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火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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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直到夜深,酒肆裡的遼東商徒才見到崔瑋姍姍來遲的身影。

看到崔瑋一臉暈暈乎乎的模樣,眾商徒心中好奇,不待眾人發問,崔瑋就拿出一張由公孫度親自簽章的文書拍在眾人面前的案几上。

“哈哈,某在主公那裡討了個差事。今後,還要諸位多多相助啊!”

眾人看著崔瑋一臉的眉飛色舞,心中雖然各自好奇其中原由,可也知道此事於崔瑋而言乃是好事,當即連聲道喜起來。

“恭喜崔兄,能在主公面前討來差事,今後前程必定遠大,以後發達了,別忘提攜我等後輩啊!”

“就是,就是,我等好歹都是遼東鄉黨,不論是交情,還是能力,都不輸那些中原人啊....”

“誒!諸位罷手,莫要拿我取笑了!”

崔瑋見眾人的吹捧有些過了頭,當即別過臉去,連連擺手,示意到此為止。

隨即他又轉為正色,看向在場的幾個同輩好友,凝重道:“某在主公那裡是立下了軍令狀的,若是完不成,主公不一定砍了我,可兄弟這前程也算是泡了湯,諸位可得幫助兄弟個!”

“好說!崔兄是我等的領頭大哥,你只要發句話,在場的各家商社怎麼也得賣你這個遼東大豪面子!”

“對!崔兄只要發話,力所能及,我等自不推辭!”

左式紙坊的東家左平第一個站出來拱手,表示了他的支援之意。

左平這些年多虧了遼東商業的急速發展,他不僅恰巧躲過了青州之地的暴亂,還因為左伯紙的名聲與技藝,在沓氏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人一旦有了財貨,就會自然而然的追求權勢,左平也不例外,故而他本人對於公孫度治下的各種政治活動都很積極參與。

作為祖籍青州的商徒,而今卻能與在場的遼東商徒打成一片,足以說明此人的為人處世。

“多謝左兄了!還有諸位!今日之恩,某銘記在心!”

崔瑋向在場商徒一一行禮後,開始講述起了他心中的廉價耬車構想。

“耬車之物,而今在遼東已不鮮見。以某所見過的,就有人力、蓄力兩種。

其構件主要以木料、以及鐵料組成。”

崔瑋一邊說,一邊在眾人面前攤開一張紙,上邊正是關於遼東通用的耬車各種零件引數。

“木製零件不難!以我遼東造船所的木料加工能力,分出幾個工坊便能解決,而且為了降低成本,還可以選在幽州本地開辦。

正好可以應和主公提出的沽水沿岸工坊計劃。

其次便是鐵料的因素了,耬車的鐵製構件乃是其價格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

我問過工部匠人,這種構件昂貴不僅僅是因為鐵料貴,更大的原因是鐵料的加工費貴!

諸位說說,價格上,我等還能做哪些文章?”

“生鐵料不用擔心,我能提供!而且我保證,絕對是市場上的最低價格!”

忽地,遼東田氏冶鐵坊的少主田武第一個抬手道。

“嗯?”

田武的發言讓在場眾人都不由向其投去感興趣的目光,畢竟在鐵料等於財富的年代裡,能夠說出生鐵料不用擔心這樣的話,足以說明此人的豪橫了。

待見到眾人驚愕的眼神,田武連連揮手,一臉鬱悶的講起其中的來龍去脈。

“嘿,你們可別瞎想!是土垠要建鐵廠,我家也摻了一股,我們與工部大匠有過約定,高爐煉出來的每一爐生鐵都有我家的份額。

呵,說出來不怕諸位笑話。

我老爹最初據理力爭要來了那些份額,本以為做了筆好生意,沒想到杜大匠給出的生鐵量高的嚇人,那些鐵料,若是全打成刀具,足以給全天下每一個人都配把刀!”

聽到州府這樣的內幕,一想到公孫度手下掌握著這樣產量的冶鐵所,其具備的實力該是多麼強大!?

“嘶!”腦子裡過了一遍前景,眾人不禁深吸一口涼氣,心中更加確認了要與公孫度走到底的想法。

“嗯,鐵料有了,只是如何加工,田兄家裡有合適鐵匠嗎?價格便宜的那種?”

