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董卓之死(1 / 1)
隨著客人的增多,司徒府的宴席漸漸熱鬧起來,獨自飲酒的徐榮也免不了與周圍的武將文官交際。
只是徐榮在豪飲之時,目光始終留意著四周環境,不時向著宴席主位的司徒王允望去。
王允在朝中一直是作為董卓的臂助之存在的,正是有了他的相助,董卓才能順利的將朝廷的反對勢力清洗一空,徐榮本以為此人是個董黨人物,可從今日的來賓成份上看,王允怕也不是個安分人。
徐榮一時間想到了許多,從董卓近些日子的露骨表現,再到關東諸侯的咄咄逼人,從廟堂諸公的明爭暗鬥,到自己當前的慘淡光景。
“呼,整日裡爭權奪利!好生無趣!”
徐榮搖搖頭,將手裡的酒盞頓在面前的案几上,為自己當前的處境而暗自嘆息。
“咦!?”
搖頭嘆息間,徐榮驚咦一聲,餘光瞥見了上首剛才王允投過來的一抹別有意味的目光。
他抬眼望去,正好瞧見王允向著上首的幾位高管告罪,像是要去如廁一般。
望見王允離去的身影,徐榮招來安靜侍立一旁的韓忠,朝著王允的方向抬抬下巴:
“去看看咱們這位司徒大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唔,小心點,這裡畢竟是司徒府。”
“省得!”
韓忠淡笑著輕輕抱拳,隨後轉身而去,沒一會便消失在一眾僕從之間。
司徒府的花園內,時值春季,此地萬紫千紅,加上其間的假山池水,獨具一番風味。
韓龍避開了司徒府形同虛設的守軍視線,身子縮成一團,於各處陰影閃避,最終藏在了一處假山後的灌木叢中,耳朵豎起,傾聽著王允與手下的對話。
不遠處,言稱要去如廁的王允在此會見著一名身形健壯的漢子,不待對方行禮便就急聲詢問:
“董賊入城了?到了何處!?”
“回稟司徒,董賊已經進入長安城,呂將軍已按計劃,於北掖門設伏,只待狗賊入網!
哼哼,此賊罪大惡極,禍亂朝綱,殺人盈野,整個關中,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來人很是恭敬的回稟,說起董卓之時,尤自咬牙,似乎恨不得立即手刃董卓。
“嗯,如此便好,只是萬事小心,萬不可輕忽行事。
須知董卓雖是首惡,可城中還有一眾涼州兵將,一旦洩露風聲,你我皆是身首分離的下場。”
王允聽著來人的稟報,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緊,語氣都有些顫抖,謀劃了這麼久,今日總算到了實施的那一日,而董卓一旦身死,那麼身為三公且誅滅董賊有功的他,就能名正言順掌握大漢朝政。
“呼!中興大漢,還得看我等忠臣!哼,袁、楊兩家,都是些野心勃勃之輩!”
竊聽訊息的韓忠在聽到王允二人的對話時,頓時收緊了呼吸,將自己當作頑石,不敢發出一絲動靜。
同一時間,乘坐轎輦的董卓進入了守衛森嚴的長安城。
身子痴肥,越發不願意運動的董卓將自己整個身子陷進坐輦裡,眯成一條縫的眼睛閃著精光,向著道路兩側不時打望過去。
不出意料,所過之處,無人敢於直視董卓車架,他對這樣的效果很滿意,嘴角翹起,發出一聲輕笑:
“呵呵,這便是權勢啊!”
