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大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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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大軍撤離得如此興師動眾,很快引起了時刻關注公孫度舉動的袁紹注意。

在聞知幽州大軍浩浩蕩蕩向著後方撤離時,袁紹感到喜憂參半,喜的是公孫度的主動撤離,證明了他袁紹的謀畫正確,他以堂堂正正之態,正面逼退了不可一世的幽州大軍,憂的則是袁紹自己為此戰準備瞭如此大的軍力,而今可都還沒有派上用場。

公孫度的主動撤離,於袁紹而言,更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之感。

“追不追?”

焦躁的袁紹登上城頭,遠遠望著北方,恍惚間能望見那位騎在馬背上的白衣人影,以及他身後那無數縱馬的幽州精騎。

空中的雪花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一空,時間已經接近二月,空氣中漸漸有了溫度,袁紹想到自己上位以來的經歷,從登上冀州牧的不可一世,到涿郡兵敗的頹然,再到迴轉鄴城的重新振作。

“呼!”

此刻的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涿郡慘敗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過了許久,直到身後的荀諶緊張出聲詢問,袁紹才轉頭沉聲道:

“追,一定要追!公孫度為什麼退兵?正是因為他感受到了我與他的實力差距,今次若不能重創於他,此戰就毫無意義。”

饒是袁紹做好了心理建設,他也沒有期望一戰就能徹底擊敗對方,心中念想的不過是在正面戰場上擊敗公孫度,收復失土罷了。

此刻的袁紹敏銳的意識到了,目前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重創公孫度了,而今的他無論是兵力,戰場形勢,還是地方民心,都佔據優勢,且公孫度還是處於大軍撤離的不穩定狀態,正是天賜的攻伐良機。

想到這裡,他立刻下令道:

“傳令,令審配竭力供給糧草,優先配給匈奴騎兵,此戰,絕不可再讓公孫度佔據騎兵優勢。

令文丑留一部守城,領大部趙國兵南下與我合兵。

令劉備破襲清河,突擊河間,安平,定要斷絕公孫度後方糧道。

令曹操即刻北上,咬住公孫度北撤大軍尾巴。

另,佈告各地州郡,傳令各地士人豪強,公孫度乃我等士人之大敵,此人不除,士族危矣!!”

身後的文吏聞言,當即書寫命令,隨後蓋上大印,沒多久一封封軍令文書便就自曲周城發出。

冀州安平國,南宮。

公孫度大軍已然撤離到了此處,南宮縣位於絳水之畔,而絳水正是漳水的上游支流,絳水到了此地,流向從南北調轉了九十度,轉為了東西走向,彎曲的河道,豐富的水源,為到底帶來了大片的灘塗同時,也為當地發達的水利灌溉創造了條件。

河水之上漂浮著亮白色的冰塊,且還不時撞擊著發出砰砰聲響,提前構築好的浮橋搖搖晃晃,上邊卻承載了萬千人流。

公孫度策馬於河畔,望著正在緩慢向北方遷移的人流,以及四周那些發達的田畝灌溉系統,此地肉眼觀之明明就是平原,可公孫度所見的那些挨著絳水的大片田畝之間如絲網般的溝渠,卻是自然的將上游的河水引入,且於下游排出,真就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般。

望著泛起綠芽的河灘地,公孫度目光轉移到了南方,一時有些躊躇。

遠處正在協調大軍與民夫的張遼緩緩靠近,同樣望見了地上那一抹刺眼的綠,眼睛掃過河邊的那些田畝,用著不捨的語氣道:“主公,這般好的田畝,就這樣捨棄了?而且,我觀袁本初的作態,不像是要讓我等安穩撤離啊!”

“袁本初的大軍到了哪裡?”公孫度沒有回頭,望向身邊濤聲不絕的絳水河,這條河的上游,正是袁紹之前的大營,曲周城所在。

“步兵大軍沒有見到,倒是匈奴遊騎見到不少,斥候與之交了手,小規模佔據上風。可,匈奴人這回實在太多了些。

呵!許久不見,這幫從前遷入內地的喪家犬,竟然猖狂了起來。”

張遼說起匈奴人,語氣裡很是不屑,在他的認知裡,幷州何時輪到匈奴人張狂了?

他從軍那時候對付的,可是聲勢如日中天,由檀石槐帶領的鮮卑大軍,那時候頂在戰場前方的,從來都是他們這些邊地良家子,而那所謂的匈奴單于於夫羅,還不知道在哪個山窩子藏著瑟瑟發抖呢!

