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宴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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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牛輔的下令,不費吹灰之力攻破中牟的涼州兵馬當即四散,對周圍疏於防範的中原州郡露出了兇惡獠牙。

初平三年,四月中。

李傕領涼州兵馬萬餘突襲穎川郡,沿途攻破長社、鄢陵、許縣、潁陰等縣,兵卒燒殺擄掠,士民百姓死傷殆盡。

作為當今士人聚集地的潁川,經歷此次兵災之後,自此一蹶不振,再無從前的輝煌。

另一路的牛輔張濟等人,則是領軍向東,破襲陳留各縣,沿途燒殺搶掠,所過州縣閉城自守,無人敢於應戰,涼州兵馬聲名,可止小兒夜啼。

正當郡守張邈想盡辦法籌備兵馬,準備前去抵禦涼州兵馬時,牛輔所部卻是突然轉向,經白馬渡河,直插空虛的東郡、魏郡等地。

正是得知了牛輔所部動向,袁曹二人才會如此窘迫的急速退兵,比起已經收回兵鋒的幽州兵馬,被人殺到老家裡的涼州兵才是他們二人的心頭之患。

面對直接奔襲鄴城的涼州兵馬,無奈之下的袁紹只能放棄了在絳水沿線佈置重兵防禦公孫度的想法,主動收縮兵力回軍,一力應對牛輔所部的威脅。

就在中原之地因為牛輔所部的攪動而烽煙四起之時,遠在函谷關內的長安同樣暗流湧動。

徹底掌控朝政的董卓不再顧忌聲名,以手下親族親信掌控朝政,自己同樣獨攬大權,衣食住行,皆與皇帝同,朝中官員往來太師府,只如朝廷官衙。

權力得到鞏固的同時,董卓手中也不缺財貨,去年四月,董卓命令司隸校尉劉囂,將官員與百姓中兒女不孝順父母、臣屬不忠於長官,官吏不清廉以及弟弟不尊敬兄長的人進行登記,一律處死,財物由官府沒收。

這樣的法令釋出,迅速引起了社會動盪,許多人互相誣告,含冤而死的人數以千計。民眾恐慌,只敢道路以目。

透過這樣的手段,董卓在短時間內,便將統治區域內的財貨收繳於己身,他將這些財貨存放於梅縣塢堡,且耗費巨資將塢堡建成了高七丈、厚也七丈的雄偉堡壘。

自稱“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

如今的董卓,再也不是那個懷著雄心壯志衝進洛陽城的野心武將了。

洛陽之戰敗於孫堅,讓他沒有了以兵威震懾天下的信心,而西遷長安的朝廷,廟堂鬥爭也並沒有因為都城的遷移而有所放緩,心力交瘁的董卓一度醉心享樂,只想著安老於梅塢。

然則,權力滋味難捨,掌控大權的董卓仍舊活躍於長安城中,只是守衛多了些,身上的鎧甲也從未卸下。

長安城內的一處僻靜院落外,數名身形健壯的漢子衣服鼓鼓囊囊,頓步停在街口,目光警惕的掃視街坊,身後幾人卻是簇擁著一名青年入內。

“徐將軍!你來了!!”

韓忠急匆匆從院內走出,見到來人面目,當即臉帶喜色的行禮道。

“嗯,去年年末你家主公的文書就到了中書。某用了些關係,吶,任命他為幽州牧文書已經下發。

只是,而今關東紛爭不斷,道路斷絕,朝廷使節也難通行,這是印綬,你等自己想法子送還吧。”

徐榮輕輕應了聲,隨後便拿出懷中物事,交予了恭敬舉手的韓忠手中。

此時的徐榮衣著樸素,眉眼裡帶著些愁緒,唯有談起遼東、幽州之事,才稍微露出些笑意。

按理來說,作為對關東諸侯勝率百分百的涼州軍將,徐榮應當受到董卓重用才對。

然而,董卓為了對兵權的強力掌控,放棄了起用徐榮這名忠心老將的選擇。

畢竟,徐榮那兩場勝利為他取得了不少涼州兵馬的軍心,這是董卓絕對不能輕視的。

失去了兵權的徐榮,淪為了長安城大戲的一名看客。

也或許是看客的角度關係,徐榮深深感受到了長安城瀰漫的不安氣息。這也是他眉間愁緒經久不散的原因之一。

“真的!?”