經過去年的殘酷清洗,這座城市,從上到下都拜倒在了董卓的屠刀之下。
小皇帝大病初癒,董卓自認為著實當去看顧一眼的。
這位生母姓董的皇帝,董卓心底還是很在乎的,在大漢朝打拼了這麼多年,他何嘗不知道而今的權勢來源,除了自己手下兵卒製造的暴力恐怖外,全是託於小皇帝的皇權授予。
隨著念頭轉動,董卓目光開始放空,不再關注隊伍左右的動靜變化。
車輦緩緩靠近了北掖門,城門看守十分嚴密,駐守的軍隊是董卓的義子呂布所屬。
與此前經過的城門一般,董卓的車輦沒有遭遇任何阻礙,經過大開的城門自外而入。
“奉先手下的兵還算精銳!就是膽子小了些,全數低著頭,沒個精銳氣勢。”
餘光瞥過城門守軍,董卓發現這裡的兵卒身形健壯,身上的鎧甲也比之前所遇的還要精良,他並不以為意,畢竟呂布作為董卓手下強將,自然不缺精銳兵將。
城門洞裡的光線變得稀薄,緊貼城牆的高大城門,向著車架上投射了大片陰影。
門內的光線倏的照射過來,讓董卓下意識的舉手遮眼。就在他舉手那一刻,位於城內的幾名甲士猛地朝著董卓的車架突進,身上的鎧甲因為運動發出一連串的脆響,手裡的長戟高高舉起。
“董賊,納命來!”
一名臉色兇惡的甲士呼喊著,高高跳起來將長戟狠狠向著董卓斫去。
鐺!
本是抵擋陽光的手掌下意識的抬起,藏於衣袖內的臂鎧充當起了盾牌作用。
咔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音響起,董卓臉色劇變,饒是有鐵鎧相護,他的手臂還是受了重傷,骨頭折斷的劇痛席捲全身,董卓當即冒出一身冷汗,鮮血順著袖筒流向他的全身。
心慌之下,他藉著這巨力向後翻倒過去。
嘭!
董卓後翻著落在地上,受傷的右手習慣性的拄地,劇烈的痛疼讓他以更為靈活,更快的速度躲避著刺殺者的追擊!
“狗賊受死!”
手持長戟的甲士躍到車輦上,一邊突進一邊朝著董卓發出怒吼。
“奉先救我!”
千鈞一髮之際,董卓想起了自己的手下第一猛將,他的義子呂布,於是他回頭朝著呂布所在方向發出大喊。
也就是董卓這一回頭,他看到了生平最為絕望的一幕。
呂布不再遮掩,拔出利刃朝著左右董卓的親信連連揮刀,一連砍翻了三人後,呂布看見了一臉驚愕的董卓,他咧嘴一笑,腳尖一惦抓起一杆長矛,左右揮舞下結果幾名攔路奴僕,一邊朝著董卓靠近一邊大喊:
“奉天子詔,誅殺賊臣!”
“庸狗,你敢!?”
驚怒交加的董卓左手抓起地上散落的一把環首刀,迎著呂布劈砍過去,口中發出怒喝,就像是要殺掉自家不聽話的狗一般。
呂布身形敏捷,長矛徑直點向董卓咽喉,長矛矛鋒與環首刀摩擦,落下一溜火星,發出令人心顫的嗡鳴。
錚!
噗!
金屬鋒刃毫無阻隔的避開了鐵鎧,突入董卓毫無保護的脖頸血管。
呂布看著距離自己僅僅三寸的環首刀,手臂一顫,長矛與董卓脫離接觸。
嘭!
脖頸受傷,鮮血急速向外迸射的董卓無力呼吸,他捂著脖子,就像水窪裡即將渴死的魚。
“呼呼!呼”
風箱一般的呼吸隨著失血而放緩,董卓的視線慢慢模糊起來。
“董仲穎!?我記得你,這一仗你打得不錯。”
許久不曾聽聞的嗓音傳入耳中,董卓似乎看見了那位他一直仰視的存在。
“段將軍!?”
