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想法（1 / 1）
就在公孫度為今後的組織建設細細謀畫之時，府衙外間，得到公孫度首肯後，糜竺笑意盈盈的進場。
這一次與北地的產業豪強會議，是糜竺等僚屬商議的行動計劃的重要一環。
所以會議上公孫度等人不僅頻頻向產業豪強示好，表現出了幽州州府對地方各種產業的支援態度。
除此之外，便是糜竺帶來的一攬子幽州本地經濟振興計劃了。
場內，自從崔瑋提出一個關於構建壟斷商業組織的想法過後，在場的那些遼東商徒盡數表達了各自興趣，畢竟做生意嘛，誰人能夠抵抗不對稱優勢呢？
“此言甚妙，若是各家聯合起來，我等無論是資金還是物資實力，必將超越那些中原地方上的頑固豪商。”
“只是，就怕那些人不守規矩。搞些強買強賣的勾當，那麼我等產品的價格再低廉，也是競爭不過那些人的。”
“呵！這倒不用怕，彼輩若是敢做這樣的事，使君第一個饒不了他們，也不想想使君為了創造而今的商業市場，費了多少功夫。
再說，彼輩若是不守規矩，我等又何曾是怕事之徒？”
“呵呵，這話也是！這年頭，哪個發家之輩手上沒有沾點血？”
“唔，看，糜長史來了。”
眾人聞言轉頭，就見糜竺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進入會場，並且隨行而來的官吏、僕役手中還都懷抱著一疊疊文書。
很快，隨著糜竺的指示，一份份文書被僕役們散發了下去。
在場商徒好奇接過，仔細一看，頓時大驚，因為裡面全是一些標明瞭價錢的各項工程。
“咦？開運河，修河堤？還有修那什麼鐵路，怎麼如此多的工程都要包買？
花這麼多的錢，何苦來哉？州府難道不徵用勞役嗎？”
“不止如此，你看，這裡還有建設沿海碼頭、燈塔的工程。
嘶！而今不是天下大亂之際嗎，州府為何要開辦如此多的工程，難道不知節省民力的道理嗎？”
“你沒看到嗎？這裡都寫了，各項工程使用的都是專門的工程隊，而工程隊則是由私人組建，這些勞力可都是要花錢的！”
“嘿，這事我好像聽說過，公孫使君有意廢除小民勞役，如今看來，今後的工程，將會以這樣的包買進行。”
“咦！？”
有人注意到了這一點，接著便想起了自家的那些佃戶、奴僕，這些人的存在於這些大姓來講，就相當於是免費的勞力，若是能夠接手官府發賣的這些工程，必然可以獲得大利！
只是，當他們翻到後續的細則時，卻發現其中還規定了工程勞力的待遇，以及定額的薪金。
這這！沒讓他們自帶乾糧上來幹活就不錯了，天天能夠吃飽不說，還要與此輩什麼薪金，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有人看到此處，當即跳腳，幾乎要指著周邊的幽州府官吏大罵出聲。
當然，在場也有人在短時間的計算之後發現，即便有了那些人力成本投入，他們若是真的包買到此類工程，還是能夠賺到一大筆錢的。
更為重要的是，在場不少商徒已經意識到了，像這種能夠承接官府工程的商社，其存在肯定不會曇花一現！
因為漢地如此之廣，各地皆會有需要建設的工程，且在可見的將來，還會源源不斷。
並且，一旦他們擁有了可以媲美官府組織的大姓工程的建設能力，今後在官府，在民間的影響力，將與而今大有不同。
想到這裡，不少人緩緩合上書冊，互相對視一眼，卻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興趣。
就在這時，臺上的糜竺見到商徒被這些計劃書勾起了興致，當即拍拍手掌道：
“諸位，此時下發的乃是我幽州州府今後五年內的工程計劃書，其中涉及到了境內官道修築、橋樑架設、碼頭建設等等。
一切皆如計劃書所寫，此類工程，專案將會向在場諸位賢良開放，只要諸位能夠按照計劃書中所寫，按時按量完成專案，官府便會向諸位支付足額款項。”
糜竺微眯著眼，隨著訴說而悄悄打量著在場眾位商徒，這些人大多數人眼中都含著貪婪，少數人眼中有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但糜竺不在乎，今日前來的這些人，就是要來站隊的，他們放出來的香珥，可不是誰都能甩鉤的。
果然，隨著糜竺停頓，當即便有人拱手詢問：
“敢問長史，關於此計劃書中所寫的東西中，我等有些不解，比如這水泥乃是何物？以及工程完成後的驗收，又需要達成何種程度？還有這鐵道又是何物？”
糜竺對此早有預料，他轉頭看向詢問之人，溫言道：
“諸位勿憂，此類工程專案，早前便在遼東有過實施。
其中的標準、所需物料、生產技術州府也有過備案，諸位若是有意，可前往遼東一觀！”
“什麼？還要去遼東？”
“陷阱！公孫度這廝定然是想要坑殺我等！”
.....
