我拿上傢伙上城頭,準備守城,倉庫裡的金銀糧食都拿出來犒賞兒郎,看他公孫度如何讓我聽令?”

嗖!

邢遠聽著箭矢破空,腦袋一偏,避開了一根瞄準自己頭部的箭矢,屁股一動,胯下的馬匹極有靈性的後退,很快便就退出了射程之外。

“準備作戰!”

指揮的軍官對塢堡主的行為並不意外,舉起手大聲喊著,而隨著軍官的手掌落下。一聲炸響忽地自塢堡大門處響起,伴隨著巨響的是,塢堡的實木大門轟然大開。

“殺啊!”

.....

而在廣宗城的南方,清淵境內。

曠野的一處荒草地上,正有一支秩序井然的大軍行進,軍隊中立著一杆曹字大旗,大旗下一名中年武官身著甲冑緩緩騎行。

馬上的曹操眯著眼睛掃視著袁本初治下的州郡鄉野,此地冬日裡的凋敝境況,讓勢力範圍內剛剛經受了黃巾肆虐的曹操心底好受了些。

不一會兒,前方馳來一騎,馬背上是名披甲勇士,來到曹操跟前便就拱手:

“主公,前方便是清淵縣城,清淵縣令已經準備開城,城中已經準備好了糧草、被服,大軍正好入城休整。”

曹操捋須的動作一頓,目光遙遙向著清淵縣城的方向望去,緩緩頷首道:“善!傳令全軍,加快腳步,速速入城,明日休整,不行軍。”

聽到休整的好訊息,荒野上緩緩行軍的隊伍頓時泛起一陣歡呼聲,這一路雖然距離不算遙遠,可對他們這些東郡兵馬來說,只要是出了東郡地界,皆渾身不自在,遠沒有在東郡活動的爽利。

就在這時,隨軍的幕僚荀彧靠近曹操道:“主公,袁本初此前來信,語氣如此之急切,詢問我等進度,看來彼輩必定是遭受了公孫度的猛攻,這才如此失態,以至於希望我等來為他牽制公孫度兵力。”

曹操聞言,搖頭嗤笑一聲,接過荀彧的話頭說道:“不錯,我瞭解袁本初,不到萬不得已,他是極難向我開口的。哼,看來那北邊的公孫度,是把他給打疼了。”

接著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前軍回報,前出的斥候失去蹤跡,或許是遭遇不測,碰到了南下遮護大軍的幽州斥候,請求我多派騎兵支援。

哎,我能怎麼做?就這麼點家底,剛剛在東郡立足,騎兵戰馬本就稀缺,今次白白被那些幽州斥候捕殺,我也心痛萬分吶,可實力有限,總不能拿我這輸一分少一分的騎兵去與戰馬幾乎無窮的幽州人拼。

哎,文若你看,我算是明白了袁本初的窘境了,還未開戰,這斥候戰上就憑空輸了,不知敵軍蹤跡,大軍失去了眼睛,這仗還怎麼打?”

荀彧沒有理會曹操的吐槽,很快從其言語中拿捏精髓,沉吟片刻道:“主公意思是,避而不戰?那如何與那袁本初交代?”

“交代作甚?文若你不明白,若是幽州人的斥候都能跑到我老曹的鼻子底下捉舌頭,這就說明啊,那位公孫使君已經盯上我了。大軍之中,斥候的人數是有限的,不可能無窮無盡,所以我猜,隨著我進入清淵境內,袁本初那邊的壓力已經消了。

我等北上的目的,又並非真要與那公孫度拼個你死我活,能夠為袁本初吸引壓力,我等出兵的目的就已然達到。

要我用自己身家為他袁本初的大業拼命?那要看他袁本初出不出得起價!”

