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方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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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長安城下的叛軍彙集,作為名義上的天下權力中樞的長安朝廷,再一次的面臨軍隊暴力的赤裸裸威脅。

叛軍主力仍舊是大漢朝廷花重金培養的涼州武力,只是這一回統帥他們的不再是有所圖謀的董仲穎,而是一群被逼迫得走投無路的涼州兵頭。

這些兵頭的無論是文化素質,還是政治才能都不是董卓這樣的豪傑所能比擬的,他們無所顧忌,同樣也無法預測,整個大漢國運,似乎正急速滑向深淵。

在天下明白人眼中,而今的長安朝廷,長安天子,皆危矣!

但頗為詭異的是,這場關係到大漢中央權力格局洗牌的變亂髮生時,天下間的各處諸侯卻是默契的保持了沉默,皆冷眼觀之。

南陽郡,宛城。

“哈哈,公孫升濟幹得好啊!就該這樣,叫那婢生子囂張!”

袁術手裡拿著自北方傳來的情報,上邊寫著近段時間裡袁紹與公孫度交戰的各種細節。

他一邊讀著,一邊朗聲大笑,當看到袁紹在涿郡大敗虧輸,僅以身免後,袁術歡喜的直拍大腿為那位未曾謀面的公孫度叫好起來。

袁術近日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翻來覆去看袁紹倒楣的情報,此次幽、冀二州諸侯的戰爭,分明是以公孫度的勝利為結束的,這樣的結果,讓此刻處境頗為窘迫的袁術很是欣慰。

“嘖嘖!情報上說幽州突騎驍勇,可惜啊,公孫越這倒黴鬼死得早,沒能與公孫度搭上線。

好不容易從劉虞那廝手中訛了些騎兵也都星散,若是有支驍勇騎兵在手,某必不讓那劉表小覷了去。”

再度看完這則用來安慰內心的情報,袁術將之拍在案几之上,連聲嘆氣道。

接著他深深呼了口氣,雖說袁紹的倒黴讓人舒心,可一想到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那份舒心也就變得苦澀起來。

此時身處南陽的袁術,正遭受著南方正牌荊州刺史劉表的重兵攻打,前線傳來的盡是壞訊息,被袁術視為自己根基的南陽郡似乎也變得不穩起來。

一切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袁術捫心自問一句,不用多想便得出結論,一切起源於孫堅這位得力干將死於黃祖刺殺。

失去了這位威震天下的軍隊統帥後,袁術手下那些連連打勝仗的部隊似乎一下子就不會打仗了。

而今的局面是,袁術雖然霸佔了南陽郡,可他卻需要直面劉表那愈發咄咄逼人的兵鋒。

加上劉表是朝廷認證、地方大姓認可的正派州牧,對地方大族的拉攏也不遺餘力,政治上袁術同樣也面對著極為龐大的壓力。

而今的他被劉表逼得節節敗退,自己乾脆退到了宛城,以各地雄關城池堅守,在南陽地界選擇當個縮頭烏龜。

當然,作為一個勢力領袖,堅守不出肯定是不得人心的,面對這樣的局面,自認為天命所歸的袁術開始思索勢力出路。

其實從地圖上看,袁術的勢力範圍還是極為廣大的,除了荊州的南陽郡外,東方的豫州也同樣名義上屬於袁術的勢力範圍。

去年發生的陽城之戰,孫堅擊敗了袁紹派來偷襲陽城的周喁,擊退了袁紹一方對豫州的試探攻擊。

那時候作為勝利方的袁術勢力表現得生機勃勃,上下一心,都想要在這亂世幹出一番事業。

然而僅僅一年時間,隨著孫堅的突然身亡,袁術眼見著好不容易打造的勢力,就要被劉表擠兌的四分五裂了。

南方與劉表交戰的教訓,讓袁術心底有了一絲警醒,那便是沒有了孫堅這樣的猛將加持,他的軍隊戰力怕並沒有袁術對外表現出的那麼強力。

以這樣的基礎出發看待問題,那麼暫時歸於他的治下的豫州,眼下可就危險了。

出身名門的袁術處事的才能不缺,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意識問題後的他當即召集手下商議。

“騎兵!從北方幽冀二州戰場情報上看,今後戰事,騎兵的重要性將至關重要!”

