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老兵(1 / 1)
張宇聞言,無奈的瞪了這位結拜兄弟一眼,抖抖手中的文書道:
“你以為咱們在三韓呢?這裡是中原,人家好歹是幽州的正牌官吏。
要是殺了他,胡掌櫃可護不住咱們!
不過,這廝想必也將我等當作了那些怕事的商徒,也不看看我東陽商社背後的股東是誰!
這樣,你將這份文書送到薊城胡掌櫃手中去,越快越好!”
“唔,好吧。某就是看這些眼睛長在額頭上計程車人不順眼,嘿,要是三韓有這樣不長眼計程車人,某早就一刀砍過去了!”
向烈撇撇嘴,有些不甘心的收下文書,嘴裡囔囔道。
張宇有些不耐煩的拍了自家兄弟一把:“好了!來正事了,趕緊去城裡將外出的兄弟叫回來。
另外,告訴兄弟們,這回對手可不比那些小國蠻子,都給我小心點。”
“不就是搞乘船偷襲那套嗎?兄弟們駕輕就熟啊!上船張帆,下船騎馬,張弩劈刀,敵後穿插,弟兄們練得不比那幫水賊差多少!”
向烈看看左右,見四下無人,這才湊過來眉開眼笑道:
“某聽說使君在幽州搞什麼海軍,大哥怎的不去參加?我可是聽說,王馳那幫海賊,這回可慘了,手上不乾淨的,不服從軍紀的,盡數被關押放逐。
某還聽說,有些積年海匪,被髮配到了代郡的草原吃沙子,那裡可沒有水讓他們晃悠!”
張宇聽到王馳等人的下場,也是露出淡淡笑容,擺手道:
“沒那麼簡單,海軍這事嚴密得緊。沒看到那些海賊的下場嗎?使君這回是明言了,除了那些聽話的海賊嘍囉,招收的盡是些身家清白的。
對了,記得給手底下兄弟們講清楚,海軍成立之後便就會對渤海航線進行稽查,讓他們手腳乾淨點,還有就是給我把嘴管嚴了,莫要讓人抓住了痛腳!”
“好咧!大哥你就瞧好吧!”
向烈聞言,連聲應道,手裡甩甩文書便就離開,順帶吆五喝六的招呼起一大群在碼頭曬太陽的水手部下,隊伍拉得很長,比起帶隊的將軍,更像個劫掠歸來的盜匪。
“呼,真是!”
張宇見狀,也只是無奈的嘆口氣,並未對此矯正,畢竟這裡是黃巾掌控的青州,外地人若沒有一點武力傍身,那才是寸步難行。
張宇正欲轉身,忽地望見遠處新來一艘三桅大船,看旗號正是他們東洋公司的。
雖然這樣型號的大船進不了內河,可無論是在大河河面巡遊,還是專門轉運兵源,其價值都無可估量。
而且大戰將至,正是缺人的時候,看到來船他便有了臨時徵調船上水手的想法,念及自此,他當即面色一喜對手下道:
“走,隨我去看看。”
沒一會兒,剛剛抵港的三桅帆船上,張宇恭恭敬敬的向著艙內的一名客人磕頭行禮:
“見過恩公!”
對面的人正是當年在馬韓戰場救了張宇一命的吳康,今日的他或許因長時間從事救死扶傷的工作,面上有了許多溫和之氣,對於時不時的便有人磕頭也習慣了。
只是看到張宇一剎那,吳康一時沒反應過來,許久之後才站起身攙扶其人起來,頗為感慨道:
“你是?那個在馬韓戰場上傷了手的張宇?嘿,當年我還拿你當典型案例呢!許久不見了啊!”
“正是在下,當日多虧了恩公相救,在下才能僥倖得活!”
張宇看到吳康當面,心中自是歡喜,馬韓的那段日子堪稱張宇人生低谷,不論是為人奴的憋屈,還是那些熟悉的好友慘死,都讓此時的他欷歔不已。
在這些情緒的加持下,他對吳康也是愈發的感激起來,嘴裡連聲的都是對吳康的感謝。
就在二人短暫敘舊時,旁邊忽地一人插進來開口,斷了二人的寒暄。
“唔,聽說你要徵調這艘海船?出了何事?”
張宇回頭,此間的另一人進入眼簾,那是個年輕漢子,眉眼相當鋒銳,只是臉色蒼白,似乎有些氣血不足。
儘管知道對方來歷不凡,可張宇還是知道軍事行動的保密重要性的,被人當面問起,他有些不悅的挑眉問道:“這位是?!”
