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應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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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七月。

西邊的長安城隨著李傕等董卓舊部輪番攻打,終因城內軍隊叛變而陷落。

呂布東奔袁術,王允死於李傕等人之手,廟堂高官被或殺或擒,長安百姓死傷數萬,加上今次兵亂席捲的三輔鄉野,剛剛才因為洛陽士民西遷而有些經濟復甦的關中地區,再遭重創。

李傕、郭汜、張濟、樊稠,等從前活在董卓陰影下,名不見經傳之人一個個站上了朝堂之上,封侯拜將,好不煊赫!

然而,李傕等屬於涼州勢力第二階梯軍頭上臺,讓天下有野心的諸侯看清楚了而今漢室朝廷的虛弱。

但,虛弱的中央,卻正是那些蟠踞地方的實力派諸侯所期望的。

所以,讓李傕等人所料不及的事情發生了,他們沒有遭受到關東軍的討伐,反而家門口不斷迎來前去送禮的各地州郡的使者門客。

或許李傕等人身處中央的緣故,看不清楚那些請封文書的真正作用,亦或者輕易獲得了以往想不到的權力財富,讓他們對手中的權力有了些許輕視。

但身處地方的諸侯可不如此作想,或許在有見識,在社會的高層有了漢室將頹的共識,可在大漢天下的民間、鄉野,州縣上,皇帝的詔令、中央的文書,其蘊含的意義遠不是那些剛剛竊據地方權力的諸侯可以比擬的。

先是荊州正在和袁術開乾的劉表,得知長安變亂後的第一時間便就派出了攜帶巨量財貨金銀的使者前往中央,換來了可以在南疆徹底展開手腳的名位權力。

權力不用,過期作廢。

李傕等人就很懂這個道理,有了劉表這個先例,隨後天下各地的實力派、或者僥倖上位的無名氏,也都儘量派遣人手進京,以格外公道的價錢,換來一張世所公認的委任狀。

一時間,由長安向外的官道上,盡是往來的地方使者,他們向長安輸送著物資金銀,而從長安帶走的,卻是實打實的蓋有天子印璽的權力認證。

一時間,李傕等人的生意無比紅火,堪比當年靈帝賣官鬻爵時的行情了。

雖然長安的變化讓人看到了當時罕見的一抹生機,但這個時代,其主旋律終究還是戰爭。

時間來到七月中,青州。

劉備突襲高唐,一舉擊破尹禮匆匆集結的兩萬大軍。

黃巾軍似乎在青州種地後戰力都變得羸弱了,又似乎還未從劉備的突襲中緩過神來,接連兵敗失地。

七月廿二,劉備攻佔濟南國,徹底在大河南岸站穩了腳跟。

並且讓劉備感到頗為驚喜的是,隨著他的進軍,沿途總是有許多本地遺民自帶糧食武器投軍,紅著眼睛齜著牙要隨劉備去打黃巾。

“劉皇叔!我等願意投軍,與你一同殺黃巾!那些人殺了我全族!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家裡的兄弟!我與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還請皇叔收留我等!”

望著眼前跪下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劉備儘管面容悲慼,但他卻從來人的行為舉止,以及身後的部曲動作上便能看出這些人的不凡來。

隨後,在當地三老,以及收留的青州流亡士人口中聞知當年黃巾軍慘絕人寰的暴行之後,劉備面上更是咬牙切齒,嘴裡答應著一定與他們一同殺回去。

“諸位兒郎放心,今日劉某來此,便是為了我青州士民的公道而來,我等必讓那臧霸付出代價!”

隨後劉備便遣派手下將這些人單獨編練成軍,以之作為對付青州黃巾的矛尖。

“殺回去!殺回去!!”

隨著劉備的答應,那些雖然衣衫襤褸可身形卻很健壯的漢子們當即振臂高呼起來。

更有甚者漲紅了臉,像是面對生死仇人一般呼道:

“殺回去,不能讓那些黔首好活!”

“對,要用他們的血給我家人償命!”