“無妨,此前我便已經下令,在常山國,還有中山國募集騎兵來戰,加上張敞所部的騎兵,應是夠用了。

以而今的形勢看,袁紹是非要與我再打一場不可了。文遠,依你看,何處可為戰場?”

張遼聞言,目光朝著四處搜尋了番,手指朝地上點了點:

“此地就挺好。有平原,可以騎兵縱橫,有水系,可以依託防禦。再者,我等撤離的距離不遠,此時開戰,軍心尚在。”

公孫度不置可否,忽地問道:“南邊的那劉備,有訊息嗎?”

“柳毅將軍前日傳信,他們遵照軍令,已經將境內的豪強遷徙一空,途中還與本地豪族打了幾仗,而今已經安全撤離到了東武城。至於劉備,聽說剛剛佔據鄃城,行動很是小心,柳毅露了好幾個破綻,對方都不上當。”

“嗯...”公孫度沉吟著,結合剛剛收到的甘陵被曹操佔據的訊息,公孫度可以斷定,袁紹的這兩支偏師,並沒有給他出死力的意思,最多是跟在身後,吃些殘羹冷漬罷了。

思索許久,公孫度還是決定優先針對眼前的袁紹,當即下令:

“傳令給柳毅,軍隊分作兩部,一部迅速向著修縣撤離,一部輕裝行軍,迅速與我合兵。咱們還是專心對付袁本初吧!”

初平三年,二月十一。

南宮縣城外的曠野上,金鼓與號角響徹原野,矛杆如林,幡旗若雲,若兩股黑潮一般的大軍緩緩靠近著,駭然的殺氣震盪四野,壓得原野上的小獸瑟瑟發抖。

此戰公孫度一方兵力八萬,其中騎兵約兩萬,而袁紹一方,領兵九萬,騎兵約三萬五千。

戰場所在的南宮縣,除了有一側的絳水作為天然的地理隔斷,目之所至的盡是毫無遮擋的原野。

在沒有地形隔斷的原野上,雙方合計十數萬的大軍就此展開,大軍的正面隨著兵力的增加而不斷鋪展,若不斷蔓延的黑線,又像不斷伸展羽翅的鯤鵬,長度直達數里,而且似乎還沒有盡頭。

兩方的軍隊都想透過擴充套件戰線的手段來達成對敵人側擊的效果,卻因為雙方軍隊數量的龐大,使得戰場的正面越拉越大,漸漸讓雙方主將都對戰場失去了掌控。

兩方大軍都是將精銳派遣到了前排,故而在最前方扛線的甲兵們身上的甲冑最為完備,他們各自舉著長矛,頂著上空不斷落下的箭矢,緩緩向著對方靠近,臉色變得狂熱,呼吸變得急促,帶著要將對方送入地獄的瘋狂向前刺擊著。

啪啪!

矛杆在空中不斷撞擊著,有些徑直折斷,有些狠狠揮下,或被盾牌擋住,或刺中敵人繼而脫手。

戰場正面的長矛兵互相推擠著,腳踏著一具具同袍屍體,想要將對方那厚實的軍陣就此鑿開。

咻!咻咻

空中忽地響起了床弩的利嘯聲,那是屬於雙方器械營發威的時刻。

巨大的木矛在空中舞動著自己身軀,接著狠狠朝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扎去。

啊!

慘叫聲幾乎同時在雙方軍陣中響起,床弩的巨大威力在大型戰場上暴露無遺,然而,在如此廣闊的戰場上,床弩的所造成的殺傷,不過是怒濤中濺起的一點水花罷了,很難成為戰場上的決定性因素。

即便如此,木矛對雙方裂陣兵卒的軍心打擊,還是引起了雙方主將的重視。畢竟眼睜睜看著敵軍的武器落下,毫不阻礙的帶走己方同袍性命,實在是考驗兵卒戰心的一件事。

袁紹軍的軍陣在遭受木矛的洗禮時,很容易發生崩潰,慘烈的現場,很容易讓那些戰場新手喪失掉作戰意志,軍陣自然崩潰。

軍陣崩潰的那一瞬間,公孫度軍的前線軍卒當即發一聲吶喊,撲上去就要撕咬開一條缺口,卻被兩翼補充的軍隊擋住,接著繼續陷入正面的消耗僵持中。

這樣的情況於公孫度軍亦然,除了那些幽州軍組成的精銳部隊,軍隊右翼的冀州兵就相當脆弱,一旦遭受床弩覆蓋,就很容易發生整體性的崩潰,幸而有正面其他的幽州軍牽制,這才沒有讓缺口被撕扯過大。

“該死!傳令張郃,讓他的部隊給我頂上去,若是再發生崩潰,他就親自給我上前線!”

