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情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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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樂安廖城。

廖城外的碼頭之上,仍舊如以往一般人來人往,來自青州、遼東、渤海各地的舟船往來不斷,給本地帶來無盡的商機與財富。

只是與從前那肉眼可見的繁華風景不同,今日的碼頭之上,頭裹黃巾的力夫,以及手持兵刃維持秩序的兵卒都少了許多,殘留的部份黃巾軍武力也都滿面憂色,倒是讓往來於此的船主商徒們各自議論了起來。

“聽說青州黃巾被那劉備劉玄德打敗了,剛剛丟了濟南國,這要是再敗下去,我等怕是要換個落腳點了!”

碼頭上一處格外顯眼的客棧小樓上,幾名衣著錦袍的商賈舉杯議論著,談論著今後行止。

客棧掌櫃聽到近日在碼頭上流傳開來的傳言也是連連搖頭:

“花了大價錢找黃巾盤下了這處客棧,可不要毀在兵災手中啊!”

一名酒客聽到掌櫃感嘆,同樣苦著臉道:

“掌櫃你不須怕!那劉備不是自詡什麼王師嗎?若是真的,肯定不會砸你家店的。

倒是我等商徒,與這黃巾軍做了許多買賣,好不容易打通了上下關係,生意正是紅火之際,正巧碰上這等事端!嘿,多少財貨打了水漂!”

“就是啊!任他劉玄德說得天花亂墜,可以我等見識,這天底下,真正願意好生做生意的,除了咱們公孫使君,就只有這黃巾盤踞的青州之地了。

嘿,就算他不搶不燒,光是日常的那些稅額攤派下來,我這小店就幹不下去了!”

掌櫃苦笑搖頭,將手中的賬簿合上,看看左右沒有生面孔,手裡拎著酒壺給幾個酒客倒上,嘴裡悠悠道:

“當初來此,便是圖這裡的黃巾軍不置稅吏,每月交個定額就行,加上我等乃是遼東籍貫,多少頭領都要笑臉相迎。

呵,劉玄德以及他手下的官軍一來,好日子也就結束了。我也想明白了,這兩年也攢了不少錢,打算回鄉置辦田畝種地去了。”

“欸!說起來掌櫃的你趕上好時候了,這些日子遼東的田畝價格狂跌!你這時候回去買田正是時候!而且你能買到的,還都是些劃分良好,成片分割的好地!”

有酒客端著酒杯,向著掌櫃舉杯飲完後,頓了下,想起遼東之事,緊跟著說起遼東近日境況起來。

“哦?怎會如此的?主..公孫使君不是在中原連戰連捷,打得那袁紹不敢叫喚,而今還奪了大片田畝,正是繁榮之際,怎會地價狂降!?”

掌櫃倒酒的手一頓,當即轉頭,很是疑惑的問道,看起來比起回家買地的收益,他對遼東的前景更加關心一點。

“呵,還不是咱們使君想要搬遷治所嗎?之前在遼東那是迫不得已,而今既然佔了幽州、冀州大片領土,自然就要轉移到中原來啊!

遼東而今都傳遍了,那些地方上大姓豪強,現在都在一個勁的甩賣田畝鋪子,打算趁著這股風在薊城置產辦業!賣的人一多,這地價不就降了下去嗎?”

說起遼東地價一事的酒客說著打了個酒嗝,又頗為神秘的挑挑眉道:

“但是說起投資,在下這裡倒有一去處,包您穩賺不賠!掌櫃可曾聽說海對面的沓氏城,以及內裡的股票交易所?”

出乎酒客的預料,本以為會引起掌櫃注意的沓氏城股票交易所一說出,掌櫃面上的熱情立即消了下去,告罪一聲便就退到了櫃檯後面,像是遇到瘟神一般!

旁邊的酒客見此,大笑著取笑道:

“哈哈這位兄臺,你怕是不知道吧,咱們這位杜掌櫃,當年就是被沓氏的股票給坑沒了大半家產,這才跨海來這青州之地討生活的!”

“唔!”