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踱步靠近,輕輕拱手沉聲道:“遼東,張浪!”
“張將軍!?您是那位南宮一戰,擊垮匈奴三萬騎兵的張將軍嗎?
這事在渤海上傳遍了,許多人說,那一日您在南宮城殺掉的匈奴人,可比那些邊地將領都多!”
張宇聞言,神色當即凜然,連忙立身抱拳,言辭熱切的回道。
張浪有些窘迫,似乎沒有預料他而今也能歸於名將一流了,臉皮微微抽動,卻是淡然點頭。
作為而今遼東生人,且出身卑微的大將,張浪自然會被而今渤海洋麵上的船主水手廣泛傳頌,故此張浪的名聲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呵!我就說吧,張浪你而今的名聲可大了!有人將你與主公手下幾大猛將張遼、張敞媲美,號為遼東三張!”
吳康見此忽地插嘴進來,對著張浪打趣道。
誰知張浪卻是相當認真的擺擺手:
“某還差得遠,軍略上遠遠比不上張郃將軍,更不用說而今擔當方面大任的張敞、張遼二位將軍了。”
撇開自己名聲話題後,張敞轉頭看向一臉仰慕的張宇道:
“說說,青州出了何事?我等剛剛抵達廖城,還不知此地黃巾是何光景。”
說起黃巾軍,張敞臉上就有些許複雜神色閃過,當初黃巾軍送到遼東的那批青年將官,也都算是他的門生了,只是沒想到會有平原城下那一檔子事發生。
“哎,此事說來話長,原因乃是劉備偷襲高唐說起...”
面對張浪這位公孫度的手下大將,張宇再無顧忌,將他們而今的情況一一道出。
“水軍破襲?截斷後路,糧道?不錯,水路的確是那劉備的軟肋。”
聽完張宇的講述,張敞不由微微頷首,而今他也算是戰場老手了,知道這戰略沒有毛病。
“張宇兄弟,實話實說,這條大船乃是州府僱傭,專門用來轉運此戰傷病兵員的。
你若是徵用的話,這船上的傷員?”
吳康這時忽地開口道,點出這艘大海船的作用,普通海船遠沒有大海船這般穩當,對傷員損傷也最輕。
“當然,此地港口的船隻便已夠用,無需用到恩公等人的舟船。”
張宇連忙擺手,連聲否認道,若是面對普通的船主乘客,他還能憑藉武力威脅,碰上眼前這兩位大佬,他可硬氣不起來。
倒是一旁的張浪聞言,態度有所鬆動,只是想起這艘船上的那些傷病員,嘆口氣道:
“戰事緊急,奪你一艘大船實乃無奈,這樣吧,我與你引薦一人,與爾等破襲作戰定有幫助。”
說完也不待張宇推遲,張浪自顧自的出門,來到不遠處的艙門外敲擊道:
“老關!開門!”
吱呀!
因為潮溼而發軟的木門發出響動,裡面鑽出個頭發蓬亂、眼神木然的跛腳老頭。
見到張浪,屋內頓時響起了柺杖落地的聲響,關陽扔掉手裡的柺杖,向著門外的張浪抱拳行禮道:
“將軍!”
“這般....”
張浪見到這位老兵,眼睛閃過一絲黯然,轉頭看向碼頭,指點著遠方說起他的來意。
沒多久,大船的底層船艙一間房門被敲響,已經做好了出行打扮的關陽身上負著行李,進入艙室後他一把抓住睡眼朦朧,揉著眼睛打哈欠的龐義道:
“這錢你拿著,公孫瓚人頭的賞金頭兒都給我了。
我一把老骨頭也用不上,葛三死了,鬍子也沒了性命,我這張老臉實在是不好意思去尋他們家人。
這錢你拿著,幫我交到他們家人手裡。”
說完關陽像是拋下了什麼包袱似的,一把鬆開還未反應過來的龐義,轉身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等等,隊長,你呢?你不回遼東了?”
龐義這回終於反應過來,他看看手中這張在朦朧光線下閃著亮閃閃金光的匯票,嚥了口唾沫後追出去問道。
“回啊,當然回,那裡是老子的家,如何不回?只是回家之前,某還有些帳要與那些混賬算算。”
關陽停頓了下,轉身看看從前他手下腦筋最為靈活的斥候,故作不屑的哼唧一聲道。
哚哚!
聽著黑暗的艙室走道發出的柺杖聲響,龐義捏著匯票身子漸漸抵靠在艙室牆壁上,想起了這些日子聽到的軍中傳言。
隊長的親生弟弟死在了南宮城外的那場格外慘烈的阻擊戰中,自那之後,本就因為受傷退伍的隊長就愈發的一蹶不振起來。
“復仇嗎?”