中軍的公孫度也為冀州兵的脆弱戰力叫苦,呼喊著就要斬了那位崩潰的軍陣將領,最後還是下令讓冀州軍將的代表張郃上前。

隨著公孫度的下令,張郃的大旗頂了上來,迅速補充了因為大陣崩潰而有些變形的正面戰場,甚至於因為生力軍加入的原因,還將袁紹軍的陣線壓了回去。

一時間,戰場再度變得犬牙交錯起來。

咻咻!

公孫度抬眼,望著戰場空中飛翔的弩矢,皺皺眉頭,對傳令兵道:“讓林陣出動,給我滅了袁紹的床弩!”

“快!動起來,敵軍的床弩在東南方!”

軍陣中的林陣呼喊著手下,要求他們給弩車套上馬匹,急速向著戰場他處轉移,與其他定在原地的床弩不同,林陣此刻帶領的器械部隊,任務則是專門反制敵方的器械。

嘈雜的戰場上,一切的命令聲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為此林陣只好提起馬鞭劈頭蓋臉的抽打下去,才能將弩車調整到位。

專門為弩車部隊空出來的軍陣間隙,隨著雙方的不斷拉伸,而顯得無比寬闊。

林陣聽著空氣中的利嘯,見著地上無數慘叫哀嚎的兵卒,他感覺身下的大車此刻就像是在怒濤中翻騰的小船一般,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嗖!

一根頎長的木矛落地,激起的沙塵撲了林陣滿臉,他們極其倒黴的遭遇到了袁紹軍的床弩覆蓋。

咻咻咻!

林陣還未來得及下令,就見附近的一輛馬車被木矛擊中,弩矢插入馬車,沉重的力道使得馬車來了段漂移,卻極其幸運的沒有帶走馭手的性命。

車隊的寬大間距使得他們被木矛擊中的機率大大降低,耳聽著呼嘯風聲的林陣卻在心中判斷出了袁紹軍的床弩陣地所在。

“下車!開始校射,方位東南,標尺七百,跟隨標箭所示方向射擊。”

混亂的車隊隨著林陣的嘶聲吶喊,迅速對著遠處不可見的袁紹軍發起了床弩反擊。

很快,一根根床弩自幽州軍的身後升空,朝著對面袁紹軍那些躲在前排背後施射的床弩激射過去。

咻!

剛剛施射一發床弩的袁紹軍器械部隊小兵正轉動絞盤,聽到空中的利嘯聲,正覺不對,抬眼的瞬間就被一根弩矢洞穿而過。

正悶著頭給自家床弩補充弩矢,或上著絞盤的袁紹軍們當即大亂,四散著想要避開天上不斷落下的弩矢。

噗噗噗!

一根根木矛落地,有的擊中剛剛上好弦的床弩,巨大的彈性勢能釋放,弓臂折斷,碎片徑直飛到了兩側正激烈交戰的步兵軍陣中。有的則是擊中了慌亂奔逃的器械部隊兵卒,肉體撕裂的噗噗聲響,若砍瓜切菜一般,瀰漫的血霧以極快的速度在這處戰場擴散著。

“有用!”

幽州軍中,一名攀爬著木杆登高的兵卒尖叫著,對下邊的林陣說明戰場實況。然而,林陣剛剛浮起的笑臉就被天空中新出現的弩矢所熄滅。

咻咻!

袁紹軍剛剛消失的弩矢,忽地再度於戰場上空出現,這讓林陣十分不解。

“大車!盾車!袁紹軍使用了大盾車!弩矢都扎進盾牌裡了,傷不了後邊的兵卒!”木杆上的兵卒見狀大聲喊著,道明瞭袁紹軍採取的防禦措施。

“快!木盾大車上前!”

袁紹軍的器械部隊陣線很長,床弩、強弩、投石機應有盡有,冀州軍的生產能力由此顯露無疑,此前在涿郡的交鋒中,就讓袁紹為公孫度機動性強的床弩留了心,此刻當即便有上次戰場的老兵下令讓器械部隊依靠木盾大車作戰。

位於中軍的公孫度也注意到了袁紹軍採取的反制措施,嘆息一聲,揮手道:“讓林陣機動,向著右翼馳援。”

望著入眼一片混亂的戰場,公孫度握緊了腰間長刀,盤算著如何破敵,如此巨大的戰場,騎兵破陣威力被減弱許多,因為騎兵的體力是有限的,而在這樣混亂的戰場上,若是貿然入場,極有可能被後續的步兵包圍,從而自陷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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