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火槍(1 / 1)
“一..一千斤?”
公孫度砸吧下嘴,這比他的預期重了將近一倍。
他將趙真快要伸到自己眼前的指頭撇開,探著頭打量了下遠處正在施射的火炮,接著回頭問道:
“彈重多少?還有便是射程如何?有結果了嗎?”
“回主公,炮彈採用生鐵澆築,彈重六斤,射程嘛!從目前的試驗結果上看,最遠能夠達到350步,殺傷距離稍近,約為300步左右,威力奇大,盾車、塔盾皆能一擊而滅,真乃神器也!”
趙真沒有注意公孫度的心態變換,此刻他一邊翻看著手下遞來的試驗報告,一邊為火炮這類新式武器的威力讚歎不已。
“嗯,這個距離還算合格!”
出乎公孫度預料的是,這時候的工匠做出來的產品效能的確不錯,也不枉公孫度的那些巨量銅料投入。
而且公孫度心中很清楚,這還是工匠們的第一次成功試驗,後續只要開發長身管,效能會愈加精良。
“嘖嘖,就是太重了些,一千漢斤的炮重,換算下來將近五百斤的重量,雖說一個炮組能夠扛動,可是想要大範圍機動那就難了。
更為關鍵的是,火炮還要加上與之配套的炮車、還有相應的炮彈負荷,有這些拖累在,整個炮組的行進速度可想而知。這對於講究速度至上的幽州軍來說,並不是個好訊息。”
公孫度正沉吟著,那邊試驗的炮組便已經收攤,幾個赤裸上身的壯漢正朝著銅炮上倒水,金屬灼燒水汽的滋滋聲響起,接著便騰起一陣水汽白煙。
“走,過去看看!”
眼看著試驗結束,公孫度邁步朝著火炮走去。
迎面而來便是濃重的火藥味,水汽與火藥煙氣夾雜,讓公孫度的鼻腔份外難受,但他對此毫不在意,此刻的他只想著上前去好生觀摩一番此時工匠們的傑作。
火炮的外型一進入公孫度的眼前,他便知曉了火炮的重量為何出乎意料了。
因為正如那些老工匠抱怨的那般,他們將整根火炮鑄成了根筆直的銅管,整體顯得渾厚結實,給人的觀感便是極難摧毀。
看著火炮那略微誇張的壁厚,公孫度比劃了下,對趙真問道:“壁厚是如何確定的?”
“工匠們先前按照主公指示製造火炮,先是試造了門,結果壁厚太薄,初次試驗便就出現了裂紋,後續經過工匠們的多次試驗,最終定下了這一尺寸。”
聽著趙真的解釋,公孫度連皺眉頭,因為從趙真的解釋中他算是明白了,這些工匠個頂個的都是銅料冶煉上的行家,對於實操沒有任何問題,可他們在理論上卻是極其缺乏的,光是確定壁厚與而今的火炮型號,趙真都無法給出個其中道理。
望望趙真那一臉求表揚的神色,公孫度心中愈發古怪,看看趙真身後那些傲然工匠,以及身旁的金黃色大炮,不由遐想著;
“這些人,不會是窮舉碰上了吧!怪不得急衝衝報喜,感情這種火炮對他們來說,也是驚喜。”
心中雖然如此想,可公孫度還是不露聲色的對工匠們進行了表揚,將一眾匠人直誇得眉開眼笑。
回過頭來公孫度便就拉住一臉欣喜的趙真,作為甲方的他,毫不客氣的給出技術指標道:
“火炮初始型號已成,接下來便是改進,我要的火炮重量必須打個對摺,五百斤以下,而且射程必須達到五百步。能做到嗎?能的話,給我說說你的思路!”
這時候的公孫度算是想明白了,他手下的這幫大匠,都是些實操大牛,在他們本行業或許是翹楚,可對於火炮這種全新武器的設計製造,完全是盲人摸象,尚未形成體系理念。
本以為立下大功的趙真哪裡預料到公孫度的突然變臉,聽到那些頗為離譜的要求,他的眉頭當即便皺了起來,手指不停摩挲著頜下鬍鬚,扯扯嘴角試探道:
“呃....再減些壁厚,加長身管,唔,多加點火藥?”