有武將針對軍事建設提出建議,得到了在場文武的一致贊同。

“唔,此事不難,南陽本就養馬,此外,潁川經過那李傕肆虐,不少人南下投奔與我,彼輩不少還是潁川突騎後代,應是傳承了些突騎戰法的。”

袁術對手下的主動性很是讚賞,沉吟著頷首,隨即安排手下去組建新時代的潁川突騎。

“此外,北方戰事中,多次出現強弩、床弩等兵器,此次袁紹能夠在南宮之戰中成功阻擊公孫度,也多虧了床弩等兵器對騎兵的威脅。

主公,床弩、強弩,投石機等戰爭器械也當重視!”

“嗯!在理!好歹我等身居韓地。戰國時出強弩,而今卻被冀州人搶去了風頭,惜哉!

某聽說那床弩乃是故太尉陳球在零陵郡為太守時所制,同為荊州所屬,可否尋到當時之工匠?”

“回稟主公,此事不難,在下觀那冀州用兵情報,床弩、投石機古已有之,以宛城底蘊,仿製不難!”

袁術的幕僚話語其實沒錯,這時候的宛城可以說是天下間的技術中心,實打實的鋼鐵冶煉中心,光從生鐵生產量上看,發展幾年的遼東根本比不上。

宛城左近,高爐煙囪猶如密林,每日裡排放的濃煙能夠遮蔽天際,正是如此多的冶煉戶,造就了宛城地區的手工業規模效應,匠人的彙集,使得宛城的百工技藝獨步天下。

“善!如此便好!”

袁術見到又一個問題得到解決,很是高興的撫須出言,只是一想起那些南陽大族掌控中的南陽爐戶每日裡創造的天量財貨,他微眯的雙眼就不由閃過一絲貪婪。

宛城手工業雖然在十年前的黃巾起義中遭受過重創,可時間總是能撫平一切傷口的。

感受到封建皇權暴力後的宛城手工業從業者們,再也沒了當初的天真,乖乖給南陽大族們當起了匠奴,靠著大族庇護,每日裡辛苦做活,為家人父老換來飽腹的飯食。

匠奴氾濫使得宛城左近的大姓手工業人力成本大降,加上近年來北方戰火連綿,鋼鐵、手工業產品貿易大興,而南陽地區因為袁術的大軍屯駐原因,大抵維持住了當地秩序,使得這些宛城大姓,對外的鋼鐵貿易做得好生興旺。

一直窺視著南陽豪強們的袁術早就對吃得腦滿腸肥的他們垂涎欲滴,只是礙於這些人大多投靠了自己,而今已經是勢力的中流砥柱,這才不甘心的放棄了心中想法。

然而,這一切隨著劉表的咄咄逼人北上都發生了改變,袁術感受到了南陽大姓開始刻意的對他疏遠。

而且袁術開始意識到,身家不菲,且因為鋼鐵冶煉技術發達實力也不俗的大姓們,在袁術的對外戰事中做出的貢獻並沒有那麼大。

袁術此前多次在幕府中提出過想要在南陽施行鹽鐵官營來增加收入的想法,可無一不是在內部龐大阻力下流產。

意識到了南陽人不甚可靠的袁術掃了眼在場幕僚,將心中念頭暗自藏著,乾咳一聲繼續道:

“咳,劉景升兵鋒甚銳,我等去年在其手中折損大將,軍心一直不穩,而今看來,不宜再與襄陽大戰!”

吃了多次虧後的袁術痛定思痛,他覺得自己軍兵戰力猶存,只是因為孫堅死在劉表手裡而軍心不穩才打不過劉表,若是對付其他弱雞還是沒有問題的,故而此次他大方提出自己的新方略。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點向輿圖中的東方,那是屬於豫州的方向。

“我意,南守東攻。

去年以來,我那兄弟袁紹以及曹操都在公孫度手上吃了虧,正是內部空虛無法對外動兵之時。

此時我等發兵向東,絕無外力干預,待我徹底佔領豫州。屆時統合豫州人力,轉攻劉表,滅之不在話下。”

.....