韓忠驚喜出聲,一把接過文書,待看清楚了上邊的內容,更是喜不自勝,周圍那些來自遼東的軍漢得知訊息,也是滿臉喜色。

徐榮看著那些遼東軍漢的燦爛笑容,也發自心底的為那位兄弟感到高興。

身處關中的他無法想象公孫度如何在兩年之間,就從遼東郡守躍升為幽州牧的,幽州之地胡漢雜居,勢力錯綜複雜,公孫度能夠上位,其中定然有許多不為外人道的兇險。

只是,想起幽州,他就不由回想起昨日夜間的那一幕。

“徐兄,公孫升濟的文書終於用印了。”來人是名董卓親族,此前被安插在中書門下為書吏,與徐榮算是舊識。

“用印了?汝之前不是說聖上因劉虞之死遷怒公孫度,不願意任命他嗎?”

前來迎接的徐榮聞言很是驚訝,他並非沒有為公孫度的請封文書想過法子,可礙於董卓的刻意疏遠,朝中官員也對他避之不及。

直到用了錢財,才從眼前人得知了公孫度文書被卡的真正原因,竟然是來自當今皇帝的惡意。

本以為公孫度上位得不到朝廷承認的時候,沒想到來人卻給了他個驚喜。

“嘿嘿,也不看誰來辦理此事的。

尚書檯如此多的文書批駁,總有漏網之魚的,再說,大人物的喜怒,總是無蹤無影的。

這幾日不知為何,尚書檯、文書檯的大官們有些心不在焉。

唔,對了,某來之前,收到司徒王允的命令,令你明日去司徒府會見。”

此刻的徐榮想起那人的話語,不由眉頭微皺,對韓忠等人沉聲道:

“嗯,文書既然已經收到,爾等就儘快動身東行吧,遲了,我怕再出些波瀾。”

不料韓忠聞言卻是連連搖頭,將文書交予身後一名親信後拱手道:

“徐將軍,主公命我西行時便有命令,讓我隨您一同回幽州。既然將軍你在長安,那我與眾位兄弟,自然聽從將軍你的調遣!”

隨著韓忠表態,周圍的遼東軍漢也徑直抱拳齊聲道:“聽從將軍調遣!”

“你們...”

徐榮見此,也不由為之動容,淡漠的眼睛裡多了一抹水意。

此刻的他真正體會到了鄉黨的重要,在涼州打拼多年的他不缺能為他擋刀的親信,可那些人卻還是在董卓的命令下離他而去。

與之相比,這些出身遼東的公孫度手下,卻能夠毫無保留的將性命託付於他。

徐榮正色以對,拱手向著四周軍漢一禮,彎腰道:“某在此謝過諸位兄弟了!”

經過這番插曲之後,徐榮順利得到了這些流落長安的遼東軍兵的效忠,想起自己的隱憂,他對這群人的頭領韓忠道:

“這幾日的長安城不大對勁,文書既然下發,你即刻派人將之送與幽州,不得拖延!”

“諾!”

韓忠毫不遲疑,對身後那名將文書封裝起來的手下點頭,隨後幾名穿著樸素的漢子便就各自牽馬出了街坊,向著城外而去。

徐榮見到這些軍漢行動乾脆利落,也不由頷首,同時轉頭對韓忠道:“你等在長安城還有落腳地否?”

“有的,城東還有一處商鋪可以落腳。”

“那就立即動身,立刻轉移!這幾日我被人跟蹤,今日來此,雖然擺脫了追蹤之人,可若是對方循著我的蹤跡,要想找到你等,也並非難事。”

韓忠聞言,沉沉點頭,對著院內的軍漢打個手勢。

“柳席你領隊,帶他們撤離!”

名為柳席的沉默軍漢點頭,當即揮手招呼院中漢子行動起來,沒過多久,剛剛還顯得擁擠的院中便空無一人,軍漢們衣著不同,幾人為一路,迅速消失在了這處坊市。

一刻鐘後,徐榮在前,韓忠在後,身後跟著幾名徐榮的親兵,在王允僕從的帶領下,向著司徒府邸而去。

騎在馬上的徐榮目光掃視四周,今日的長安城比尋常之日顯得更加肅穆,長安大街兩側站滿了手持長矛的帶甲衛士。

“太師入朝了?”