糜竺話音剛落，在場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之聲。
“除此外，州府還打算於土垠修建幽州冶鐵所，一座天下間最大的冶鐵鍊鋼之城。
諸位有參與冶鐵業的同行若是有意，亦可合股參與。
並且州府打算今後兩年在沽水沿岸修建水利工廠，其中涉及紡織、木材加工、甲具、鐵器製造等多項行業，亦歡迎同行參與，屆時將合股方式進行經營。”
“什麼！？要在幽州修建鐵城？天下第一的鐵城？我幽州有如此富礦嗎？”
“呼，早就聽說遼東襄平城的鐵城，其器械之精巧，其技藝之精妙，直讓人感慨萬千。沒想到使君真的想要在我幽州復刻？並且還向我等開放！？”
“不止冶鐵！還有那些水力器械！某早就聽那些跨海而來的遼東商徒講過，據說有鬼神之力.....嘖嘖，真想不到沽水沿岸遍佈工廠的畫面！”
比起糜竺提出的讓商徒前往遼東參觀的提議，他隨後講出的公孫度打算在幽州復刻遼東技藝的訊息，更讓這些商徒吃驚，畢竟在他們看來，那些遼東商徒發展如此之快，正是因為這些密不傳人的技藝存在。
而現在，公孫度竟然選擇向他們這些幽州本地商徒開放技藝，這是何等的胸襟！？
唔，雖然糜竺說的是什麼合股經營，可在商徒們眼中，只要能夠讓他們接觸到那些技術、那些器械，以他們家中的那些匠人的技藝，定然能夠復刻，屆時所謂的合股也就成了笑話！
“如何參與？需要我等出些什麼？某願意捐獻千萬錢！”
“就是，只要讓某一觀遼東冶鐵所的精良技藝，千萬錢算什麼，一億錢某也願意給！”
當即便有人急吼吼的向臺上的官吏喊價，一臉的急不可耐，這時候的他們，哪裡還顧得上剛剛因為看到小民待遇時的一點不快。
倒是一側的遼東商徒們，在聽到糜竺發出的重磅訊息時，臉上平靜無波，似乎技藝與器械的洩露，對他們毫無影響一般。
“呼，終於來了。上個月我就聽說了，青州有人複製出了我等的水力車床，那時候我便知道，這玩意根本保不了密！”
“其實這也是件好事才對！彼輩就算得到器械，得到那些所謂的秘方，他們真的能夠做好產品，又能真正維繫一家工廠嗎？這裡面的坑多著呢，其中任何一項都足以讓中原大豪傾家蕩產！
嘿嘿，到時候，我等正好前來收割！”
“是極，只要他們踏上這條船，其實就別無退路了，說不定這些人將來還會與我等一道，為開拓市場而傷腦筋呢！”
崔瑋如同看待豬羊一般，看著這些一心想要擁抱新技術，新時代的中原大豪們，他知道眼前的這些人，還是以老一代的思想來看待商事，以為擁有秘方、控制匠人便能掌控一個產業。
“老傢伙們，時代不同了！準備上桌吧！”
這場會議一直開到月上梢頭，商徒們這才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州府府衙。
崔瑋等遼東商徒走在一起，打算尋薊城酒肆好生飲宴一番，就在他所乘坐的馬車將要啟動之時，一名黑衣罩面之人攔住了馬車。
“什麼人！？”
負責護衛的手下當即拔刀，刀刃與鞘摩擦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使君想要見你，隨我來！”
黑衣人看都不看那些色厲內荏的護衛一眼，直勾勾的看著車簾內的崔瑋雙眼，舉起手中的令牌淡淡道。
不一會兒，崔瑋便在黑衣人的帶領下來到了府衙隔壁的一間小院，並在此地見到了正與陳江對飲的公孫度。
“見過使君，主事！”