崔瑋對鐵城的情況或許比田武更加清楚,此刻見田武主動攬起了生鐵料的任務,他只是淡淡點頭,隨後看向其人道。

“呃....鐵匠還真不少,可廉價的還真沒有!如今遼東就匠人的工時費貴,廉價的都是些沒出師的學徒。

不過,對於崔兄要做的耬車鐵件,某倒是有個想法,不用鍛打,改為澆築如何?

如此便能大大節省費用,只是澆築鐵件的質量不一,且精度較差,唔,強度也不夠,不過我剛剛看了,耬車對強度有要求的,不過是那短短一截罷了,可以採用淬火來加強,還有.....”

說起冶鐵相關的學識,一直有向杜期等大家偷師的田武說得頭頭是道,並且還以專家的身份為崔瑋設計出了好幾種生產路線。

“彩!今日若無田兄解惑,以崔某對冶鐵的淺薄見識,絕想不到如此完善!”

崔瑋對田武的率真出言,心中很是感激,牽著對方的手連聲感謝。

在場都不過是些青年人,此刻見到田武出了風頭,被崔瑋以鄭重態度對待,當即也不保留,開始從各個行業領域對崔瑋獻言獻策。

“崔兄也莫忘了木料,既然是廉價耬車,那麼就要選用廉價、易加工、且來源充足的木料,這一點,我方家可以提供,剛剛我等才與漁陽郡的田家達成合作,共同開發燕山內的木材。”

“還有組裝,崔兄這圖紙上的耬車要求太高,其實用不著那些榫卯結構,以某之見,木製結構用鐵釘便可,如此可大大減少工序...”

“還有裝運,某對於內河的物料轉運有些心得,幽州自遼東這一帶的地頭蛇,多少人家都得賣我家面子....”

崔瑋臉色漲紅,每聽到一條建議,他就快速的將之記錄下來,還不忘向其投去鼓勵的眼神。

一時間,燈火闌珊的酒肆充斥著遼東商徒的生意經,倒是讓樓下飲酒計程車人連皺眉頭。

“幽州真是!禮崩樂壞啊!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談利,公孫度此僚,不足與謀!”

崔林將手裡的杯盞猛地拍在案几上,很是不悅的瞪了眼頭上的樓板,似乎這樣便能隔空殺死那些聒噪的商徒一般。

侍立一旁的老僕見狀,用袖子抹去案几上溢位來的酒水,溫聲道:

“郎君,家主此次可是發話了,涿郡、南宮一戰,公孫度在戰場上都佔據了絕對優勢。

由此觀之,幽州極有可能在將來入主中原,崔家不能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

“呼,我知道!一切以家族利益為大!”

崔林長出口氣,臉上迅速恢復了平靜,緩緩頷首後應道。

“哈哈哈,張兄好想法!真是大才矣!”

正巧樓上傳來一個穿透力極強的笑聲,崔林剛剛壓抑下去的不滿再度泛起,他一臉苦笑的用手指朝上空方向點了點:

“只是,你聽,幽州商徒猖狂到了何等地步?

哼,而且,剛剛某從友人那裡得知,某交予公孫升濟的文書被他退了回來。問及緣由,竟然說某的文章是辭藻堆疊,言之無物,看得眼花,懶得看了。”

聽到公孫度如此評價自家郎君的文章,侍立的老僕也不由變色,顯出了微微怒意,只是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原來如此,那麼事到如今,郎君到底作何想的?”

崔林用怨毒的眼睛盯了眼樓上的慶祝商徒,繼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接著抹抹嘴角道:

“某想明白了,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這個天下,還未到定下的時候!

他公孫度,總會因今日的傲慢付出代價!

走,我等去南方,聽說那裡出了幾個英雄,好不容易離家一回,無論如何也要結交一番的!”

崔林說完,一甩袖子自顧自的走出酒肆,迎著夜色朝著客棧行去。

老僕自始至終都沒有因為崔林的改變主意而變色,蓋因崔林自崔家走出的那一日,他自己便就代表了崔氏分支。

他反倒是從崔林果敢的表現中看出了些許老家主的影子,心中欣慰的同時掏出幾個銅板拍在案几上:

“店家,結賬!”