董卓看清了眼前人物面貌,不禁驚呼一聲,隨後他環顧四周,發覺自己身處的不再是長安城,不再是發生刺殺的北掖門,而是三十年前大戰落幕的涼州戰場。
那是一場極為兇險的戰鬥,護羌校尉段熲以少敵多,硬是憑著意志將偷襲的羌人打的大敗虧輸。
還沒有怎麼經歷過兇險戰場的董卓很是青澀,腸胃不由自主的發出抗議,讓他在遺留戰場上彎腰嘔吐起來。
“抬起頭來!董仲穎!男子漢大丈夫,當傲然昂首活一世!”
略顯威嚴的喝聲自頭頂起,騎在馬上的將領瞪著眼睛,要求董卓好生打量慘烈殘酷的涼州戰場。
隨後,馬上將領的面容漸漸蒼老,不再有當年的霸氣,倒像是一頭暮年猛虎。
“太尉!?”
董卓向前一步,騎馬身影變得模糊,最後破碎,顯露面前的是一封滿是血跡的竹簡。
“董仲穎,我走之後,涼州就託與你手了!守住涼州,保住大漢!”
隨著董卓的視線凝聚,竹簡漸漸化為沙塵,從他的指尖滑落。
他的面前,再度浮現出那個仰慕身影,只是這回那個身影沒有了威嚴,反而多了些溫和,就像許久不見的老友重逢。
“呵,呵呵!太尉,某失敗了,天子那娃娃不知世事,整日裡想要殺我
呵,都怪袁家!怪那些士族,他們太過強大,朝廷、地方都是他們的人。
他們一直欺負咱們涼州人,本以為他們真如書上那般置生死於度外,結果還是怕咱們涼州兒郎的刀子!
嘿,太尉,這回我為您老出了口氣,只是,您別怪我,洛陽,洛陽不再了....”
董卓的意識緩緩沉入死寂的黑暗,臨行前的他只聽到一聲格外清晰的脆響。
咔嚓!
呂布拎起仍舊在滴落血水的董卓頭顱,踏上停在原地的車輦,高高舉起向著在場的兵卒奴僕大喊:
“董卓已死,爾等還不投降!?天子詔令只誅董卓,餘皆不問。”
隨著立於高處的呂布一聲大喊,剛才還顯得紛亂的城門口,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底下的兵卒官吏,直愣愣的望著呂布手裡的頭顱,完全不敢相信那個權勢喧天,犯下無數罪孽的董卓,竟然這麼容易的被人殺了?
“萬歲!”
不知是誰率先發喊,剛才還在拼殺的人們立即跟隨,皆振臂應和高呼起來:
“萬歲!”
“萬歲!”
“奉天子詔,誅殺董賊叛黨!”
很快屬於王允呂布派系的人手便就走上了街頭,他們各自拎著武器,一邊向著民間釋放董卓被誅殺的訊息,一邊帶領百姓、兵卒衝擊董卓的親族、親信住宅。
而在遠處的司徒府內,剛剛從韓忠口中得知了王允等人密謀內容的徐榮,正想著如何脫身之時,就聽見了大街上、附近的居民、以及司徒府內漸漸騰起的喧鬧聲。
“董卓死了?”
“董賊死了!”
“啊哈哈,董賊終於死了!那惡徒....”
坐於眾賓客間的徐榮呆呆望著四周賓客的百態,這些賓客多數人與董卓或董卓所屬的勢力有著仇怨,此刻聽聞董卓身死,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撫掌大呼,有人抱著酒壺連連倒酒,以此宣洩心中情緒。
“主....董卓死了?”
徐榮手裡端著酒盞,眼神放空,呆愣愣的坐在那裡,不知該作何反應。
儘管已經從韓忠口中得知了此事皆為王允等人的密謀,可以他的見識,以王允這些文弱書生的能力,怎麼可能殺得了董卓?
無人可見的間隙裡,徐榮輕輕將酒盞裡的酒液灑在了地上。
“將軍,司徒府的守衛出動了,此刻正是脫身的好時機!”