崔瑋而今還是遼東的商部從事，故而以下屬禮面見兩位上官。
公孫度隨意的揮手，示意免禮，倒是另一邊的陳江面上很是嚴肅，見到崔瑋到了跟前，很是不客氣的瞪了對方一眼。
公孫度看到了陳江的小動作，知道對方這是愛護手下，當即用筷子點點對方道：“人來了，你先說！”
陳江面露微笑的朝著公孫度微微拱手，接著轉頭變得一臉冰寒，聲音嚴厲道：“你想要創辦壟斷商社？”
“這....這，”崔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的論點短短時間便就傳到了兩位上官口中，當即有些失措，像個被捉到犯錯現行的小孩子一般張口結舌起來。
“這什麼這！在主公面前，如實說來！”
陳江看到崔瑋的緊張模樣，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哼一聲，朝公孫度方向擠了下眉眼，手掌拍擊在案几上喝道。
“是，僕今日的確有過這般想法！只是，一切都還很粗淺，尚未深入，說是壟斷商社，還為時過早！”
崔瑋慢慢平復了下心情，看到公孫度斜靠在榻上，酒杯端在手裡慢悠悠晃著，饒有意味的打量著他。
“說說！”晃著杯中酒的公孫度忽地開口。
“什麼！？”
“說說你的粗淺想法！”
“諾！”崔瑋被公孫度當面提問，剛剛壓下去的緊張再度反覆。
這其實不怪他，畢竟這時候的公孫度不再是那個遼東邊地的小郡守了，他剛剛戰勝了袁紹、成為了天下諸侯霸主，在許多燕地人眼中，公孫度是極有可能完成公孫述未竟之業的。
崔瑋當即搜腸刮肚，閉上眼睛彷彿再度回到今日與同伴們暢談時的場景，慢慢的，一些從前零散的念頭漸漸匯聚，當他再度睜開眼時，眼睛已經亮了幾分。
“以僕觀之，一件商品若是想要保持競爭力，除了效能質量等必要特性外，更為重要的還是價格。
而價格的組成因素，無非是那幾項成本組成。
人力成本、原料成本、運輸成本等，這些成本所在的集體或者商社眼中，卻是利潤。
我是如此想的，我等若想讓一件商品的整體利潤達到最大，就必然要達到價格與銷量的平衡。
只是，從前的商社經營中，上下游之間是相互割裂的，原料提供商為了自己的利益，絕不會願意向下遊方妥協，也就無形間增加了一件商品的價格。
而若是將上下游間聯合起來，上下游一體，共同進退，那就能將商品整體的利益進行重新分配，以銷量增加獲取的利益來補貼受損的上下游。
如此一來整個商社便能夠在商品競爭中存活下來，並且發展壯大成為最強。”
崔瑋此時也發現了，公孫度似乎樂於見到他們這些商徒抱團壯大，從前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公孫度偶爾投來的失望目光，似乎嫌棄他們的步子邁得太小，不達其人預期。
聽到崔瑋如此有條理的言辭，公孫度有些吃驚的看了眼這位崔家小輩，想不到從前那位在遼東郡兵的押送下上位的少年，今日還真成了人物。
“那你打算，從什麼商品入手？你家經營造船的，難道是舟船！？”
“非也，我雖然經營船業，可而今渤海之上，能與我等競爭的，實在少有。並且，造船時間跨度長，上下游鏈條廣，並非短期能夠見效。”
“哦？那你想要從什麼商品入手！？”
“從使君向我遼東商徒展示的第一件器械造物——耬車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