身為船主,兼職股票經紀的酒客當即訥言,朝著快要沒影的掌櫃遙遙一舉杯,換來其餘酒客的更大鬨笑。

但是讓客棧酒客們所想不到的是,回到後臺的掌櫃卻並非是因為股票之事而遠離,他急匆匆的入內,尋摸到一處暗格,很快便就到了客棧相鄰的民居之中。

沒多久,他便就停在一間亮著油燈的房間外,朝著掛有彩繪的門簾低頭拜下:

“屬下杜五,拜見副統領!”

一間狹小得只能容下數人的房間內,一人捧著酒壺愜意飲著,手裡翻著一本名為數論的書籍。

“嗯?這麼快,看來你還算機靈。

計劃有變,調你去遼東的事取消了,主公有令,青州不得有失,這些年你在青州經營得不錯,這次東洋商社行動,你需暗中予以支援!”

“是!屬下遵命!”

杜五對計劃變動沒有絲毫意外,臉上也沒有一點不滿神色,當即抱拳應聲道,此刻的他,看起來倒有些軍旅氣息了。

李孚放下酒盞,青州這裡的果酒味道不錯,不甚醉人,他權當消遣用的飲料了,瞟了眼神色恭敬異常的杜五,李孚對這些黑衣衛的各地管事的恭敬態度很是滿意。

黑衣衛本就是以軍隊體系搭建出來的,內部的各處管事,也都有著軍旅經驗,深知黑衣衛這種特殊機構中紀律的重要性。

就這一點上看,李孚覺得漢庭官府就根本比不上,他在冀州當官的那些年,哪件事不得討論,協調,爭鬥段時間,一直到相關各方把利益瓜分乾淨才算完事。

但,往往到了完事之時,一件好事也被拖成了壞事!

“嗯,很好!

州府打算在各地成立學院,其中沓氏的術數學院就有咱們黑衣衛參與,你也算老人了,屆時可派家中子弟入學!

只是記住了,這學院是正經做學問的,不要派些紈絝子弟進去,勿要丟了我等臉面!

你去吧,胡器被幽州的事情牽扯,去一號碼頭尋那張宇便是。”

當李孚說起子弟入學時,杜五的平靜臉色終於打破,當即神色感激的拜下,語氣乾脆,頗為懇切應道:“謝過副統領!”

沒一會兒,杜五的腳步聲已經遠去,李孚這才緩緩起身,抄起身旁的單刀,在幾名從陰影中走出的手下陪同下,踱步走出了這處小院。

“杜五上交的報告爾等可否核實過?真實性如何?”

李孚負手在前,手下跟在背後,低著頭像個常見的小廝一般簇擁著他。

“回統領,這些報告我等核查過了,除了有些時間久遠的,多數都是真實無誤的。”

“哦?你是想告訴本官,整個青州之地,沒有了大漢官府的統籌,沒有了地方賢良支援,靠些沒見識的流民土匪,也能維持的很好!?”

走在前方的李孚聽到這話,心中有股氣不知如何就冒了出來,當即回頭,直勾勾的盯著發言的手下,手裡緊緊握著單刀,嘴裡質疑著發問,似乎對方只要點個頭,李孚就要砍了對方一般。

“是的!”

手下梗著脖子,直面李孚的眼睛,堅定不移的點頭應道。

“呼!”

李孚呼口氣,偏偏頭好生打量了眼這位剛剛被調到自己身邊的下屬,聽說出身於那什麼羽林營,之後從軍當過公孫度,再之後便是來到李孚的身邊當僚屬,算起來也是履歷豐富。

羽林營出身的學生都號稱是公孫度的門生,外出自帶著一股子傲氣,加上這時候人們對知識分子,讀書人天然的一種仰視,更是助長了這些學子的傲氣。

“書生意氣!”

李孚輕笑著搖頭,這些人也就是跟公孫度有了層師生關係當虎皮,若是尋常人若此,怕是早就被人扒了不止一層皮了,他不大願意與之為難,擺擺手點點對方懷中鼓鼓囊囊的文書道:

“仔細說說這裡面的道理!”

“是!其實統領你剛才的話不對。

維繫當今青州格局的,不是那些作惡多端的黃巾頭領,也不是那些什麼都不懂,只會拎著把刀在村上巡邏的地方鄉官。

而是數十上百萬的青州百姓!

黃巾軍在青州的政權基礎,在主公的干預下,已經從純粹的暴力轉化為了無數的分地農民。

說起來,黃巾軍什麼都不懂,自然他們也就什麼也不敢做,所以也就沒有對地方肆意干預。

頭領你作如此想!