公孫度輕輕頷首,至少趙真還是清楚射程與身管有些關係的,接著看著對方淡笑著發問:
“那多少壁厚合適,多長身管適宜,或者應該多少火藥?”
“啊!?”
趙真揪著那本就不多的鬍鬚支吾著,完全不知道如何去量化這些關係,心中更是對於火炮設計沒有半點眉目。
到了最後,他乾脆的苦著臉連連搖頭:
“哎,主公,屬下這這,這不甚清楚!還請主公指點!”
看到趙真一臉迷糊,以及那一副前世差生碰到超綱題的表現,公孫度當即確定,作為負責人的趙真本人也不清楚火炮設計鑄造的思路與方向。
意識到火炮製造研發短板的他反而淡定了下來,擺擺手道:
“此事不急,我算是看出來了,你當下是鑄造容易,設計難,所以你當務之急,就是是為這火炮鑄造廠招攬設計人才。
火炮鑄造乃是軍國大事,馬虎不得。這裡面涉及到的行業也多,從火藥製造,配套的炮車製造,青銅、鋼鐵冶煉,材料配比技藝,型號設計。”
公孫度一想到火炮能夠成熟使用所需的那些技術儲備,手指連續掰動,到了最後他忽地抬眼,意識到這一幕異常熟悉,仿若當年與杜期共同研討鍊鋼法時的場景復刻一般。
說起來,因為洛陽一行,加上遼東這些年的技術進步,使得公孫度擁有此時漢地諸侯所想象不到的技術儲備,他若是想要完成一項發明或者產品,只要召集境內那些精銳匠人,以他們的見識以及經驗,總能為公孫度解決問題。
想到這裡,公孫度當即抬手,看著有些失落的趙真道:
“這樣吧,我會請工部裡那些涉及到的行業大匠彙集一齊,為這一專案提供支援。
至於設計上的,某這裡有些閒暇時寫下的火炮原理,你先觀閱一番,看看是否有用。”
說著他又取出一份近幾日才有空寫的火炮原理小冊子交予對方,還指點著上邊的影象道:
“你看,某之所以想要爾等鑄造長身管的火炮,正是因為炮彈是由火藥氣體推動射出的,只要推動的距離越長,射程便就越遠。
這一點,其實與床弩設計中,弓弦對弩箭作用的距離長短是一樣的道理。
故而理論上最好的火炮應當是炮彈射出炮筒時,火藥氣體恰好力竭,如此便可讓炮彈得到最大的初速。”
“哦!我明白了。如此說來,火藥量並非越多越好。而且,火藥的成分也可以適當調整,以適應炮彈速度。”
趙真如獲至寶,僅僅聽著公孫度的講解,便就想到其中一項解決辦法。
“還有呢?”
“既然火藥氣體在膨脹中力量衰減,那麼為了縮減重量,從炮尾到炮口的炮管壁厚應當是縮減的才對。只是應當如何確定它的壁厚呢?”
趙真一時間像是進入了只有他個人的世界,面上又哭又笑,過了將近一刻鐘他才回過神來,當即面向公孫度拱手道:
“多謝主公解惑,對於火炮設計之任,僕想到一人,此人天縱奇才,才能勝僕百倍。”
公孫度本以為趙真看完火炮的內裡原理後,會重新振作,沒想到對方卻在自己跟前舉薦起高才來。
“哦?此人是誰?竟然讓你也甘拜下風,”
“此人名叫方陌,乃是徐嶽徐公同門,現為沓氏造船廠的設計試驗主事,據說他一人主持了沓氏造船廠的整個試驗室的建立。
而今沓氏造船廠的新船,幾乎都是經由試驗室之手研發製造,沓氏造船廠這幾年的強勢崛起,少不了這家試驗室的助力。”
說起這位方陌,趙真臉上多了些與有榮焉,因為此人雖然出身士族,可因為酷愛術數,又痴迷木工,早早將自己視為了墨翟一脈的傳人。
“哦?若你所言為真,此人倒真的是個大才!”
公孫度印象中沓氏的確有這麼一個試驗室,據說靈感正是起源於當年他與同行工匠在青州龍口的一番討論,當時相持不下的工匠們為了得到合理且公正的結果,制定了許多規矩,卻沒想到那時的花,結下了今日的果。
“只是,火炮乃是軍國利器,此人可靠否?”