這些人本就身懷仇恨,聚在一起更是情緒激烈,讓剛剛招攬他們的劉備聞言都面色一變,暗自感嘆道:

“這!?這些人怎的殺性這般重!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但他很快便將這個可笑的問題拋在腦後,他又不是個沒上過戰場的雛兒,心中很是清楚,這些心懷殺心的人,其在戰場上的表現,是遠勝那些第一次上戰場的正規軍的。

當然,真正讓劉備放下心的,還是這些投軍之人的出身,畢竟真正論起來,前來投軍之人,可都算是些良家子。

良家子從軍啊!堪比前漢那些驍勇邊軍了。

劉備感嘆著,心底無比懷戀前漢鼎盛時的武功輝煌!

而在劉備隨著進軍而實力膨脹的時候,身在樂安的黃巾軍老營卻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亂。

“怎麼辦!?劉備這廝來勢洶洶!尹禮又敗了!

唔,我青州黃巾節衣縮食,省吃儉用,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黃巾鐵騎,也都在平原郡被那劉備所敗。

嗚嗚,那些戰馬、衣甲打了水漂不說,而今竟然被人打到家裡來了!”

青州當前的實際掌權人,黃巾軍大渠帥臧霸,此刻像個小孩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向著左右以及面前的幽州來使哭訴著。

此次前來青州出使乃是公孫度新任命的行人文則,他本是公孫瓚帳下謀士,因為公孫瓚兵敗,繼而被張遼所俘虜,隨後很是乾脆的投靠了勢頭正盛的公孫度。

公孫度對於文則的投靠並不反對,畢竟兩人算是老鄉,在這個爭霸天下的時代,使者這種耗材也沒啥可挑挑揀揀的。

本來文則對於出使青州黃巾心中是極為反感的,畢竟在士林輿論裡,黃巾軍就是狼窩,他來青州,無異於是羊入虎口。

為此,他沒少暗自在心底大罵自己這位新主公。

然而,等他真正抵達青州後,這才發現,青州黃巾與他們幽州州府的關係是真的非同一般。

不說那些港口上幾乎要將碼頭填滿的停泊海船,就說而今與那些頭領在宴席上說說笑笑,喝酒划拳的渤海船主,他很快便從兩邊頭領的親密往來中明白了青州的特殊之處。

然而,更讓他破防的事情發生了。

剛剛在青州落腳,還沒有來得及感受下當地的人文風情,就趕上了劉備侵襲青州黃巾。

本以為前來會見臧霸,會有一番你來我往的外交博弈,誰能想到臧霸先來一場暢快的苦戲?

望著臧霸的狼狽模樣,文則心底卻是一點不可憐對方,不說當初他的被俘也有對方一份功勞。

就說臧霸此人在平原郡失利之後,一聲不發的逃回青州,卻是將真正中原與袁紹鏖戰的盟友放在一旁,就可以看出此人,要麼是別有用心,要麼真的腦子有問題!

文則從前覺得臧霸是別有用心,想要透過給劉備輸血的方式來重創公孫度,以之創造青州真正的獨立條件。

可當文則真正面見臧霸後,他將心中那位心思深沉的黃巾渠帥形象徹底拋在了腦後。

“這廝腦子真的有問題!”

聽著那愈發刺耳的抽泣聲,文則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暗自嘆息一聲自己怎麼攤上這種事,實際上卻是站起身來開始履行作為幽州使者的義務:

“渠帥勿憂,你我兩家既是盟友,那就沒有讓渠帥一家遭受罹難而不顧的道理。”

“果真!?”

臧霸似乎就等著文則這句話,當即伸出大手握住了對方手掌,將個文弱書生拉到身前,貼著個大臉驚喜追問。

“當..當然”

文則奮力掙脫對方的手臂,先很是正式的對著北方作揖道:

“此行出發時,主公便有吩咐,青州之安危,關係到我遼東、幽州之大局,不可輕忽!”

就在臧霸眉眼帶笑,以為就要等到張遼那樣的猛將前來救場時,文則卻是忽地語調一轉,挪步到此間中央的一張輿圖,望著上邊刺眼的劉備軍旗道:

“只是,主公也說過,幽州剛經大戰,民生疲憊,此時不可輕易動兵!

故而,青州安危大局,首要之事,還在渠帥以及諸位頭領!”

聽聞此言,本次前來議事的黃巾頭領士氣當即一喪,將幽州軍視為救命稻草的他們,聽到文則的委婉拒絕,就如被人抽走了骨頭一般。

其中黃巾頭領吳敦最是不甘心,而今正是他的部伍定在濟南國前線,經受著劉備軍的沉沉衝擊,此刻聞言,他極為憤慨的一拍案几,站起來道:

“哎!使者,並非我等怠戰,實在是,那劉備小兒的軍隊太過強悍,裡面有些你們幽州的突騎軍,那些騎兵,嘿!十幾個人就敢衝擊我數百人軍陣。

嗨,可惡的是,還真讓他們給沖垮了!”