龐義等著聲響消失,他舉起被削斷了三根手指的手掌,透過僅存手指的縫隙,眼神迷離的望著船艙木板縫隙露出來的些許光線,嘴裡喃喃著。
他想起那一日,因為南宮之戰中斥候營遭受的巨大損失,知道目前戰術體系遭到洩露後的韓龍痛定思痛,在得到公孫度的默許之後,開始了對斥候體系的重新構建。
關陽、龐義二人作為擊殺公孫瓚的重大功臣,卻因為身體傷殘,註定要被淘汰,他們二人謝絕了韓龍對他們二人繼續在軍中效力的挽留,選擇了領取賞金回家。
三桅帆船的船頭,海風吹拂著帆布,發出一陣陣的撲騰聲響,吳康望著棧橋上一瘸一拐的向岸上挪動的身影,咧咧嘴,望向一旁同樣注視著關陽的張浪道:
“讓他去,真的行嗎?以他的狀態,若是在鄉野度日,或許還能活個幾年,上了戰場,那...”
張浪抬手打斷了吳康的絮叨,搖頭道:
“你不說了嗎?關陽得的是心病。
而且,我看得出來,他是個老兵,與其逃避問題老死病榻,不如直面心病。”
“嘿,可別說與我有關,我可是個醫者,只管醫病,倡導的就是避死求生,這般作為與我等醫者原則不符!”
吳康聞言連忙否認,轉身便走,嘴裡還罵罵咧咧著:“呵!當真看不懂你們這幫當兵的!可惜了當初用的那些藥!”
張浪不以為意,輕笑一聲,向著吳康遠去的身影喊道:“好醫者,說說你當年怒而殺人的事唄!”
“你!!”
吳康離開的腳步一頓,回頭拿手指狠狠點了下對方,只是與對方那堅定的眼神一對視,他又立馬軟了下去,擺擺手道:
“罷了罷了,我讓幾個出師的學生隨他們去。
說來也是命苦啊,我等學外科的醫者,怎麼盡數是戰場亡命的份?哪裡像襄平城裡的史道長那般悠然自在!”
而在廖城的碼頭上,老兵關陽很快便就見到了張宇等護衛隊軍官。
在關陽眼中,這些身上時刻散發著煞氣的軍兵算不上什麼軍兵,不過是些拿錢幹活的土匪罷了,但是礙於身份,他只能將自己的不滿藏在心中。
即便如此,眼見著張宇身後跟著一名殘廢老漢,且這老漢不經意間表露的氣場,以及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掃過他們的咽喉、後腦、胸腹等要害時透出的寒光,著實讓這些上過好幾場戰場的老兵遍體生寒。
這些戰場老兵的直覺告訴他們,眼前的老者,能夠很輕易的殺掉他們。
見此他們都向張宇投去好奇的目光,不知對方從何處淘來這樣厲害的老貨。
“坐吧!這位是關陽,關大哥!乃是我請來的臂助,此次為我等作戰的參謀。”
張宇對關陽的來歷不感興趣,見到手下到齊後,便就開始佈置任務,他拿出剛剛從本地掌櫃那裡得到的一卷圖冊檔案道。
“而今戰場主要在濟水一線,吳敦頭領與那劉備,正在濟南國與樂安的交界處發生了多次大戰,都因為戰場的分割以及城牆阻隔而沒有論出勝負。
我等此戰的目的便是透過水路,截斷那劉備的後方糧道。當然,斷絕劉備的大河航道也是應有之事。”
張宇說著在眾人圍坐的案几上攤開圖冊,打算就著地圖講解。
讓他以及在場的關陽感到詫異的是,地圖測繪的相當精準,其中對河道水文,沿途橋樑、村落都有顯眼標識。
“公司如何弄到這麼精密的地圖?而且看形制,也不像官府的所繪。”
張宇一邊開啟,一邊小聲嘀咕。
“這是正統的軍中斥候畫法。這是比例尺,這是圖例。”
關陽見到地圖,略微挑眉,待看清了地圖,手指點著地圖上的線條淡淡說道,只是語氣中多少帶著些懷念。
“哦?關大哥既然熟悉,那麼你來給兄弟們講講,我等吃水上飯的,熟悉的都是海圖,對這圖卻是不清楚。”
關陽毫不客氣,手指攤開地圖,對照著戰場情報指點著道:“戰場在這裡,漯水與濟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