公孫度剛剛問起這個問題,又連忙搖頭,這個年代,誰還顧得上人權啊,威脅人的方法多種多樣,想要讓對方聽話的差事,根本不用他操心。
“請主公放心,方陌此人乃是痴人,他若是知道我等在研發何種武器,定然是不在意此地的些許禁錮的。”
“那便好!”公孫度聞言頷首,心中定下了今後火炮研發的專案組,以及必要的技術指導名單。
“對了,除了火炮,我讓爾等研製的火槍有眉目了嗎?”
說起火槍,趙真略微挑了下眉眼,不明白宛若迷你型號火炮的裝置為何稱之為槍?難道說也要在前方裝上槍刃?
“有的,只是進展緩慢。我等按照主公制造出了槍管,然而,製造過程費時費力,且遠不如強弩好用。”
心中雖然腹誹,趙真還是接話說道,接著在前帶路,引領著公孫度前往火槍的製造場。
火槍的製造場就要小得多,公孫度所見的盡是工匠們組裝的場面,他們各自拿著的都是完工的槍管,此刻正在將其與槍機、槍托組裝在一齊。
公孫度從擺放凌亂的木桌上拿起一根裝好的火槍,將槍托抵在肩頭,試著瞄了眼,感覺份量有些沉,公孫度到提著火槍觀察槍管,發現槍管內壁被打磨得相當光滑。
這是一把火繩槍,追求實用性的公孫度沒要求武器的美觀,所以整體看上去平平無奇。
咔!
公孫度扣動扳機,夾持火繩的龍頭啪的一聲杵進與槍管內壁開孔的藥鍋裡,沒有任何卡澀。
看看桌上的配件,上邊有定裝火藥的木筒,成型的彈丸,麻布,以及備用的火繩,當然,也少不了那根極為顯眼的通條。
或許因為無論是槍托,還是扣動扳機的機括都在強弩製造上完成了前置科技,公孫度感覺手上的武器完成度相當高,已經堪比那些他記憶中的火繩槍了。
比起工坊裡這些匠人對這把武器的嫌棄,公孫度更為看重它,他將之握在手裡掂了掂,轉頭問道:
“威力如何?”
“四錢的鉛彈,百步以內傷人洞馬易如反掌,只是,想要換彈,極其緩慢,速度遠不如弓手,也不及那些軍中材官給強弩上弦。
不過這武器倒有個優點,那便是鉛彈無影無蹤,難以防禦,雖然準頭難以確定,可只要數量足夠便可。
以僕愚見,戰場上集中火槍瞄準敵方大將,必有奇效!”
公孫度聞言點點頭,對這些精通兵器製造的匠人來說,在強弩製造成本被公孫度透過標準化製作極大壓縮之後,火槍的價效比就有些難看了。
更不用說漢弩的射程遠高於火槍,且軍中已經培養了相當一批熟練使用強弩的材官,至於威力的短板,在敵軍尚未全員披甲的年代,強弩兵的戰略優勢是怎麼誇大也不為過的。
但公孫度作為勢力領袖加上軍事統帥的雙角色,心中更為清楚,射程與威力都不是這兩個武器對比的關鍵,對兵卒的體力消耗才是關鍵。
強弩兵張弩十次以上,便短時間裡失去了戰鬥力,且強弩兵在面對敵方機動兵力突擊時,也容易表現出其羸弱本性。
火槍則大為不同,這種利用火藥化學能釋放彈丸的武器,對兵卒的損耗不過是些心神考驗,以及在火藥濃煙中的折磨罷了,更不用說,裝上了槍刺的火槍兵,能夠在短時間內充當抵禦騎兵的堡壘。
當然,歷史的發展也已經告訴了公孫度答案,他對趙真的提議很是讚賞,點頭道:
“這想法不錯,某早就對那些戰場上橫衝直撞的鐵罐頭看不順眼了,有了此物,看誰還敢在我軍前囂張?”
接著他又話音一轉,拍拍手中的火槍道:
“不過,你此前說此物製造極難,為何如此?在某看來,不過是卷一根鐵管罷了啊?以而今遼東的冶鐵技藝,當是不難才對!”