翌日,天色將明公孫度便就乘坐馬車,在一眾護衛的隨行下離城而去。

馬車迎著朝陽疾馳,公孫度望著火紅的太陽,心中也感到些許溫暖。

這一絲溫暖不僅來自於陽光,同樣也源自他昨夜收到的訊息。

火炮作坊有成果了!

薊城身為幽州治所,人多眼雜,本就不適合進行武器試驗與製造,故而經過公孫度等人的精心選址,將武器作坊定在了沽水沿岸的一處廢棄河谷。

興許是前些年沽水洪災的緣故,公孫度所見的路上行人逐漸稀疏,最後漸至於無。

“轟轟!”

遠遠的,公孫度就聽到了河谷傳來的雷鳴迴響,像是旱地雷擊一般,讓拉車的馬匹都不由慢下了腳步。

隨著距離拉近,進入公孫度眼簾的是一處拔地而起的木製軍寨。

軍寨立在河谷入口,將土山圍起來的河谷牢牢守住,一旁原本已經乾涸的河道,此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重新疏通,上邊正有滿載物資的船舶飄蕩。

“見過主公!見過使君!”

趙真帶著一眾手下早早便就在門口等候,見到公孫度下車,連忙上前見禮。

“嗯,不必多禮,快讓我去看看爾等的成果!”

公孫度掙脫了左右僕役的攙扶,徑直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拍拍有些愣住的趙真,笑著說道。

“是是,主公隨我來!”

趙真連聲應是,打發手下各自歸位後便就在前領路道。

“來得匆忙,訊息為了保密也不甚準確,你給我說說,爾等造出來的是何種火炮!銅還是鐵?”

“諾!”

趙真知道公孫度特別關注火炮的研製問題,當即也不賣關子,稍微拱手後便就答道:

“目前還是採用青銅鑄炮,時間倉促,好在我遼東有好些天下第一的冶銅匠人,彼輩在觀看了火炮的樣品之後,調整了幾次配比,便就確定了最佳的青銅物料配比。

唔,說起來,鑄造這種火炮於大匠們來說,不算是什麼高難度的活計,畢竟與天子祭祀的那些禮器相比,主公想要的,不過是根結實的銅管子罷了。”

趙真見公孫度眼睛鼓著,以為觸怒了他,當即擺手解釋道:“這句話不是我講的!是冶銅的老師傅說的。”

“無事!這話其實精闢!某要的就是一根內腔筆直、光滑,且能夠經受膛壓的銅管子,誰人能做到,某就與他厚賞!”

公孫度一點不在意這些老師傅的凡爾賽,在他這種外行人眼中,只要能給他造出火炮這種實物出來,其他都是小節。

“到了!”

趙真正要繼續講解,卻發現已經到了試炮場。

轟!

不待趙真講話,公孫度的眼睛就被遠處的一門正在發火的大炮所吸引。

正如趙真所言,火炮渾身散發著的都是代表財富的金黃色,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雖然看著眼饞,可他並不急於上前觀摩,畢竟新式武器的試驗,少不了炸膛之類的破事。

“有炸過膛嗎?”

趙真此刻也眯著眼靜靜看著遠處的火炮打放,這種武器無論是散發的濃煙,發出的轟鳴,還是其毀天滅地的威力,都讓趙真這種技術狂著迷。

猛地聽到公孫度的發問,趙真雖然沒聽過炸膛一詞,可顧名思義也知道其中意思。

當即搖搖頭道:“這一門火炮剛剛鑄造成功,且經過老師傅們的檢驗、修理,內壁光滑均勻,整體無氣孔,想要炸壞它,得填不少火藥!”

“咦!?”

公孫度聞言當即皺眉,在他的意識中,火炮是有個生命週期的,好的火炮往往都是卡在炸膛與效能間的,聽到趙真口中的這種絕對安全性火炮,公孫度愈發覺得不妙起來。

他當即臉色凝重的拉過趙真,指著遠處正在熱烈打放的戰爭之神道:“你先別說話,我問你,這炮多重?”

趙真沒有領會到公孫度臉色,此刻笑得格外燦爛,露出八顆牙齒,伸出一根食指道:“不多不少,正好一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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