見到這番場面,徐榮自不陌生,自從董卓掌控了長安軍力後,出門的儀仗便是如此。

“回徐將軍,正是!今日聖上患病初愈,於未央殿大會百官,太師也在傳召之列。”

司徒府的小廝聽到徐榮問話,很是客氣的回頭解釋。

畢竟徐榮對董卓等人來說是個過了氣的無兵之將,可在小廝等尋常百姓眼中,徐榮可是傳說中將關東諸侯殺得片甲不留的兇悍戰將。

光是在前領路,感受到身後軍將不時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不由渾身起雞皮疙瘩,更不用說惹怒此人的後果了,故而這位小廝很是小心。

“唔,既然今日宮中大會,司徒不去宮城,反而要在此時會見於我?”

徐榮聞言,心中疑惑更甚,想起這幾日的種種,以為今日是場鴻門宴的他很是不客氣的拉過小廝手臂,瞪眼威逼道。

“這...這小的便無從知曉了!”

小廝身子抖如篩糠,被徐榮那冰冷的眸子掃過,只如涼水當頭淋下,連連擺手告饒:

“將軍莫要為難小的,司徒所命,在下不過是跑腿的,如何得知應由?”

“嗯?”

徐榮沉吟著,自以為今日司徒王允邀請,是因為昨日公孫度的請封文書之故,畢竟長安百官,誰人不知公孫度是他徐榮的好友?

念及此處,徐榮鬆開了不停討饒的司徒府小廝,冷聲道:“帶好你的路!”

“是是!”小廝見此,身子整個快要垮了下去,抓住馬鞍連連喘氣,腳跟還不爭氣的流下一溜水線。

“哈哈!”

見到小廝被嚇尿,徐榮身後的親兵盡皆大笑,嗤笑此人的膽怯。

沒多久,一行便就抵達了司徒府。

此刻徐榮才發現,今日前來司徒府邸做客的人還真不少,府邸前街道上停滿了豪華馬車,拴馬樁上也掛滿了韁繩。

見此境況,徐榮總算是鬆了口氣,人一多,渾水摸魚的可能性也就大了些。

“你等在外邊守著!韓忠,你隨我來。”

徐榮對著身後的親兵吩咐一聲後,帶著韓忠在司徒府僕從的帶領下邁入了這一處豪華府邸。

路過幾處假山花園,一行來到一處寬闊的宴席之上,此地已經有許多人落座,徐榮掃視過去,當中大多是些這段時間裡在董卓威勢下的落魄之人。

“我竟然被人歸在此類了嗎?”

落座後的徐榮默然嘆息,似乎明白了司徒王允的目的,聯合他們這些董卓治下的失意人,預備著與權勢喧天的董卓作對。

宴席上首的王允此刻正與蔡邕等文人暢快飲酒,笑聲傳遞開來,使得宴席的氣氛滿是歡快。

“徐榮到了。”

聽到親信的耳語,剛剛飲完一杯的王允輕輕頷首,目光朝著底下的武將宴席望去,那裡新來了名沉默軍漢。

望著徐榮的身影,王允目光中滿是複雜,這位在涼州軍裡戰功赫赫的將領,讓他很難抉擇,按理來說,此人剛剛取得大勝,就被董卓不客氣的褫奪兵權,當是會懷恨在心才對。

可他透過層層手段探知,卻發現徐榮就像個木頭人一般,對董卓的行動沒有絲毫表示,似乎兵權如他若浮雲。

面對如此態度的徐榮,真讓王允等倒董人物無法著手,只能派人時刻監視,同時也打消了聯合此人,以他在涼州軍的威望向董卓發難的想法。

“唔,如此看來,若呂布那般野心勃勃,也不是件壞事啊!”

王允砸吧下嘴,心中比較了下徐榮與呂布兩人,暗自點頭,想要發動政變,最好的聯合物件,還是呂布這種有所求的人物。

至於徐榮?最好是置於眼皮底下,時刻盯住便是,他是幽州人,在滿是涼州人的長安軍隊中,鬧不出多大的禍亂。

“子師兄!子師兄,你又走神了,來,來,罰酒三杯!”

對面,微醺的蔡邕舉起酒杯,連聲呼喚沉思的司徒王允,手臂揮舞,對著賓客起鬨道:“罰酒!”

蔡邕是董卓好友,乃是今日宴席上的明星客人,許多人圍在他的左右,此刻也隨著他的呼和起鬨:“罰酒!”

“好!好,某喝就是!”

王允見此,連忙滿飲一杯酒,向著在座賓客展示杯底,面上笑眯眯的,眼睛深處卻閃過寒光:“腐儒之輩,若非那惡賊,你也配與我同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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