整個青州就像是臧霸他們幾個頭領的莊園一般,地方的鄉官就是管事,只管著收糧,維持秩序,順帶著防禦盜匪。

百姓們只管種地生產,有了糧食便就向地主交租子,制度初定,鄉官們還未進化到漢庭胥吏的貪滑程度。

當然,更為關鍵的是,這中間還少了官府的沉沉盤剝,百姓的負擔減弱了,反抗的意願就無。

至於那進犯的劉玄德,我等不甚看好他,青州的民心早就因為與黃巾合力趕走當地豪強而徹底變質了。

除非劉玄德能夠為了討好本地百姓,選擇拋棄大姓豪強陣營,不然他口中的王者之師只能是一則笑話!

他註定只能夾在小民百姓與大姓豪強之間難以自持,直到堅持不住的那一天,這場戰事也就落下了帷幕!”

“你認為劉備贏不了?就靠你們做的那什麼狗屁的報告分析?

你可知劉備手下的幽州突騎可是讓使君都吃了大虧的!

我只知道一點,中原大地上,自古以來小民就成不了事!

他們或許能因為分地一事上與黃巾軍站在一起,可若是臧霸等人戰場失利,這些人終究還是會選擇勝利者的!”

李孚對眼前這些小子臉上的自傲很是不服,豎起食指指點著對方道。

“嘿,統領說笑了,資料是資料,現實是現實,我等不過是做分析預測罷了。

再者,戰場之上千變萬化,豈是我等能夠預測的?”

李孚看了眼對面這位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少年,從對方報道時的簡歷上看,此人原先不過是襄平城內的一孤兒罷了,只因公孫度的一時善心,將他們盡數收入進了初建的羽林營,沒想到短短几年,這些少年長成了這副模樣。

“羽林營?倒是處做學問的好地方。

嘿!這名字,主公真是,志向不淺啊!

聽說羽林營也要改組,說不定還能將家中子弟送進去。”

想到這裡,李孚鄭重的拱手,向著幾位新手下一拜道:

“你說得不錯,是某有些失態了!”

此刻的李孚也反應了過來,他的失態其實更多源自聽到青州穩定原因後的世界觀崩裂。

身為士人的他,一直以為士人乃是天下的穩定基石,百姓的衣食所繫。

可青州的例項卻告訴他,士人並非不可或缺,沒有了士人摻和進去爭奪利益的青州,呈現出的平和景象,一度讓李孚的心神失守。

“這,便是主公一心提拔任用商賈,且一力建立新學的緣故吧。”

想到這裡,李孚對近些日子公孫度的所作所為的感觸也更加深刻了些。

“統領,除了青州的民生以及那些地方頭領的報告,杜管事剛剛上交的報告中提到,咱們那位文則文使者,在青州兵甲貿易中,颳了不少油水!這讓向來出手大方的黃巾軍也都直呼受不了!

而且,我等看報告,他不僅貪臧霸等人買武器的錢,還將臧霸等人僱傭東洋公司的錢都截留了不少。”

“兵甲貿易?以往使者也都貪腐,州府向來是睜隻眼閉隻眼的。

唔,只是還沒碰到過這般不堪的。

嘿,竟然還貪賣命錢!這位文使者,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性子。

暫且不急,報告我會親自提交給主公。”

李孚剛剛感慨完士人的地位搖搖欲墜,這時候便看到士人間的普遍素質代表,他頗為無奈的嘆口氣,從手下手裡接下報告,搖頭嘆息道。

而在碼頭另一邊,東洋公司佔據的一號碼頭區域內,舟船不斷彙集。

此刻木製棧橋間隔的泊位上,正停泊了無數舟船,有龐大船身的遠洋海船,有靈巧身姿的內河小船,以及更多的海河兩用的渤海平底船。

張宇剛剛與文則會面,此刻的他臉色鐵青,朝著遠去的文則後背噴了口唾沫:

“狗官!”

文則無論是對待他的腔調,還是為人的嘴臉,都讓張宇回想起了從前樂浪郡時所見的那些地方官員胥吏。

“大哥!怎麼辦?這廝好生囂張,要不要讓我與幾個兄弟出手,做了他?”

向烈靠近過來,瞥了眼遠去的文則,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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