曹操下馬雙手負在身後,在行軍佇列之側緩緩而行,身後的荀彧亦步亦趨。荀彧聞言,輕輕頷首,表示了自己的理解道:“那今後呢?以在下觀之,袁本初在涿郡大敗之後,一直試圖再戰,而今還聯合了主公與那劉備,肯定是要擊敗那位公孫使君不可的。”

曹操聞言,頓了頓,緊接著擺手道:“且看吧,冀州終究不是我曹孟德的久留之地。正如我等之前所籌謀的那般,兗州才是我的根本。這,終究是他袁紹與公孫度間的戰爭。”

話雖如此,可曹操望向北方的目光始終帶著警惕,他自負兵略,之前在徐榮面前吃了回敗仗,又在龍亢遭遇了兵亂,有些心灰意冷的他,透過在東郡絞殺黃巾,總算是培養出了軍略上的信心。

此時的他,不再若從前的那般睥睨天下,雖然從未與北方的公孫度交手,可自袁紹那裡得知的對方情報中,曹操還是能感受到對面敵人的棘手,同時他還隱約意識到了,隨著幽州人的崛起,天下人將要重新審視起騎兵這種戰略兵種的威力。

“文若,我說你記,派人去北邊,幽州、幷州,亦或者涼州購買馬匹,同時下令地方,蒐集境內的戰馬,還要尋找合適的戰馬地馴養馬匹,同時還要蒐集民間匠人,尋找會鑄造馬甲、鎧甲的大匠...另外,要與匈奴人交好,適當時機招引些胡人為我等養馬....”

曹操一連說了好幾條,都是關於他們這股勢力的騎兵發展戰略的構想,說到最後,曹操的目光定在了遠處的山坡上,搖頭無奈道:“在這平原之上作戰,沒有騎兵,壓根沒法打。”

還不待後邊的荀彧回應,曹操的目光很快便被遠處的人影吸引。

只見曹操的目光所及處,遠處的山坡上,緩緩顯出幾名身披鎧甲的騎兵,他們駐馬于山坡上,遙遙朝著曹操所在的行軍佇列指點。

看見那些個驕狂身影,曹操幾乎是用蹦的,一下子竄上自己的馬匹,高聲呼喊著行軍的佇列警戒,隨時注意可能到來的襲擊:“警戒!列陣,注意敵軍騎兵!騎兵前出,護衛大軍側翼!”

呼喊的同時曹操目光不停搜尋著曠野,幸運的是,他們所在的是一處曠野,路上沒有可以容納大軍的地形,即是說對面出現的騎兵,也就是一些前出偵察的斥候罷了。

然而,曹操的一口氣還未松,就見己方大軍側翼的騎兵吹響了示警的號角。

“怎麼會?”

驚愕的曹操抬眼望去,就見己方的騎兵就像是個傻子一般,被山坡上馳下的騎兵耍的團團轉,卻始終不能驅離他們,反而因為騎兵的隊形散亂,留出了大片空隙,讓幾名幽州騎兵得以逼近他們這支匆匆自行軍狀態脫離的大軍。

“舉矛!警戒!不要怕!”

曹操心臟跳到嗓子眼,因為以他對自己這支軍隊狀態的瞭解,此刻是真有可能被人用騎兵衝亂衝散的,故而此刻他顧不得可能到來的箭矢長刀,騎著馬匹沿著佇列疾馳,招呼每一名軍卒警戒。

鐺!

“嗡”

一根箭矢遙遙射來,擊中了曹操頭上的兜鍪,巨大的金屬嗡鳴,幾乎要讓他當即落馬,可意識到自己落馬的可怕後果的曹操還是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振臂高呼著:“殺敵!”

“殺!”

見證了那一幕的小兵們士氣如虹,紛紛舉矛前指,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即將幽州騎兵拖下馬刺死。

“保護主公!”

四周的護衛騎兵見到曹操遭襲,顧不得驅離那些誘餌般的敵騎,當即大喊一聲,迅速賓士過來將曹操圍在中央。

並且此刻反應過來的曹軍紛紛拿出弓弩,朝著人數本就不多的襲擾遊騎施射。

“哎!”

馬背上的韓龍見到目標未死,且迅速的得到保護,嘆息一聲,揮劍撥開近前的箭矢,施施然策馬遠離,而他身後,卻無一人敢上前追擊。

騎兵護衛下的曹操扶住兜鍪,兜鍪內的金屬銳邊割傷了額頭,此刻正有汩汩的血水流出,他卻渾然不覺,眼睛盯著那逐漸遠去的獨身騎兵,手指張了張,抿抿嘴唇道:“此人是誰的部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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