說起幽州騎兵的壯舉,吳敦老臉一黑,連連擺手,想來這種被人用騎兵戲耍的經歷著實讓他痛心。

“對啊!大渠帥,今時不同往日,我等也不是從前那些窩在山溝裡搶劫商旅的山匪了。

誰家沒有些家當,誰又願意過上漂泊無依的日子?

只是,兄弟們努力過了,可就是沒打過啊!”

這裡頭最沒臉見人的尹禮舉著手,訥訥發言道,心道還好有吳敦說話,不然他真就沒臉見其他兄弟了。

“嘿!真是。

想我們兄弟當年一戰擊敗焦和的十萬大軍,接著揮師東進,殺的官軍片甲不留,恍如昨日事。

而今怎麼到了如此地步的?”

臧霸自感頹然,搖頭嘆息一聲,其實臧霸本應是在場之人中最為豪邁的才對,可惜去年與劉備一戰,真正打斷了臧霸的脊樑骨。

平原郡一戰發生時,臧霸可謂是人生最為完滿之時,那時候他是青州之主,是百萬黃巾的領袖。並且他還剛剛帶領騎兵戰勝了天下聞名的公孫瓚以及他手下的幽州突騎。

然而,擁有兵力、士氣、戰術等多項優勢的臧霸,還是被一個他從前未曾正眼瞧過的劉備所擊敗,更讓臧霸懊悔的是,他不僅是戰場大敗虧輸,還將忠心於他的部伍留在了平原郡。

廖化等好不容易練出來的騎兵將,也都隨著那一戰而徹底從青州黃巾的序列中剔除了出去。

任誰在人生最為得意的時候被人來這麼一下,都得抑鬱一段時間。

“諸位為何如此喪氣!?”

就在議事廳中滿是嗟嘆之聲時,人群中的孫觀卻是朗聲出言道。

接著孫觀迎著眾人疑惑的眼神,來到輿圖跟前侃侃而談:

“諸位不要只看到我等被劉備擊敗這樣以結果論是非的事。

其實,據我對逃回樂安的敗兵詢問,以及對今次戰事的覆盤,我等無論是戰前應敵,還是臨戰佈置,其實都沒有多少缺失,這在從前,可都是不可想象的!”

“可那又如何?硬實力拼不過,應對再好又有什麼用?”

當即便有頭領反駁,引得一眾頭領的附和。

“當然有用!諸位,今時不同往日了!

從前我等若是遭遇劉備這樣的大敵,此刻怕是已經踏上了逃亡之路了。

可是而今你我呢?卻是聚在一起,為擊敗大敵而費心籌謀,這不是進步是什麼?

不止我等,底下的那些基層軍官們同樣如此。

從前的黃巾軍一盤散沙,一旦被官軍擊退,便是星散的結果。

可是如今呢?

高唐敗了!敗兵沒有長官的命令,便知道退向濟南,濟南敗了,也都紛紛退向樂安集結。

底下的百姓未曾想過投降,基層的軍官未曾失去戰意,我等又有何顏面嗟嘆呢?

我不知爾等是否與那些基層軍官深聊過,問問彼輩為什麼沒有就此加入劉備軍?

畢竟,那位皇叔可是自稱是不殺無辜之輩的王師呢?”

孫觀的疑問問出,讓在場的頭領頓時陷入沉默,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神裡閃過驚異,他們還真沒注意到這樣的變化。

孫觀見到眾人沒有繼續質疑,鬆了口氣,頓了頓整理思路後繼續說道:

“不知諸位是否注意到,正因為敗兵沒有星散,他們退到後方被整編後,其戰力是遠勝那些從前的老部隊的!”

聽到這句話,吳敦猛然抬頭,對上孫觀的眼睛,急聲道:

“對!就是老兵!我在前線的部伍之所以沒有被劉備沖垮,就是退下來的那些老兵緣故!

對啊!不就是以步克騎嗎?這種事情在新兵以及從未經歷過騎兵衝陣的軍兵眼中很危險,可對於老兵來說,其實並沒有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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