冀州,鄴城。

就在南陽的袁術為前途思量之時,冀州的袁紹同樣召開會議,為將來的戰略制定規劃。

在民間被傳頌為擊退幽州人、屠滅匈奴人的英雄的袁紹眉眼中多了許多凝重。

經過長時間的爭吵討論論證,來自各地的謀士武將的獻言獻策,一直側耳傾聽的袁紹揉揉眉心,長出一口氣,立於上首的他掃視眾位僚屬一眼,做出總結道:

“經過南宮一戰,我等可以得出結論。

幽州突騎驍勇,難以正面相抗。

而今公孫度於鉅鹿、安平、渤海駐守大軍,時刻窺視我等疆域,不得不防。”

“我意如下,

其一招引胡部南下,補充冀州騎兵缺額,按照劉備軍流傳出的遼東騎兵練法,整訓冀州突騎。

其二,收集境內船隻,於大陸澤訓練水軍,用以防備突襲以及截斷北方突入騎兵後路。

其三,傳令境內各地州縣,整修城池,修建甕城以防偷襲。

其四,派遣間諜入幽州、遼東,打探公孫度虛實。

其五,攔截幽州商旅,斷絕幽州商業往來.

其六,聯絡幷州士人,打通太行陘道。

其七,各地組建部曲,絞殺境內流竄黃巾

....”

袁紹口若懸河,發出的命令有很多,從軍事到政治,從商業往來,到民間間諜,從勢力發展方向,到內部利益妥協協調。

事實證明,袁紹的記憶力很好,他將手下的討論全部聽在耳中,最後去蕪存菁在心中形成了自己的構想,以其變成所屬勢力的戰略規劃。

而他麾下的文臣武將皆眼中閃過驚異,為袁紹的英明以及表現出來的能力所折服。

此世的袁紹雖然經受了一場大敗,但他的心智卻因此成長許多,此刻的他比之當年,對於權力的運用不再生澀,對於有才之士怪癖也都能夠忍耐,真就如某些儒士所渴求的天生聖人一般。

同時不止袁紹,這場大敗,以及隨後的艱難狙擊戰,讓他手下的隊伍也得到了鍛鍊,此時的冀州幕府,無論文武,表現出來的凝聚力都讓人為之驚歎。

會後,袁紹留下沮授密談。

“此前讓你研究的公孫度秘密武器可有眉目?”

“回稟主公,屬下自接令以來便竭力破解。

我等自清河、鉅鹿各地城池、鄔堡搜尋,獲取沾有氣味、灰燼的木板碎片數十,以及來源不明的粉末些許。

屬下已經花費重金延請讓有名的方士、道士前來鄴城破解此物,而今從味道、顏色中探知,粉末應是由碳粉、硫磺等物混合而成,只是其他成分、比例不明,暫時無法複製。”

沮授近日來正是圍繞這件袁紹秘密派遣的任務忙碌,此刻見到袁紹發問,當即拱手稟報。

袁紹聽到沮授有了些許結果,臉上露出了明顯笑意,可後面聽到成分與比例不明時又皺起了眉頭,似乎很是不悅,畢竟這時代請道士的花費可是不菲。

“既然不知道比例、以及硫磺、碳粉外的其他成分,那又什麼時候可以得出結論?

汝可知道,近些日子從府庫中支取了多少錢財?

這些錢財,都能夠再訓練出一支精兵了!”

袁紹知道不能怪罪沮授,畢竟能夠在短時間內獲知硫磺碳粉已經是很大進步了。

明明沮授嘴裡說的是硫磺,碳粉這些不值錢的東西,可真金白銀的燒,還是讓他罕見破功,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瞪眼質問。

沮授見到袁紹發怒,當即暗道不好,連忙俯身,額頭幾乎貼到地上,急聲出言道:

“主公勿憂,屬下還有辦法,我已經遣派密諜前往薊城,這類武器既然能夠發出雷鳴,必為人矚目,只要刺探出其工坊進出物料成分、比例,便可獲知秘方。

亦或者,乾脆綁架工坊匠人,也可為我等製造此等武器。

再者,屬下聽方士所言,道家煉丹時時常發生的炸爐便與此類武器相似。其人判斷,公孫度製造出此類武器者,必然是道士無遺。

天下間精擅黃白之術的道士本就不多,我等只要細細探查,總能尋出根源,只要知道何人所制,再從此人的親屬、朋友下手,總能獲知配方的。”

沮授急得額頭冒汗的同時念頭飛轉,一時間將他想到的各類方法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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