徐榮神思恍惚之際,韓忠來到他跟前,低頭急聲道。
聞言徐榮側身朝著四周打望,發覺在場的不止賓客,就連伺候的奴僕,護衛的兵卒都被這個重磅訊息打亂了心神,人們或哭或笑,完全沒有了最初的嚴謹。
見到這樣的場面,徐榮不禁苦笑一聲,這樣的場景,某種程度上也證明了董卓此時在民間積累的仇恨之深。
“哎,或許沒有王允,還會有其他人。
去年以來,昏招頻出,他...身死也是必然。
走吧!長安並非久留之地!”
說著徐榮將手中的酒盞緩緩頓在案几之上,隨後在韓忠的掩護下,在情緒激動的在場賓客遮掩下,向著府門而去。
沒多久,幾人便大剌剌的出了司徒府門,門口只留下幾個孤零零的持矛守衛,對於徐榮等人的出現並未在意。
順利的不可思議,徐榮直到騎上自己的馬匹後才恍然。他本身就不是個什麼大人物,沒有兵權的武將,在即將到來的權力鬥爭的大戲中,根本無足輕重。
一路上徐榮所見,滿街都是大笑著高呼萬歲的百姓,許多人當街高歌,有人縱情跳舞,引起一陣陣的喝彩聲,百姓們匯成一團,卻是讓徐榮一行出城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走小巷!”
見此徐榮只得掉轉馬頭,竄入一旁的街巷,準備繞過這些狂歡的民眾。
就在一行靈活的在小巷中穿行時,徐榮身前忽地轉出個狼狽身形,對著他高呼道:
“徐兄救我!”
“嗯?”
徐榮趕緊勒馬,發覺來人頭髮散亂,神色驚恐,身上滿是血口,一邊用手扒著徐榮馬匹,一邊慌亂向著後方打望。
此人正是前日裡登門的董卓親族,只是徐榮沒想到再見之日他是如此狼狽,有如喪家之犬。
“快追!不要讓他跑了!不要放過董賊餘黨!”
追兵的呼喝聲自前方傳來,舉著兵刃的兵卒出現在徐榮等人的前路。
領頭的追兵將領並非涼州兵將,不認識徐榮,此刻見到董卓親族向徐榮求救,當即舉起環首刀向前一指:“誅殺董賊餘黨,阻擋者以同黨論!爾等,董賊同黨否?”
徐榮的眼睛頓時變得鋒利起來,因為那人雖然出言詢問,可行動上根本沒有分辨的意思,在其舉刀之時,便有幾根箭矢破空射來。
“噗!”
求救的董卓親族背心中箭,狂喜的臉色轉為恐懼,很快便就軟倒在徐榮戰馬身上。
嗖!
徐榮偏頭躲開一根箭矢,待腦袋重新回正時,眼中已滿是兇光。
“殺!”
徐榮毫不猶豫,腳後跟向著戰馬腹部一踹,戰馬當即發力向前狂奔起來。
身後的親兵與徐榮心意相通,做出了同樣舉動,幾匹戰馬若離弦之箭般向前竄去。
砰砰!
追兵完全沒有料到徐榮等人回如此快速的發難,擁有弓箭的畢竟少數,多數人僅僅提著環首刀,當即便被加速的戰馬躍到身前,強健的戰馬接連撞倒踢翻數人,馬上騎士左右騰挪,手裡的環首刀化作一抹寒光,所過之處,只剩下無頭殘屍。
韓忠等人也毫不示弱,各自依靠高度優勢,長矛、環首刀、短戟向著左右的追兵攻殺過去。
本就不是什麼正規編制的追兵當即大亂,多數人轉頭便就向著來路狂奔。
沒多久,將追兵殺散後的徐榮側耳聽了下四周動靜,發覺誅殺董賊餘黨的呼號簡直響徹全城,他提起一杆那些追兵擎著的大旗,交予身後的韓忠道:
“這旗舉著,我不便出面,你在前帶路。事不宜遲,我等立即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